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精神生態和社會生態

摘要 本文從生態批評的視角，從精神生態和社會生態兩個層面對美國作家弗朗西斯·霍奇森·伯內特的小說《秘密花園》進行解讀，從而更好地理解主人公們的成長心路。

關鍵詞：《秘密花園》 精神生態 社會生態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美國作家弗朗西斯·霍奇森·伯內特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享譽盛名的兒童文學作家。其代表作《秘密花園》，一直被公認為兒童文學的經典之作，自1911年問世至今，風靡全球，備受廣大讀者的青睞，再版無數，也曾被譯成多種語言，銷售量以千萬計，并被許多國家中小學課本所收錄，被譽為“兒童文學創作中最偉大的精品之一”。國內外很多學者曾全面、細致、深入地對這部兒童文學進行了研究，從女性主義、象征意義、原型理論、主題等對小說進行了多方面的解讀，然而很少有人從生態批評的角度來研究這部小說，而本文著力從生態批評的角度來關注這部作品中的精神生態和社會生態。

生態批評始于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英美，20世紀末在文學批評領域迅猛發展，是一種研究文學和自然之間關系的文學批評理論。作為一種文學和文化批評，生態批評的主要任務就是通過文學來重新審視人類文化，解讀自然在文學作品中是如何被表述的，堅持生態整體主義思想，反對人類中心主義思想，追求人類和自然的和諧相處，探索人類思想、文化、社會發展模式如何影響甚至決定人類對自然的態度和行為，如何導致環境的惡化和生態的危機。中國學者魯樞元更全面地把生態批評的要旨邏輯地分成三個層次：自然生態、社會生態和精神生態。在自然環境失衡的條件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由于生存競爭的壓力而出現異化，最終致使社會生態失衡，而自然環境與社會生態的失衡又必然導致人類精神層面的異化，因此社會生態和精神生態是生態批評重要的研究對象。

《秘密花園》這部小說主要講述了貴族少年瑪麗和柯林如何在大自然魔力的感召下從高傲、自私、蠻橫無理的孩子們到自我意識蘇醒，成長成身心健康的孩子們的故事。

小說中不僅高度贊美了大自然的外在美，同時也洞察了人們錯位的精神生態和失衡的社會生態，而精神生態和社會生態的分析更能體現主人們的成長心路歷程。

一 精神生態：從異化到本性的復歸

生態批評關注的一個核心焦點就是精神生態。魯樞元在《生態文藝學》一書中提到了精神生態學，把它定義為是“研究作為精神在主體（主要是人）與其生態的環境（包括自然環境、社會環境、文化環境）之間相互關系的學科。它一方面涉及到精神主體的健康成長，另一方面關系到一個生態系統在精神變量協調下的平衡、穩定和演進”。簡言之，精神生態主要關注人與其自身的關系。在小說中，主人公們在精神生態上經歷了從異化到本性的復歸這一過程。

小說中，伯內特將精神生態的異化主要通過瑪麗的孤獨、柯林的恐懼和克拉文先生的絕望來體現。從小說的開篇，瑪麗就被描述成“人人都說沒見過長得這么不討人喜歡的孩子”，“有一張瘦削的小臉，一個瘦弱的身體，一頭稀疏的淺色頭發，一臉的苦相”，從中暗示出她周圍的人們都不喜歡她。雖然享有富裕的物質生活，卻絲毫得不到父母的愛和照料，整天與其打交道的只是一些唯唯諾諾、事事順從她的印度奴仆。在瘟疫發生，父母相繼去世后，“沒有人記得她還活著”，“誰也顧不得這個沒人喜歡的小姑娘”。在這個世界上，她好像永遠是個多余的人，沒有人在意她的存在。被送到英國牧師家里后，由于過分地關注自己，缺乏與他人的交流，孩子們用“犟脾氣瑪麗”來形容她，這些都加劇了她的孤獨感，“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不屬于任何人，……但是從來沒人關注過她”。即便被送到姑父家，瑪麗也絲毫沒有得到親情和愛，克拉文先生照顧她只是出于責任和義務，并非愛，所以照顧她的仆人只需要做到不讓克拉文先生看到他不想看到的東西。異化的社會環境直接導致了瑪麗性格的異化：專橫、自私，連花匠老本·威瑟斯塔夫也說：“你跟我真是一路貨，我們穿一條褲子，……我們看上去都乖乖的，我敢打賭，我們倆都有臭脾氣”。瑪麗第一次感到“自己孤獨地可怕”，完全被拋進了孤獨的荒漠。

相對于瑪麗的孤獨，柯林的精神異化則體現在他長期陷入恐懼當中。母親早逝，父親長期陷入悲痛中無法自拔，只有惟命是從的仆人們照料柯林的日常起居。且克拉文先生時刻擔心駝背的遺傳，故柯林自出生起就被視為是虛弱的，需要長期禁錮在床上。缺少陽光和新鮮的空氣，柯林的皮膚看起來就像是用“象牙和蠟做成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有病的，腰都挺不直的孩子，連自己的爸爸都不敢看他，為此他對自己充滿了怨恨”。這種身體上的無力直接導致了他精神上的焦慮和恐懼：“他時時刻刻，年年月月地躺在那里，想著自己和自己的病痛”，只能用哭泣和歇斯底里地發脾氣來緩解內心的恐懼，從而也養成了暴躁、自私、霸道的性格。

克拉文先生生理上的缺陷導致了他性格上的自卑。只有和已故的妻子在一起共度的時光，他才感到快樂。然而妻子的去世帶走了他人生所有的歡樂。加上害怕兒子會遺傳他自己的駝背，他只是在兒子熟睡時才去看幾眼。他長期旅居各地，用逃避的方式來麻痹自己。生活里只有黑暗，并且他固執地拒絕任何光亮穿透它。對于他而言，生活里沒有希望，只有逃避和絕望。長期沉浸在過去，現實生活中感到空虛和絕望的克拉文先生其實是典型的“空心人”的代表。

在人類承受心理創傷時，會自然而然地從自然界中尋求一些精神性的安慰來撫平創傷。自然在這種情況下就充當了精神上的理療師，幫助人類擺脫困境，正如盧梭在《愛彌兒》的題記中引用過這樣一句話：“我們身患一種可以治好的病；我們生來是向善的，如果我們愿意改正，我們就得到自然的幫助”。受好奇心的驅使，瑪麗發現了秘密花園，在接近自然、欣賞自然、發現自然的過程中，瑪麗逐漸恢復了孩子天真可愛的本性。新鮮的空氣，快樂的奔跑和勞作使一個“面黃肌瘦，相貌難看”的瑪麗變成了一個健康美麗、活潑可愛的女孩。身體的健康同時促進了瑪麗心靈的康復。瑪莎的善良和友好讓瑪麗知道了什么是同情，“發現了什么叫為別人難受”，她開始喜歡別人并注意別人為她所做的事情，不再是一個只知道對人發號施令的自私、蠻橫無理的孩子。而瑪麗勇敢、獨立的個性同時幫助了柯林戰勝了對生命的恐懼和冷漠。在大自然的魔力和瑪麗的熱心鼓舞下，柯林擺脫了自己想象的恐懼和傳說中的疾病的困擾。他親手種植玫瑰，在秘密花園里奔跑、晨練，正是大自然帶給他的希望和活力最終喚醒了他年輕的生命力。而常年旅居在外的克拉文先生也在大自然神奇的美麗下找到了人生的啟示，“他知道自己是個活人而不是死人。……他和花園一起活了過來”，最終在大自然的感召和孩子們深情的呼喚下歸來。秘密花園的神奇魔力，就像心靈的一把鑰匙，幫助了瑪麗，柯林和克拉文先生擺脫了自我否定的精神危機，還原孩童的本真，開啟深埋內心的絕望，實現了自我的發現，認識和超越。

二 社會生態：從對峙到和諧

社會生態主要指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和諧的社會生態指的是人與人之間能夠友好和諧地相處，使人性回到真善美的層面。在《秘密花園》這部作品中，伯內特詳細講述了主人公們所經歷的從社會生態的對峙到社會生態的和諧的歷程。

社會生態的對峙主要體現在階級的不平等和親情的異化上。出生在印度，身為殖民官的女兒，從小等級觀念就深深扎根在瑪麗的頭腦里，她把印度仆人們畢恭畢敬、言聽計從、唯唯諾諾的態度當成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讓印度傭人們做事情不用說請，只要命令就行”，她對待殖民地人們的苦楚往往視而不見。到了米賽爾斯維特莊園，原有的等級觀念使她對瑪莎傲慢無禮，希望瑪莎會像以前的印度傭人們一樣對她言聽計從，卑躬屈膝。她要求瑪莎為她穿衣服、穿鞋，卻遭到了瑪莎勇敢的拒絕。她腦子里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第一次受到了挑戰，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孤獨地可怕，離開一切她能理解、也能理解她的東西都那么遙遠”。而正是女仆瑪莎開啟了瑪麗對秘密花園的好奇，幫助瑪麗戰勝孤獨，成為瑪麗發現和認識自我的成長路上的引路人。她友善耐心地對待瑪麗，和她分享沼澤地以及秘密花園的神秘，介紹“自然之子”狄肯與她相識，讓瑪麗多鍛煉身體，接觸大自然。為了感謝瑪莎為她買的跳繩，瑪麗體貼地付錢給瑪莎并說道，“這根繩子是你的工資買的。這兩個便士其實是你的。謝謝你”。而在農家男孩狄肯身上，瑪麗學會了信任與真誠：她從“以前除了對自己外，從沒對任何人產生過興趣”到信任狄肯、主動邀請狄肯去她的秘密花園，并央求狄肯和她一起改造花園。在女仆瑪莎和農家男孩狄肯的熱情幫助和積極影響下，瑪麗學會了認識大自然的美好，開始認真反思自己的行為，慢慢學會了如何關愛他人，尊重他人，最終恢復了自我認知的能力。從瑪麗身上可以看出，只有擺脫了等級觀念的束縛，才會有人與人之間真誠的交流，人與人之間才能和諧地相處。

社會生態對峙的另一個體現就是親情的異化。在小說里，瑪麗自出生起就從來就沒享受過父母的舐犢之愛。“她爸爸在英國政府部門供職，一天到晚忙個不停，自己也總是生病；她媽媽是個大美人，一心只顧著參加各種聚會，和一些俊男靚女尋歡作樂”，加上“人人都說從沒見過長得這么不討人喜歡的孩子”，瑪麗自出生起就是被遺棄的，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暖。當父母親死于瘟疫后，瑪麗雖然被送至姑父的米賽爾斯威特莊園加以照顧，卻幾乎沒見過自己的姑父，日常的生活起居全部由管家和仆人們照顧，因為“他從來不為任何人費心”。在瑪麗成長的過程中，親情始終是缺失的。和瑪麗命運相同的還有柯林。克拉文夫人生下兒子柯林后就撒手人寰，克拉文先生陷入悲痛中無法自拔，更無法面對長相酷似妻子的兒子，所以克拉文“一眼都不看那個孩子。……說孩子將來肯定跟他一樣是個駝背，還不如死掉的好”。陷入悲痛的克拉文先生為了逃避現實，長期在外生活。從某種意義上講，僅有的父愛在柯林的成長過程中也是缺失的。負責照顧柯林身體的克拉文醫生對于柯林日漸恢復的身體健康狀況也是憂心忡忡，因為那樣“他本人就失去了繼承米賽爾斯維特莊園的機會”。正是這種親情上的異化導致了瑪麗和柯林性格上的缺陷。但是在改造秘密花園的過程中，瑪麗和柯林不僅收獲了身心的健康，同時收獲了親情的回歸。當花園恢復生機，在大自然的魔力和親情的感召下，克拉文先生從一味逃避現實的幻滅中蘇醒過來，帶著勇氣和希望回到了秘密花園。在收獲父愛的同時，瑪麗和柯林同時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母愛”——來自蘇珊·索爾比的母愛。喂養了12個孩子的索爾比一直用她智慧、善良的母性來關愛瑪麗和柯林：她給瑪麗買跳繩，鼓勵瑪麗在大自然中獨立成長；給孩子們準備食物，讓他們在花園里自由玩耍；教育孩子“地球是橙子形狀的……這個橙子不屬于任何人。……誰都不要以為整個橙子都是自己的……”，她用淺顯易懂的例子教會孩子們分享的道理。正是索比爾溫暖的母愛幫助孩子們驅散了孤獨感和恐懼感，柯林不自覺地說，“我希望你不但是狄肯的媽媽，也是我的媽媽”。

三 結語

通過對小說《秘密花園》中精神生態和社會生態的分析可以得知：當人類和自然、自我、社會疏離時，就會出現人精神的異化和社會的失衡，當人類和自然融為一體時，人類才會擺脫人自身的精神危機，繼而實現人和人的和諧。

注：本文系2012年度河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的支持，項目編號：HB12Y045。

參考文獻：

[1] 王諾：《生態批評：發展與淵源》，《文藝研究》，2002年第3期。

[2] 魯樞元：《生態文藝學》，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3] 伯內特，張建平譯：《秘密花園》，上海譯文出版社，2013年版。

[4] 盧梭，李平漚譯：《愛彌兒》（上卷），商務印書館，1983年版。

作者簡介：初勝華，男，1979—，山東禹城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文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燕山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