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無所不知先生》中的鋪墊筆法

摘要 英國現代著名短篇小說家毛姆一生共寫了一百多篇短篇小說，其短篇小說基調超然，帶諷刺和憐憫意味，在國內外擁有大量讀者和良好的社會效應。毛姆的短篇小說風格接近莫泊桑，他注重小說的結構設置，注重情節上的鋪墊與懸念的設置，在結尾處常有玄機抖落，讓人有強烈的吃驚感 ，《無所不知先生》就是這種寫作風格的代表作。

關鍵詞：《無所不知先生》 鋪墊筆法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英國現代著名短篇小說家威廉·薩默塞特·毛姆（1874-1965），出生在巴黎，童年時父母親相繼去世，他繼承了一筆每年300鎊的遺產，由伯父將他接到英國的寄宿學校讀書。毛姆進入英國的坎特伯雷皇家公學之后，由于身材矮小又嚴重口吃，經常受到大孩子的欺凌和折磨，有時還受到學監的羞辱，這給毛姆孤寂的心靈上投下了痛苦的陰影，養成他孤僻、敏感、內向的性格。1891年，毛姆赴德學醫；1892年，毛姆畢業后在貧民區里行醫。這段生活經歷養成了他冷靜、客觀、挑剔的審視人生的態度，讓他學會用解剖刀一樣冷峻、犀利的目光來剖視人生。

毛姆開始創作小說時成就并不大，1902年他轉向戲劇創作并很快獲得成功，成了紅極一時的劇作家。1908年，倫敦舞臺同時上演了毛姆的四個劇本：《弗雷德里克夫人》、《杰克·斯特勞》、《杜特太太》和《探險家》，其中《弗雷德里克夫人》連續上演達一年之久，這種空前的盛況，只有著名劇作家蕭伯納才有過。從1903到1933年，毛姆共寫了近三十個劇本，但毛姆的興趣一直在小說創作上。1915年毛姆的第一部重要作品《人性的枷鎖》問世，小說通過主人公卡萊的經歷，他所受到不合理的教育制度的摧殘和在愛情上的打擊，呈現出一種絕望的人生基調。1966年，英國著名批評家西里爾·柯諾利把此書列入“現代文學運動巨著一百種”，足見這部小說在英國文學史上具有一定的地位。同時，毛姆還是一個不知疲倦的作家，在他的筆下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人物，他們或是懦夫，或是勢利之徒，或是謀殺犯，或是詐騙犯，卻都不是肩負崇高使命的上等人，毛姆筆下的這些人物改寫了英國文壇上白人高尚優雅的形象，開始了英國小說里用調侃而幽默的筆調寫白人上層人物的先河。

毛姆一生共寫了一百多篇短篇小說，他的短篇小說基調超然，帶諷刺和憐憫意味，在國內外擁有大量讀者和良好的社會效應。毛姆的短篇小說風格接近莫泊桑，他注重小說的結構設置，注重情節上的鋪墊與懸念的設置，在結尾處常有玄機抖落，讓人有強烈的吃驚感。《無所不知先生》就是這種寫作風格的代表作，本文試就《無所不知先生》中鋪墊筆法的使用進行論述。

一 鋪墊筆法在小說情節中的作用

《現代漢語詞典》云：“鋪墊指陪襯、襯托；而伏筆指文章里前文為后文埋伏的線索。鋪墊和伏筆都是為下文服務的。”鋪墊，也就是對小說中行將來臨的事物的襯托，在小說創作中，使用鋪墊手法，是為了突出后面要出場的主要人物、事物或將要發生的事件，而先對次要人物、事物、事件進行鋪陳描述來烘托、引出重要的情節的一種表現手法。鋪墊是為了引出主要人物或主要事件的發生而創造條件，小說中使用了鋪墊手法，就能使情節張力增加，產生懸念感。因此，在短篇小說《無所不知先生》里，毛姆使用大量的情節上的鋪墊，他為了讓讀者產生對這位人稱“無所不知先生”的反感，在小說的前面部分竭力地渲染這位先生令人厭煩的性格。比如他帶著過大的行李：“開拉達先生的行李已經攤在下鋪上。那樣子我一看就討厭：幾個手提包上全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牌子，裝衣服的皮箱也實在太大。他已經打開了梳洗的用具，我看出他顯然是上等‘柯蒂先生化妝品’的一位老主顧，因為在臉盆邊上我看到了他的香水、洗發膏和頭油”；接著寫開拉達先生大量的讓人討厭的舉動：他喜歡在別人玩牌時插嘴，喜歡在別人吃飯時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更喜歡和人爭辯以顯示自己的見多識廣，“不論談什么問題，他比誰都知道得更透徹，而且誰要是不同意他的意見，就會挫傷他那不可一世的虛榮心。在他沒有讓你完全信服他的說法以前，他就決不肯撒手。”所以，這樣性格的“無所不知先生”就成了船上最活躍的人物，“你不管什么時候，在任何地方都能見到他”。作者的這種筆法正是為后面的情節做足準備工作，在建立起一個令人討厭的人物形象之后，作者才讓主要的情節和人物出現，這就是鋪墊手法在小說中所起到的引爆作用。

二 鋪墊筆法在《無所不知先生》中產生的效果

在小說中使用鋪墊筆法，其原則要引而不發，在發展得自然合理的情節之中，把懸念一直保持到讀者看到謎底時。鋪墊又分為如下種類：一是按情節發展的方向來分，有正鋪、反鋪。正鋪是讓鋪墊的方向與情節發展的方向完全一致，反鋪是使鋪墊的方向與情節發展的方向完全相反，又叫反面鋪墊。不管小說里使用哪一種鋪陳事物的筆法，渲染氣氛，制造聲勢是其終極目的。具體到毛姆的短篇小說《無所不知先生》里，作者顯然使用的是正面鋪墊的筆法，他讓鋪墊的時間方向與故事發展的時間方向相一致，讓故事在順時針的方向上，逐步地揭開作者所設下的謎底。于是在作者的一步步鋪墊之中，一個看似不經意的人物出現在讀者的視野里，他就是《無所不知先生》里的次要人物，也可以說是作者所要鋪墊的情節里的中心人物：坐在那張桌子上旁邊的一個叫“南塞”的大使館工作人員。他和開拉達先生一樣非常自負，熱衷于與人爭辯，而且對開拉達先生那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十分痛恨。所以，這兩個針鋒相對的人物之間時斷時續的爭論正在升級，兩人的態度已變得相互仇視，這就是小說中矛盾產生的基礎，也是鋪墊筆法所期待的效果。

正是在不斷升級的爭論之中，南塞與無所不知先生的矛盾日益尖銳化，這種矛盾沖突也使正在進行的鋪墊走進了高度緊張的氣氛里。作者在這里又有了一連串情節上的鋪墊，他用細膩的筆調描寫了一個更不容易引起讀者注意的人物，那就是南塞太太：“南塞太太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女人，態度和藹，講話很幽默。”而南塞之所以出現在這個輪船上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妻子回家去呆了一年，他不久前坐飛機回組約去接他的妻子來了”。南塞太太長相并不美麗，但卻是那種令人難以忘懷的女性：“她總讓你看著有一種不同一般的味道。你不論什么時候看她一眼，都不能不對她的謙虛神態留下深刻的印象。那神態簡直像繡在她外衣上衣一朵花一樣。”很顯然，南塞太太經濟狀況不好，因為“使館工作工資不多，她的衣服總穿得非常簡單；但她很知道怎樣打扮自己。”在這看似輕松自然的描寫里，卻是作者精心做好的重重鋪墊，這是為后來南塞與開拉達先生之間關于南塞太太珍珠的爭論提供很好的基礎，為的是使二人關于南塞太太珍珠的爭議達到最佳的驚人效果。現在這些看似平淡的描寫，都會在結局出現時讓讀者大吃一驚，從而頓悟出作者的深刻用心。

三 《無所不知先生》中鋪墊筆法所產生的驚人結局

在經過一系列的鋪墊之后，出現在《無所不知先生》結尾處的那場關于珍珠的爭論就顯得非常自然而合理，作者非常自然地引出了這場爭論，同時，作者在運用了一系列的矛盾沖突之后，正好合情合理地將小說情節推到高潮，將矛盾的焦點人物推到前臺，也將讀者引入到他所設下的陷阱里。根據前面描寫過的二人的性格，讀者知道這場發生在南塞與開拉達先生之間的爭論，注定是要爭個你死我活。爭論的雙方都擺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都是抱定將對方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動機。這場爭論除了要決一高下之外，似乎還要將以往發生于他們二者之間的爭論也做一個了斷，于是南塞與開拉達先生爭論的場面充滿了火藥味道。

身為使館工作人員的南塞見多識廣，又深知自已的經濟條件與太太的購買能力，所以他毫不懷疑戴在自己太太脖子上的珍珠項璉價值僅為十八美元：“這項鏈是南塞太太在我們離開紐約的前一天，在一家百貨店里買來的，總共只花了十八美元”；而號稱“無所不知”先生的開拉達當然也毫不示弱，他甚至不惜亮出“我現在就是要到日本去研究一下日本養殖珍珠的事業”的底牌，聲稱自己是珍珠專家，在他看來這珍珠項鏈價值是“按正式價格大約在一萬五千美元上下。可要是你們在五馬路買的，你要說花了三萬美元我也不會覺得奇怪。”這種價格上的高度懸殊使小說充滿了懸念感，氣氛已推進到頂點，以至于作為看客之一的“我”都感到“一件很不幸的事馬上要發生了”。但即使已到了這種程度，作者還不急于抖開包袱，他還要把鋪墊繼續做下去：“他（指南塞）把那鏈子遞給開拉達先生。那位自以為是的先生從口袋里掏出放大鏡來仔細看了一會兒。在他光滑暗黑的臉上慢慢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就在這一瞬間，開拉達與南塞之間的沖突出現了玄機，那就是出現在南塞太太臉上的奇怪的表情：“忽然間他看到了南塞太太的臉。那臉色一片鐵青，她似乎馬上就要昏倒了。她因睜著一雙恐懼的大眼睛望著，完全是一副苦苦哀求的神態”；這種奇怪的場面當然會引起讀者的強烈好奇，所以接下來作者揭出謎底的手法就顯得非常高明。

在經過一連串的鋪墊之后，故事里的氣氛已達到了高潮，也到了揭開謎底的火候。然而情節直轉直下，開拉達先生突然表示服輸，并當著大家的面主動地拿出一百美金給南塞，然后甘心情愿地成為了全船乘客的笑柄。這突然發生的轉變是小說的最后一次鋪墊，無非是為了把讀者的期待值再次提升。伴隨著南塞接過鈔票時“這也許可以給你一個教訓”的得意表情，和“開拉達先生的手在發抖”的失望表情，以及“南塞太太卻叫著頭疼回到艙房里去了”的效果，讀者的期待值已達到極限。于是作者熟練而輕易地一轉筆鋒，隨著房門的“一陣輕微的摩擦聲，接著看到有人從貼地的門縫里塞進一封信來”，開拉達先生輸掉的那一百元被人戲劇性地無聲地送了回來，這封信也將作者精心設置的謎底抖落：“我要有一個漂亮老婆，我決不會自己呆在神戶讓她個人在紐約呆上一年。”

四 《無所不知先生》中鋪墊筆法帶來的人物形象轉變

《無所不知先生》里一共出現了四個主要的人物，作為主要人物的開拉達先生（無所不知先生），作為旁觀者的“我”（新聞工作者），作為次要人物的南塞（神戶使館工作人員）夫妻。作者在小說里一直在竭力地塑造著開拉達先生的煩人形象，以至于讀者都會認為這是一個道德水準很低下的人。可是從小說最后的結局來看，開拉達先生并不是一個沒有教養的男士，他在關鍵時刻犧牲了自己的名聲，忍受著“這件事馬上在全船傳開了，那天晚上他不得不忍受了許多人的冷嘲熱諷。這可真是一件讓人開心的大笑話”的難堪場面，保全了南塞太太的聲名。從這個角度來看，開拉達的人格是高尚的，他不再是大家眼里的討厭鬼，而是一個很有道德水準的上流人士，所以，原來最討厭開拉達先生的“我”也承認：“到這時，我不再那么不喜歡開拉達先生了。”

而一直不太醒目的南塞太太在結尾處卻突然顯得醒目，原來她一直坐在不顯眼的位置上，現在卻因為一條珍珠項璉而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上。隨著關于項璉爭執的升級，南塞太太的形象也發生了轉變，她從一個讓人過目不忘的賢德女性一下子變成了背叛丈夫的壞女人，變成了讓人恥笑的女人，如果不是開拉達先生及時地中止了爭執，自動地退出爭辯的話，那后果是不堪設想的。而這一切，卻都是因為南塞太太的不忠造成的，所以在作者揭出謎底之后，漂亮而動人的南塞太太驟然失色。

作為旁觀者的“我”（新聞工作者），在小說里扮演了一個陪襯人物的作用，讀者可以通過“我”的眼睛去觀察無所不知先生，通過“我”的言行去品評無所不知先生，在最終的結局出現時，因為“我”的態度的轉變，也會使讀者明白了無所不知先生真正的人格，明白了作者真實的用心。

參考文獻：

[1] 《英國文學史綱》，商務印書館，1937年版。

[2] 朱虹：《英國短篇小說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版。

[3] 王佐良：《英國小說史》，商務印書館，1996年版。

作者簡介：魯旭晗，女，1980—，吉林長春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長春工業大學人文信息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