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莉妹妹》對自然主義的繼承和發展

摘要 德萊塞的長篇小說《嘉莉妹妹》繼承了傳統自然主義題材，對自然環境、社會環境、遺傳因素和本能欲望進行了細膩的描寫；同時，德萊塞又突破了自然主義，開創了美國自然主義文學的新紀元，他認可社會環境對命運的重要作用，拋棄傳統道德的約束在他看來是無可奈何的行為，而對競爭中的落敗者他則充滿同情和憐憫。

關鍵詞：西奧多·德萊塞 嘉莉妹妹 自然主義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西奧多·德萊塞與美國自然主義文學

美國作家西奧多·德萊塞（Theodore Herman Albert Dreiser，1871-1945）出生于印第安納州的德裔家庭，他以探索磨難重重的現實生活而著稱，開創了美國現代小說題材，是美國自然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家。自然主義文學在德萊塞的創作中趨向成熟，并在他的著作中取得了突破性的發展。德萊塞創作的長篇小說《嘉莉妹妹》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資本主義迅速發展中的美國社會現實的真實寫照，是美國小說歷史中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部自然主義文學巨著。在達爾文進化論和斯賓塞自然主義思想的影響下，德萊塞站在自然主義的立場上，從自然主義角度出發，運用自然主義的寫實手法，探討社會地位及人們對物欲的狂熱追求，詳實地記錄了剛剛步入工業時代的美國社會以及個人的生存現狀。

二 《嘉莉妹妹》中的自然主義

1 大量的環境描寫

自然主義文學作品一個重要特征就是突出環境因素對主人公的巨大影響作用。在《嘉莉妹妹》中，德萊塞不惜筆墨對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進行了大量的平鋪直敘式的描寫。

故事主人公嘉莉來自靜謐的鄉下農村，她天真活潑、頭腦靈活、熱愛幻想。為追求自己的理想，嘉莉坐上了開往芝加哥的列車。當時的芝加哥經濟形勢很好，發展很快，就業機會多，來自全美各地的人群蜂擁而至，市區人口急劇膨脹，市區面積也擴展到120平方公里。市區的建筑工地也是熱火朝天，一片欣欣向榮的繁忙景象。小說中提到了兩個大都市——被摩天大樓和濃郁時尚包圍的芝加哥和紐約。其中金碧輝煌的大劇院、奢華無比的大酒店、提供山珍海味的餐廳、華美高貴的裝飾處處彰顯出都市的富庶與高貴，它們無時不刻都在召喚著嘉莉尋求自己的幸福并追求成功。在嘉莉看來，只有繁華的大都市才適合自我發展，才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也只有在這里她的戲劇表演天分才會有用武之地。

作為群居動物，一個人不能脫離周圍的群體而獨立存活，社會環境有時對一個人的命運也扮演著不可或缺的決定性角色。特定的社會環境影響人們價值觀念的塑造，并在人成長和發展的道路上起著助推劑的作用。

在小說的開頭部分，嘉莉遠離故鄉投奔在芝加哥的姐姐。嘉莉的姐姐是家庭主婦，姐夫是清潔工，他們生活在社會的底層，他們的居住環境非常狹小。在迷宮似的大都市之間穿梭，嘉莉感到了世間的冷酷和漠然。她求職時四處碰壁，受人責備，被人呵斥，最后在絕望之余她走進一家鞋廠，最終幸運地謀求到了這份工作。盡管每周的薪水只有4.5美元，但她總算可以勉強糊口，自食其力。為省下公交車票的費用，她甚至嘗試著步行上下班。德萊塞把嘉莉上班的鞋廠環境刻畫得入木三分：嘉莉上班的廠房聲音嘈雜、光線暗淡、空氣污濁，作為初來乍到的新手，她必須忍受長時間工作對身體造成的折磨和痛苦，她一會兒站著，一會兒坐著，反正怎么都不自在，勞累一天的她感覺身體抽筋、全身酸軟。她開始厭倦這種單調乏味的機械式的往復運動，加上車間男人的挑逗和苛刻工頭的頻繁巡視，她決定再也不去干這種腰酸腿疼、枯燥乏味的工作了。

于是，嘉莉離開姐姐家，做了推銷商——杜洛埃的情人。當他們最初在火車上相遇的時候，嘉莉就被杜洛埃風度翩翩的裝束打扮所迷住，杜洛埃讓她對芝加哥的富足和繁華產生了無限的遐想。隨著時間的推移，杜洛埃教會了嘉莉很多服裝和禮儀方面的知識，提高了嘉莉穿衣打扮的檔次。同時，嘉莉的女鄰居和女性友人對她有一定的影響。嘉莉周圍穿戴考究的貴婦、風度翩翩的商人、溫馨浪漫的餐廳似乎都在鼓勵嘉莉追求享受和物質財富。于是，嘉莉開始對時尚敏銳起來，她的品位也逐漸高雅起來，慢慢對財富產生了強烈的欲望和沖動。

2 遺傳因素的影響

嘉莉天生麗質、純潔善良，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女演員，因為她可以展現自己的才華，釋放自己的情感。嘉莉長著一張漂亮、迷人的臉龐，有著豐富的情感，對自己的目標也不輕言放棄，而這些特質都是她從父母那里遺傳得來的。

嘉莉如花似玉的美貌是她在芝加哥這樣人才濟濟的大都市成名的必備外在條件。見到嘉莉的男人們無不驚嘆她的美艷，杜洛埃正是拜倒在嘉莉的石榴裙下之后才答應幫她出人頭地。在他的手中，嘉莉從一個孤陋寡聞的鄉村女孩變成了一個聰慧過人、彬彬有禮的城里人。有美貌做強大后盾，嘉莉才可以在重視外表的大都市里闖出屬于自己的天地。譬如，她沒有經過任何培訓就可以勝任舞臺劇的演出，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成了經理的首選演員。由此可見，她從父母那里遺傳的美貌成了她走向成功的必備條件。

同時，嘉莉與生俱來的充沛情感在她成功的道路上也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眾所周知，演員要情感充沛、熱愛生活，這樣才能充分地反映劇中人物的態度和心情。而嘉莉天生就具有豐富的情感變化，能駕馭各種角色，具有強大的模仿能力，她模仿周圍的鄰居及姐妹們的裝束打扮，加快了自己從農村女孩轉變為城市女性的進程。隨后，她的模仿能力讓她在戲劇表演上如虎添翼，她的才華引起了劇場經理和觀眾們的注意。低級的模仿只是她的本性，她的這種天性得到了重視和培養，加上她的悟性超強，想象力豐富，最終她在演藝事業上取得了成功。總之，她輝煌的演藝生涯是其天分的必然結果。

3 動物本能欲望

《嘉莉妹妹》強調人性中的“獸性”的一面，認為人們的行為都是被自身本能的欲望支配和驅使的。整部小說中，嘉莉一直被欲望纏繞著，她似乎永不知足，自始至終都在追求享樂，從鄉下到城市，從風城到大蘋果城，從一無所有的丑小鴨變成大名鼎鼎的明星大腕兒，她欲望的溝壑好像永遠都無法填滿。人類永遠總是企圖得到更好的東西，人總是不斷地追逐名利和成功，這如實反映了當時美國資本主義經濟高速發展給人的意識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沖擊和震撼。

赫斯渥的大起大落，也是欲望引起的必然后果。認識嘉莉之前，他事業成功，但家庭生活并不美滿。他急切希望得到上流社會的認可，他更渴望天真、高貴、漂亮的上層社會女人，而嘉莉簡直就是不二人選。他與嘉莉一見鐘情，他仿佛看到認愛情在向自己招手，這種強烈的欲望使他近乎瘋狂。于是他順手牽羊，拿走了酒店保險柜里的錢和嘉莉一起私奔到紐約。抵達大蘋果城后，赫斯渥失去了在芝加哥時的優勢，他已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酒店經理了，加上年事已高，他回天無力。之后，悲憤交加的赫斯渥放下身架，丟掉尊嚴，乞討度日。最終，萬念俱滅的赫斯渥通過自殺了結了自己的一生。

4 小結

隨著自然主義在美國逐漸被人們接受，德萊塞這種著眼于社會陰暗面，對環境、遺傳和欲望的直接、厚重、真實、細膩的描寫來烘托人物的寫作手法逐漸被越來越多的讀者認可。自然主義作為美國20世紀現實主義的一支重要文學流派登上了歷史舞臺，并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德萊塞開拓意義的創作對此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充滿坎坷的探索歷程換來的是整個美國文學的繁榮。

三 《嘉莉妹妹》對傳統自然主義的突破

作為美國自然主義文學的開拓者，德萊塞在《嘉莉妹妹》中突破了法國傳統自然主義的創作理念，結合自己對自然主義的理解并參照美國具體的社會背景，懷著悲觀憫世的態度為給予每個人同情與理解，德萊塞開創了別具一格的具有美國特色的自然主義文學。《嘉莉妹妹》曾一度被貼上了“有感風化”和“不道德”的標簽，但是該作品打破了自然小說的傳統模式，揭開了赤裸裸的美國夢想的實質，認為人無善惡之分只有強弱之別，欲望和沖動都是人的本性，這種強大的內驅力和傳統道德的約束往往會產生沖撞和矛盾，人們把道德拋之腦后也是無奈之舉。

德萊塞出生于一個貧苦的家庭，年少時生活極度窘迫。迫于生計壓力，他的父親和姐姐都去工作機會較多的城市謀生路，母親帶著小不點們在田間地頭辛苦勞作。慘淡的家庭背景和貧寒的兒時生活深刻地影響著他的文學創作。《嘉莉妹妹》的人物形象都是其家庭生活的縮影。德萊塞做過各種雜工，受過別人資助，讀了一年的大學，感覺一無所得，最終選擇走出了象牙塔。但后來德萊塞刻苦自學，博覽群書，接觸到了斯賓塞的社會學觀點，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觀。

和其他自然主義作家迥異的是，德萊塞否定了道德的作用。他認為，人們受環境、遺傳、生理等因素的支配，沒有太大的選擇余地，所以在本能欲望的驅動下會身不由己地作孽、犯罪。因而人完全對自己的錯誤或失敗負責是不可思議的；對在競爭中的落敗者給予極大的同情和憐憫是德萊塞自然主義的一大特點。

繼承生物自然主義的同時，德萊塞強調人的動物本能對自己的命運扮演著重要角色，外界環境因素的刺激可以激發人的本能。開往芝加哥的火車上，杜洛埃對芝加哥的夸張性的描述激起了嘉莉的物質欲，加上她在芝加哥親眼目睹的繁華景象，這一切都釋放了嘉莉的生物本能。

德萊塞對傳統自然主義的突破也在于他看到了激發人生物本能的社會環境的作用。南北戰爭結束后，美國工業化進程加快，美國經濟迅猛發展。人們為了生存，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殊死的搏斗，為了地位、榮譽和財富與他人進行殘酷的競爭。

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美國逐漸成為全球經濟的中心，物質財富的集聚越來越明顯，城市急劇擴張，追求物質生活的欲望也逐漸成為人們的本能。同時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貧富差距、社會地位等日益拉大，人們被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經濟逐漸物化。人所有的生活機制就是感受物質外力的影響，而且隨著外力的作用毫無目的地漂浮和遷移。經濟高速發展表象下隱藏的惡性競爭和社會陰暗，使道德約束力逐日下降，道德仿佛不再受到社會的推崇，因為沒有道德的約束反而更有利于人們的生存，甚至能夠謀取到更豐厚的物質財富。

“社會達爾文主義”（Social Darwinism）將自然選擇的思想應用于人類社會，把自然界進化論運用到社會領域，本來適用于自然界的法則在社會領域也適用，譬如“適者生存”的法則。但在《嘉莉妹妹》中，德萊塞對競爭中的失敗者的同情卻隨處可見。在小說敘述赫斯渥盜竊巨款這一部分中，德萊塞巧妙地運用潛意識手法來描述赫斯渥的企圖：他只是碰巧發現保險柜門大開，好奇地拿出鈔票，放到手中把玩，無意之中將保險柜鎖上，于是他欲罷不能，只能把錢拿走了事。在赫斯渥走向墮落和落魄的過程中，往昔的堂堂酒店大經理不得不為五斗米而折腰，恨不得將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為了生存到處乞討，受盡了別人的冷眼。德萊塞細膩的描寫都表達了他對失敗者極大的同情和憐憫，這正是德萊塞自然主義手法與眾不同之處。

四 結語

德萊塞在《嘉莉妹妹》中通過美國工業化進程中人們對城市空間的基本透視模式，巧妙地使用自然主義創作手法探討了人們對物質生活的追求過程，詳細闡述了美國社會價值觀從理想化到物質化的具體變遷過程，具體地揭示了美國資本主義生產的社會心理本質。德萊塞在作品中的現實主義風格及對細節的描寫有力地烘托了主題，以芝加哥和紐約為代表的大城市是美國工業化文化的典型代表，理所當然是自然主義文學作家關注的焦點；同時，德萊塞又超越了傳統意義上的自然主義，他在《嘉莉妹妹》中流露出了對落魄者和社會底層民眾基本生活的極大同情和深切擔憂。

參考文獻：

[1] 陳雙蓮、趙冠男：《將寫實進行到底——德萊塞的〈嘉莉妹妹〉對美國自然主義文學的開拓意義》，《內蒙古民族大學學報》，2009年第6期。

[2] 劉曉妍：《美國自然主義文學的產生及其在〈嘉莉妹妹〉中的體現》，《成都教育學院學報》，2003年第11期。

[3] 張祝祥、楊德娟：《美國自然主義小說》，復旦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

作者簡介：韓國軍，男，1979—，河南南陽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翻譯，工作單位：安陽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