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短篇小說《警察與贊美詩》是歐·亨利的代表作之一。小說中深刻的內涵意義和獨特的寫作手法一直是廣大讀者喜聞樂見的,其中,題材選擇、人物塑造、情節安排、語言和結局等處明顯的黑色幽默特色更是小說備受關注的一個因素。對小說中黑色幽默的解讀可以更深刻地領悟作品的主題意義和作者的寫作特色。
關鍵詞:歐·亨利 《警察與贊美詩》 黑色幽默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歐·亨利(O.Henry,1862-1910)是美國著名小說家,與法國莫泊桑、俄國契訶夫并稱為世界三大短篇小說巨匠。代表作有《麥琪的禮物》、《最后一片常春藤葉》、《警察與贊美詩》等。
黑色幽默(Black humor),盛行于上個世紀60年代中后期。黑色幽默小說力求突出人物周圍環境的荒謬和社會對個人的壓迫,嘲諷和攻擊傳統價值與美學觀念,表現世界的異化、人性的淪落與情感的破碎。
盡管黑色幽默流派是在歐·亨利去世后出現的,但是他的小說從題材選擇、人物塑造、敘事結構、語言運用和出人意料的結尾等方面都表現出很明顯的黑色幽默特點。本文以歐·亨利的代表作《警察與贊美詩》為例,分析其在創作中對黑色幽默特點的實踐,以期更深刻地領悟作品的主題意義和作者的寫作特色。
一 題材選擇
黑色幽默小說創作取材于美國60年代的社會生活。當時美國戰事失利使全國反戰情緒高漲,社會狀況混亂,傳統的道德觀念遭到拋棄,生活與思想的真理受到了懷疑。在無所適從的社會背景下,人們對現實采取嘲笑抨擊的態度。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黑色幽默流派應運而生。
小說《警察與贊美詩》是一部悲喜劇。故事主人公蘇比一直過著饑寒交迫的流浪生活。每到寒冷的冬季,蘇比都以各種方式觸犯法律,最后得以在監獄中度過漫長寒冷的日子。能在監獄中不愁吃住地過上三個月,是蘇比越冬的最高抱負。當冬天再次來臨時,蘇比便挖空心思觸犯法律,結果卻屢試屢敗。眼看著自己的如意算盤即將落空時,蘇比無奈地踱步到一座教堂前,這時,教堂傳出來的圣潔的音樂使蘇比的靈魂突然間發生了奇妙的變化,他醒悟到自己的墮落和可恥,同時,一股新的思想境界令他激動不已。他決心重整旗鼓,并堅定不移地去實現自己的雄心壯志……正當蘇比的內心重新充滿希望和動力時,卻偏偏被警察送進了監獄。
歐·亨利創作《警察與贊美詩》時,正值南北戰爭之后,美國的現實社會發生了深刻的變化。那時,美國資本主義日趨腐朽,社會貧富對立,階級矛盾日益激化。出身于中小資產階級的歐·亨利,在作品中不斷描寫人民的悲慘生活,譴責資本主義制度的罪惡。蘇比即是這個時期的代表人物。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蘇比,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監獄里待上三個月,有飯吃,有床睡。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麥迪遜大街上闊綽的上層階級,他們選擇去棕櫚灘或里維埃拉這樣的節日憩游勝地度過寒冷的冬天。一邊是上層階級的奢華,一邊是如蘇比一般的窮人的酸楚,如此懸殊的對比展示了社會貧富巨大差距的社會現實。當蘇比決心放棄原來的想法,決定去找一份工作自食其力時,警察卻逮捕了什么也沒干的他,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諷刺。警察毫無根據的判斷和毫無理由的逮捕揭示了當時美國社會司法制度的黑暗和不作為,同時也流露出命運無情捉弄人的悲觀情緒。
作為偉大的現實主義作家,歐·亨利的小說常常聚焦于社會上最激化的矛盾和最陰暗的方面。歐·亨利的小說是對時代和社會的真實描摹,也是對時代和社會的有力鞭撻。
二 人物塑造
傳統小說的主角一般都體現小說主旨,并與歷史的主流意識保持一致性,具有正面性。而黑色幽默作品的人物沒有嚴格的正反面定義。這些人物在意志和追求上更具矛盾性和不確定性,同時表現出對于現實反抗的無力感,所以最終難逃悲劇的命運。
歐·亨利的小說常常以生活在下層的小人物為主人公,蘇比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任何文化中宣揚的都是勤勞、上進、自食其力的精神,這在大量的文學實踐中都有體現。文學作品中這樣的正面形象往往給讀者帶來的是無盡的鼓舞和鞭策,這種精神力量往往是強大無比的。蘇比卻不是這樣的人物,他貧窮,但不想通過自己的勞作改變一切,一心想通過坐牢解決溫飽問題;他不思進取,能有吃有住就夠了。蘇比很顯然不是我們效仿的對象,他的作為也不會激勵我們任何斗志。但是,蘇比又是令我們同情的,他在無情的社會現實中無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只能過著茍且的生活。蘇比的悲劇在讀者心中的震撼力量不可忽視,從他的悲劇我們可以感受到現實的殘酷和人性的丑惡。蘇比這種反英雄人物形象往往是文學作品中不可或缺的,成為藝術創作表現形式中獨特的風景。
三 情節的不合理性
與傳統小說不同,黑色幽默小說的情節常常呈現出不合理性。《警察與贊美詩》中,多處情節呈現不合理性。蘇比設法觸犯法律,他便撿起一塊石頭,向身邊的玻璃窗砸去,警察聞聲跑過來,而此時蘇比就站在原地,等待警察的訊問,可是警察并沒有理會他,任憑蘇比怎樣強調是自己砸碎的玻璃。蘇比又試圖擾亂治安來達到目的,他在人行道上扯開嗓子大喊大叫。警察再一次聞聲趕來,蘇比本以為這次自己可以如愿了。可是警察的話又讓蘇比和讀者大跌眼鏡。警察認為蘇比是大學生在慶祝球賽勝利而做出的瘋狂行為,認為這是可以理解并能接受的,不應該受到懲罰。上面兩個情節中,先是警察主觀臆斷,不靠證據而是靠自己的推斷來辦案的方式有違常理;后來警察又對犯罪對象區別對待,學生慶祝球賽的瘋狂舉動可以被接受,而別人在街上大喊大叫就會被定性為擾亂治安而被判刑。
故事中,對美國警察描述的不合理性其實正暗示了某種合理性。警察辦案的不作為正揭示了社會中統治階級的丑惡嘴臉。他們行為的荒誕正是社會乃至世界荒誕的寫照。在蘇比生活的社會中,美丑善惡的標準已經被顛覆。上層社會的優雅和美麗外表下,隱藏的卻是剝削勞動人民的丑惡之心。統治階級宣揚的為人民謀福利的口號卻成了他們壓榨勞苦大眾的途徑和方式。《警察與贊美詩》中不合理的情節正是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社會的真實寫照。
四 幽默的語言
黑色幽默是將悲劇內容按照喜劇來進行處理的藝術形式。本應讓當事人悲傷至極的貧窮、病痛、死亡、戰爭等都成了故事講述者調侃的對象,讀者在笑聲過后感受到更多的是悲涼、恐懼、絕望和無奈,所以黑色幽默也被稱為“絕望的喜劇”。
沒人能否定《警察與贊美詩》是個令人悲傷的故事。主人公蘇比窮困到了流浪的地步。冬天來了,蘇比對生活沒有任何的奢望,他唯一的奢望竟是走進犯人居住的地方,即監獄。走進監獄即意味著失去人身自由,過上豬狗不如的日子。然而這樣的地方卻是蘇比夢寐以求的天堂,試想,蘇比的處境又怎么能不令讀者悲傷?
這樣一個悲傷的故事,歐·亨利卻采用了大量的幽默語言來敘述。首先,小說中運用了大量的比喻的修辭手法,使描寫生動有趣。故事開篇,歐·亨利對冬天的描述中,將落在蘇比大腿上的落葉比作冬天老人的名片,使描述生動詼諧。接著,作者將流浪漢們居住的露天廣場比作美麗的大廈,將北風比做大廈的看門人,以及把以廣場為家的流浪漢們稱作“老住戶”。這種描述表面看來輕松而俏皮,但卻描畫了流浪漢們窘迫的生活狀況,令人辛酸。蘇比本想在豪華餐廳里飽食一頓,然后便會因為沒錢付賬而被送進警察局。
這里,作者對服務生的聲音和眼睛做了細致的描寫:服務生的聲音像牛油蛋糕,而眼睛像曼哈頓雞尾酒里的紅櫻桃。作者的比喻形象地表現了人物的特點。服務生的彬彬有禮與其粗暴的行為形成鮮明的對比,揭示了社會中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眾生相。接著,蘇比被服務生扔出了餐廳,他重重地摔在路面上,身體像折尺一樣一節一節地支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拍掉自己衣服上的塵土。蘇比從地上站起來這一連貫的動作通過折尺伸展的動作展現出來,形象幽默。蘇比的遭遇被比喻成了沒有生命力的折尺的伸展,這一看似漫不經心而又形象生動的比喻正暗示了社會的現實,無情的社會和眾人對蘇比的境況并無絲毫同情心。
小說中還有其他大量的修辭手法,使故事更具可讀性。作者用“藍制服”和“黃銅紐扣”來指代警察,使警察形象更逼真而直接。藍色制服和黃銅紐扣是警察的標志,也是神圣法律的象征。然而正是這神圣的法律和法律的執行者們的行為卻令人失望。所以這一借代手法的嘲諷意味更強。
歐·亨利被稱為美國生活的“幽默的百科全書”。他的幽默不僅體現在精彩的故事情節上,更體現在其幽默的語言中。如在《警察與贊美詩》中,幽默而諷刺的語言不僅生動地刻畫了人物形象,也真實地為讀者展示了20世紀美國社會中是非顛倒的現實境況。
五 出人意料的結尾
歐·亨利的小說構思獨特,尤以出人意料的結尾著名。歐·亨利式結尾就是在小說結尾時,情節上出人意料地筆鋒一轉,隨之人物的命運發生翻天覆地般的大逆轉。這一逆轉似乎不合情理,細讀后又會發現它合理至極。歐·亨利式結尾往往表達出更加深刻的主題涵義。
縱觀《警察與贊美詩》全文,主人公蘇比為了能被警察逮捕而進監獄度過寒冷的冬天,他不得不幾次三番設法觸犯法律,但是每次都沒能如愿。正當蘇比心灰意冷時,他來到了教堂門外。教堂里傳出來的音樂聲一下子使蘇比安靜下來,他的心靈受到前所未有的洗禮。蘇比下定決心改邪歸正,當務之急是去找一份工作……正當蘇比盤算這一切時,警察來到他的身邊,并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了他。
一直不務正業的蘇比終于要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所有的讀者都為蘇比的改變歡欣鼓舞,并似乎也聽到了教堂里的贊美詩的演唱,禁不住感慨宗教信仰和音樂對一個人的感召力量。然而突然,作者將蘇比的命運來了一個急轉彎,他最終鋃鐺入獄。讀者為這樣的突如其來深感措手不及,細細品味之后,又不得不驚嘆其意味深長。蘇比命運的急轉彎并不是偶然,也非不合情理,它揭示了社會的黑暗和人性的扭曲,也暗示了普通人民的命運多舛的社會現實。
歐·亨利式出人意料的故事結局,往往在讀者的心中產生巨大的震顫。有人說歐·亨利式結尾大多是冷酷和殘忍的。相比蘇比鋃鐺入獄,讀者更期望蘇比能夠改邪歸正,過上自食其力的生活。但這只是讀者的美好向往,而歐·亨利的小說要展示給我們的是社會現實。這就是小說的作用之一,它給予讀者的不僅是美好向往,更多的是讓我們認識自己,認識現實。具有豐富生活經歷的歐·亨利成功做到了這一點。出人意料的結尾是歐·亨利小說膾炙人口的重要因素,也是體現其作品黑色幽默特色的又一例證。
六 結語
歐·亨利的作品一直廣受讀者的厚愛。歐·亨利幽默的語言風格,獨特的結尾處理和意蘊上的社會學批判倍受廣大讀者和評論者的津津樂道,尤其是歐·亨利的幽默,幾近家喻戶曉。幽默是美國的文學傳統之一。歐·亨利承襲這一傳統,加之一生經歷坎坷,使得他的幽默與眾不同。歐·亨利的幽默充滿了笑聲,但這笑聲是辛酸的。他在風趣和詼諧的幽默之中,含有無奈和凄楚的情緒。讀歐·亨利的小說會讓人苦笑,甚至流著眼淚微笑。歐·亨利這種黑色幽默式的寫作風格,深化了作品的社會意義,是其作品備受關注的重要因素。結合黑色幽默的特點來研讀歐·亨利的作品,能夠更加深刻地理解作品的主題涵義和作者的寫作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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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符娟娟,女,1981—,黑龍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語言文學,工作單位:青島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