簡評19世紀英國文壇巨匠簡·奧斯丁

摘要 隨著工業革命的發生、發展及伴隨的社會轉型，19世紀英國出現了以狄更斯、薩克雷、夏洛蒂·勃朗特、蓋斯凱爾夫人等為代表的一批杰出的批判現實主義小說家。馬克思稱他們為“出色的一派小說家”，并指出他們揭示了許多“政治和社會的真理”。其中，處于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簡·奧斯丁在英國文學史上起到了承前啟后的作用，她連接了18世紀英國寫實主義小說和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的現實主義小說，使得英國寫實風格的小說在浪漫主義鼎盛時期沒有中斷，對英國19世紀及以后的世界文學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關鍵詞：簡·奧斯丁 19世紀英國文學 女性文學 自由間接話語 喜劇人物形象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簡·奧斯丁及其作品

簡·奧斯丁（Jane Austen，1775-1817）出生于18世紀末期，此時的英國正經歷著其歷史上的巨變，圈地運動、資本主義農業、英法戰爭、工業革命等使英國社會生活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逐漸成為歐洲最昌盛的資本主義帝國。奧斯丁出生于英國南部的一個牧師世家，父親是當時的教區長，母親出身良好家庭。兄弟姐妹共八人，奧斯丁排行第六。姐姐卡桑德拉是她畢生最好的朋友，二人均終身未嫁。奧斯丁酷愛讀書寫作，但她一生僅在寄宿學校和修道院學院接受過5年的正規教育，除此之外便是父親的啟蒙教育和圖書館。奧斯丁創作的小說，幾乎都經過長時間的反復修訂改寫。她先后創作發表了《理智與情感》（1811）、《諾桑覺寺》（1818）、《曼斯菲爾德莊園》（1814）、《愛瑪》（1816）與《勸導》（1818）等小說。1817年奧斯丁患病，為方便就醫治療，舉家遷往曼徹斯特，隨后不治身亡，享年42歲。

簡·奧斯丁是英國18至19世紀初期的女性小說家，她的作品從凡人瑣事中表現社會價值觀。她以描寫婚戀生活見長，能夠熟練運用反諷手法，并塑造出了一批批有個性、獨立思考的具有強烈女性意識的女性形象。20世紀的英國文學評論家E·R·利維斯在《偉大的傳統》里給予簡·奧斯丁的位置是“英國小說偉大傳統的奠基人”。19世紀初英國小說有兩條主線，一條是司各特以《紅酋羅伯》、《艾凡赫》為代表的浪漫主義歷史小說，故事情節離奇曲折、場面規模恢宏、描寫色彩絢爛；另一條主線就是以奧斯丁的《傲慢與偏見》和《愛瑪》為代表的現實主義小說。兩個世紀以來，奧斯丁小說的影響經久不衰，受歡迎的程度愈演愈烈。

二 簡·奧斯丁在英國文學中的地位

從18世紀末到19世紀初，“感傷小說”和“哥特小說”在英國當時文壇占據著相當大的分量。奧斯丁的小說以開拓創新的精神，向世人展現了資本主義工業革命背景下英國鄉村中產階級的日常生活和田園風光。她的作品大多以喜劇性的場面嘲諷人們的愚蠢、自私、勢利和盲目自信等人性的弱點。奧斯丁在世時并沒有獲得很高的文學聲譽，與她同時代的作家司各特曾評論道：“這位年輕女士擅長描寫平凡生活的各種糾葛、感受及人物，她這種才干我以為最是出色，為我前所未見……那種細膩的筆觸，由于描寫真實，情趣也真實，把平平常常的凡人小事勾勒得津津有味……”簡·奧斯丁的作品在近一百年來，被頻繁地改編為電影，她的小說傳遞出的“古典式的”戀愛過程以及小說中反映的婚戀觀念令當代各國讀者和觀眾為之神往。在英國小說的發展史上有承上啟下的意義，甚至一些評論家認為奧斯丁是這兩個世紀以來唯一能和莎士比亞相提并論的英國作家。弗吉尼亞·伍爾夫就曾說過：“在所有的偉大的作家中，她的偉大之處是最最難以捕捉到的。”在國內學界，學者們過去更多地是將奧斯丁作為一個描寫婚戀的女性小說家來研究；直至現今，奧斯丁對當時英國社會敏銳的洞察、細致入微的刻畫，以及她的作品中呈現出的現代性越來越受到學界的認可。

根據《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的說法，簡·奧斯丁是“第一個現實地描繪日常平凡生活中平凡人物的小說家。（她的作品）反映了當時英國中產階級生活的喜劇，顯示了‘家庭’文學的可能性。她多次探索青年女主角從戀愛到結婚中自我發現的過程。這種著力分析人物性格以及女主角和社會之間緊張關系的做法，使她的小說擺脫18世紀的傳統而接近于現代的生活。正是這種現代性，加上她的機智和風趣，她的現實主義和同情心，她的優雅的散文和巧妙的故事結構，使她的小說能長期吸引讀者。”并且說：“當時（指19世紀初）流行夸張戲劇性的浪漫小說，已使人們所厭倦，奧斯丁的樸素的現實主義啟清新之風，受到讀者的歡迎。到20世紀，人們才認識到她是英國攝政王時期（1810-1820）最敏銳的觀察者，她嚴肅地分析了當時社會的性質和文化的質量，記錄了舊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變。現代評論家也贊佩奧斯丁小說的高超的組織結構，以及她能于平凡而狹窄有限的情節中揭示生活的悲喜劇的精湛技巧。”

奧斯丁曾說過：“……有些作品，其中展示了才智最強大的力量；其中作者以最精心選擇的語言向世人傳達了對人性最透徹的了解、對這種豐富多彩的人性恰到好處的描繪，以及對機智幽默最生動活潑的抒發。”（見《諾桑覺寺》第五章末段）奧斯丁傳世的六部作品均達到了她對作品的要求。

三 對后世英國文學的影響

1 簡·奧斯丁的作品改變了女性在文本當中的形象

19世紀以前，女性形象基本上沒有什么地位，只是社會與男人的附庸品。社會給予女性的稱謂為“天使”或者“妖婦”。天使是把女性神話般地為男人奉獻或犧牲；妖婦則是對女性不順從的魔鬼化。簡·奧斯丁的小說創作一直關注女性命運，始終把女性問題當做創作的主體，并向世人展現了全新的女性意識形象。在她的作品中塑造的女性形象多表現出才智、理性和能力諸方面不亞于男性或超于男性，體現了其男女平等和女性獨立的意識。如《愛瑪》中的女主人公愛瑪以及《傲慢與偏見》中的伊麗莎白，她們的智慧恰巧證明了這一點。簡·奧斯丁強調女性在婚姻中的感受和心境，如在《傲慢與偏見》中，伊麗莎白和她的姐姐為了能夠得到自己心靈深處真正的愛情，久經考驗，最終才可以和心愛的人走在一起。這對那個時代的作家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在奧斯丁所處的那個年代，當男女交往時，女性應該消極、被動，在男性表白之前，對男人完全沒有感情，同時也不能持有積極態度，男性始終占有主導作用。《諾桑覺寺》里她直接諷刺了這種做作的觀點：有位名作家認為，男士沒有向女士表露鐘情之前，女士不應當愛上男士。假如確實如此，那么一個年輕小姐在尚不知道男士是否夢見她之前，居然就先夢起男士，那當然是很不得體的事。

2 簡·奧斯丁是開創世界女性文學的功臣

作為她個人成熟時期代表作《曼斯菲爾德莊園》塑造了范妮這樣一個前所未有的豐富而強大的精神世界的女性形象，其他的人物形象都是為了更好地襯托她的存在。雖然她在男權社會中處于弱勢地位，但是她有著對外部世界敏銳的觀察力，有著堅持不懈的精神，所以她最終突破社會的種種矛盾束縛，贏得了抗爭的勝利。范妮通過自我心靈的完善這一途徑來實現自己的社會價值和影響力，對當今社會的女性生存仍然有現實的啟迪意義。簡·奧斯丁通對對范妮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反擊并重構了傳統文化觀念中女性理想的定義。女主人公不再以驚人的美貌和活潑的性格吸引人，不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而是有著與傳統男性主人公一樣的理智、美德和智慧。作者通過范妮對自我的塑造和對愛情婚姻的追求等情節的設置，闡明了知識教育和欲望覺醒對女性自我意識的發展和成熟有著重大的影響。在世界文學史的發展過程中，簡·奧斯丁的女性意識依然發揚著光芒。她用睿智的眼光看到男權社會中文明的瑕疵，用自己的筆書寫了女性自身的意識。其次，理智與情感是奧斯丁作品中一個永恒矛盾的主題。二者既對立又是統一地交織在一起，它們互相牽制，又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根據奧斯丁的觀點，做到理智與感性的統一，女性在選擇婚姻時既要考慮物質利益又要考慮自己的感情。在金錢和感情之間保持平衡，達到感性與理智的完美結合。

3 簡·奧斯丁創新使用了自由間接話語

自由間接話語是小說中十分重要的話語形式，利用人物之間的自由間接話語去表達女性的內心世界。她采用基本接近口語的風格寫作，作品中很少見到濃墨重彩的各種修辭，而是更多地使用白描與反諷的筆調。簡·奧斯丁利用自由間接話語的“雙聲性”消解男性敘事權威，確立女性的權威，創立了“間接法”；利用自由間接話語再現人物思想的功能，開創了“內心觀察法”；利用自由間接話語再現“意識流”的功能，在小說創作中，對意識流的應用進行了開創性的探索。羅伊·帕斯卡爾（Roy Pascal）認為，簡·奧斯丁的小說為“自由間接話語的順利形成提供了先決條件”。諾曼·佩奇（Norman Page）指出在她的最后一部完成的小說《勸導》中，自由間接話語的使用達到了高峰，“它代表了作家在其創作生涯的最后階段向技巧實驗所邁出的突出和迷人的一步”。如在小說《愛瑪》中，小說中對本地的牧師埃爾頓的描寫，當他在向愛瑪求婚遭到拒絕后，幾個禮拜就與一位剛剛結識的有錢小姐霍金斯結婚，當得知奈特利婚后為了照顧愛瑪的父親，決定搬到愛瑪家里和他們父女倆同住，他情不自禁地喊道：“他能這樣，我可不能！”

4 創造了獨特而經典的喜劇人物形象

簡·奧斯丁通過對日常生活的細致描寫，情節的巧妙組合和詼諧的語言，向我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智慧和幽默生動明快的世界。她的作品寫法獨特、魅力無限，創造了一批喜劇人物。通過創造喜劇人物使小說中次要人物與主要人物一樣個性鮮明，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傲慢與偏見》中的班內特先生一方面頭腦冷靜，一方面又喜歡嘲笑別人。“如果我們把班內特先生和夫人都作為喜劇人物，那么班內特先應被稱為喜劇氣氛的創造者。”雖然施以很少筆墨在班內特先生身上，但是奧斯丁卻通過班內特先生與家人的對話為讀者描繪出一個無以倫比的幽默形象：“I will send a few lines by you to assure him of my hearty consent to his marrying whichever he chooses of the girls.”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的妻子一定會信以為真并想知道他會推出那個女兒，我們似乎看到了班內特夫人此時可笑的樣子。同時他也嘲諷自己的女兒：“You are young lady of deep reflection….and read great books and make extracts.”

四 結語

處于18世紀末19世紀初期的簡·奧斯丁，在社會的轉型期間，成為了19世紀英國文學界中一位杰出的批判現實主義小說家。她是英國小說史上承前啟后的一個重要作家，也是英國文學史上經典女小說家中的第一個。她的作品從凡人瑣事中表現社會價值觀念，并塑造出了一批批有個性、獨立思考的具有強烈女性意識的女性形象。其留給世人的六部小說都是以女性為主人公，從女性的視角來批判傳統社會中男尊女卑的現象，傳統女性為爭取男女平等而抗爭的呼聲。她連接了寫實主義小說和維多利亞時代的現實主義小說，繼續了英國寫實風格的小說，對英國19世紀及以后的世界文學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參考文獻：

[1] 秦嵐：《間接法、內心觀察、意識流——簡·奧斯丁對自由間接話語應用的創新》，《瘋狂英語》（教師版），2009年第1期。

[2] 朱虹：《奧斯丁研究》，中國文聯出版社，1985年版。

[3] 王亞青：《從簡·奧斯丁到喬治·愛略特》，南京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年。

[4] [英]簡·奧斯丁，孫致禮、唐惠心譯：《諾桑覺寺》，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

[5] [英]F·R·利維斯，袁偉譯：《偉大的傳統》，三聯書店，2002年版。

作者簡介：趙寶山，男，1979—，甘肅天祝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工作單位：北方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