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海明威早期作品中的女性意識覺醒

摘要 海明威在大眾的世界里建造了一幢男人的大廈。但學者們對他作品中女性形象的塑造卻一直各執一詞、眾說紛紜。細細品味他的作品，不難發現，其實海明威是個有著強烈女性意識的作家。本文通過分析海明威早期作品中的獨立的女性人格和魅力，解讀其作品中女性意識的覺醒。

關鍵詞：歐內斯特·海明威 女性意識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歐內斯特·海明威是20世紀久負盛名、才華橫溢的美國作家之一，以打造硬漢角色聞名。海明威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講述著現代社會中一個個在命運中掙扎的男人的悲壯故事，帶給廣大讀者鮮活、栩栩如生的硬漢形象。然而，其文學作品中的女性人物卻一度成為文學評論界瘋狂熱議的焦點。很多讀者認為，海明威的作品缺失了女人味，他作品中的女性往往成為了男性的點綴。表面上看，這種觀點聽起來頗有幾分道理，可學界卻始終無法統一認識。人們在享受其作品帶來的愉悅、感悟之余，只要細細推敲，仔細斟酌，不難發現他早期的作品中不乏有對女性的深入、細致的描寫。盡管許多作品中對女性刻畫著墨不多，但每一個都賦予了鮮明的個性。正如趙玉君（2004）指出的那樣：在父權意識支配的社會體系中，海明威作為一個男性作家，其女性意識卻能得到自然的流露，這種態度與感受誠然與作家自身經歷有關，也反映出了當時的時代背景與歷史痕跡。

本文試圖針對海明威極具代表性的四篇小說中的女性角色進行分析，從而逐步呈現出作品中強烈的女性意識，探討小說中女性在兩性沖突中的無奈、彷徨、痛苦、掙扎直至覺醒的整個過程。筆者認為女性意識的覺醒在生理上的訴求主要是女性在物質和精神上的滿足，如《雨中的貓》；女性意識在文化層面上的訴求主要為女性在社會中身份和地位的認同，如《太陽照常升起》和《在密執安北部》；而女性意識在社會層面上的需求表現為女性的政治訴求和話語權力，如《白象似的群山》。

一 從順從走向反抗——《雨中的貓》

海明威在《雨中的貓》這部短篇小說中展現了一個普通美國太太女性意識從模糊到清晰的覺醒過程，揭示了婚姻狀態中男女地位的失衡，小說也寄予了作者自己對女性在夫妻兩性關系中遭遇的不平等對待的極大同情，宣揚了平等、自由、獨立、自強的女性意識。美國太太這個人物形象深深地吸引著廣大的讀者，從她的轉變和成長過程， 人們可以捕捉女性從生理到心理爭取獨立和解放的一絲軌跡。

美國太太的自我覺醒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對丈夫的依附階段；痛苦、掙扎階段和自我覺醒、奮起反抗階段。第一階段主要圍繞美國太太尋找貓而展開。起初，美國太太事事依附自己的丈夫，可丈夫只顧著自己看書，對她置之不理。當美國太太獨自到雨中尋貓時，丈夫仍舊無動于衷。可憐的她無從體會度假所帶來的愉悅和放松；她的苦悶無人知曉，無處傾訴，更無人理解；她的內心充滿了矛盾，茫然不知所措；她全然置身于一種困惑、沮喪的境地，此時她的女性意識是一片空白、一片茫然？第二階段圍繞貓的丟失展開描述。當她從雨中失望而回，沒有找著貓的時候，她感到痛苦、無助，在絕望和憤怒中開始掙扎。在第三階段，旅店主人怕她淋雨就差人送傘，得知她想要貓時就派人送貓。旅店主人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他的種種行為與故事中的丈夫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促使美國太太逐步覺醒，從最初順從到后來的反抗，其表現出的女性意識呈茫然—醒覺—自覺的變化過程。

此外，小說中，“雨”象征著強大的無堅不摧的力量，代表西方文化中長期占統治地位的二元制理論和父權制。雨中的貓恰巧隱喻了現實生活中的女性，她們備受壓抑，逆來順受，地位低下，飽受生活的摧殘與折磨，難以支配自身的命運。貓避雨的行為情不自禁讓人聯想起女性的一些社會行為，女人不斷地工作、賺錢、甚至養家，她們希望逃離世俗的眼光，掙脫傳統的性別枷鎖的束縛，尋求社會對她們的重新定位和認可；這也反映出人類正常的自我認同的心理需要。文中，在雨天，貓苦苦尋找自己的一片棲身之所，極力詮釋了女人在男權社會中努力實現自我價值，獲得名譽、地位和權力的熱切期盼。美國太太幫助蜷縮在窗外避雨的小貓卻剛好折射出了她對自我的一種救贖，她的內心無時無刻不在幻想改變當前自己的生活狀態，表達她對新的生活的一種訴求和渴望，試圖重新確立她和丈夫在家庭、婚姻中的關系。小說中美國太太徘徊不安、憧憬、失落、痛苦、絕望、憤怒等一系列情緒的變化，無不反襯出了那些還在黑暗中掙扎的女性以無聲的反抗打破世界的主流秩序，昭示了一個新女性自我意識的變化和覺醒。

二 男性話語權力的消解——《白象似的群山》

海明威在短篇小說《白象似的群山》中花了大量的筆墨來描摹這對年輕男女之間的對話，這幾個話輪的更迭都一致反映出了一個女性的成長與覺醒。小說描寫了一對美國戀人在西班牙一個火車站等候火車的情景，一對青年男女正在爭論要不要做人工流產。沉默的氣氛就像陰霾一樣籠罩著鄉間火車站旁的露天小酒館，他們彼此依偎，一邊喝酒，一邊談論著這個沉重的話題，談話曾幾次中斷。

小說伊始，吉格的男友對女友發號施令，甚至欺騙、利誘，他極力地慫恿女友做掉流產手術，他的自私、虛偽、冷漠和無情幾度把吉格逼到了死亡的絕地。眾所周知，海明威生活的時代正是西方父權文化走向衰亡、女性意識覺醒、女權運動蓬勃高漲的20世紀，在那個時代，女人們開始提倡“男女平等”，這種高漲的女權運動強而有力地沖擊了以父權文化為中心的社會體系。因此，海明威筆下的吉格表現得非常冷靜成熟，并非傳統意義上只知道逆來順受的女性，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時的沉默并不意味著盲目的屈從和認命。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她決定開始反擊，于是她反復向男友耐心地表達自己的訴求，試圖將自己的邊緣話語向話語權力的中心靠近，在未得到男友的回應后繼續不斷轉換話題，因為她深深地懂得話語跟權力是糾纏在一起的，只有通過話語的互動才能實現權力的此消彼長。正是這種伴隨女性自我覺醒而凸顯的以柔克剛的女性話語消解了男性的話語霸權，否認了男性對女性的統治和壓迫，同時也是對宏觀的父權體系的一種顛覆。

三 顛倒的性別身份——《太陽照常升起》

《太陽照樣升起》于1926年問世，這部作品間接講述了戰爭對于人類的影響，尤其是心理影響，再現了一戰后性別構建發生的轉變，以及這種轉變對社會造成的深遠影響。海明威善于運用細致入微的描摹蘊藏深刻的思想內涵，其塑造的女性角色或孤傲、叛逆、顛倒性別身份；或自強、自立；或追求平等、獨立、自由， 要求確立女性自身的地位。

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勃萊特表面看是一個輕佻的女人，但她卻是反傳統的現代新女性的一個縮影。她喜歡反其道而行之，無論在思想上還是在行為上，處處彰顯其與異性的對立：她雖然性感迷人，但卻留著男孩子的短發；她喜歡喝酒、吸煙，并且喜歡涉獵男人們的活動領域。勃萊特一直堅持用自己的方式積極地追求與男人們一樣的自由，表現出了超人的膽量和勇氣。在《太陽照樣升起》中，海明威書寫的“叛逆”、“性別顛倒”的勃萊特形象正是對父權文化之外的女性意識的覺醒，這表明女性要進入男性世界的主流文化不得不戴上男性的面具來改變自我，恰恰揭示出男權文化對女性的壓抑，也折射出女性從此走上了一條自我覺醒的道路。

與勃萊特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她周圍卻是一些消極、懦弱的男性人物。這種反差正好形成了一種“顛倒的”性別角色，反映了當時出現的新型男女關系。而這種“顛倒的”性別角色正是早期女權主義者的一些偏頗的、過激觀點的映射，即婦女的解放斗爭必須正對男權統治，將婦女與男性對立起來，也就是海明威筆下“對立型”女性形象的典范。這鐘女性形象的刻畫被一些學者認為是對傳統的性別界線問題提出的質疑，也是海明威對西方父權制文化下占統治地位的二元論和父權制的公然挑戰。

四 女性的自我拯救——《在密執安北部》

《在密執安北部》是海明威另一部以女性為主人公的小說。女孩莉芝在一個只有五家人的小鎮上做女仆，情竇初開的她對鎮上的鐵匠吉姆萌發了愛意。結果莉芝誠摯的愛意換來的卻是吉姆對她的侮辱和不屑。當她發現自己只是吉姆眼中性欲發泄的對象后，莉芝跌入了絕望中，然而最終她卻可以寬容地接受一切，脫下自己的上衣，溫柔地蓋在吉姆身上后，平靜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小說中創造的莉芝是一位來自社會底層的女孩，她沒有政治、經濟地位，甚至連受教育的機會都被剝奪了，她被認為是當時社會被男權壓迫下的一個女性縮影。海明威通過對小說中男女主人公在性愛處境懸殊的刻畫，體現出了海明威筆下又一種兩性關系類型——“尊卑”型兩性關系。這種男尊女卑的思想不僅嚴重影響了女性對自我價值的正確認識，并且阻礙了女性對自由的追求和自身全面的發展。然而，小說的難能可貴之處在于，海明威并沒有以女主人公莉芝自怨自艾、自甘墮落收場，呈現出逆來順受的弱女子形象，反而是讓莉芝正視自己錯誤的選擇，冷靜地離開吉姆并試圖回歸正常的生活。莉芝敢愛敢恨，敢說敢做，而且還能從傷痛中重新振作起來，踏上自我拯救的道路，她是堅強勇敢的，有著超凡的意志和自制能力新女性的代表。莉芝這一形象的刻畫，充分展現了海明威的女性意識。海明威這種對尊卑型兩性關系的關注，不僅影響了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婦女要求解放的主張，并且證明了他支持女性，尋求男女平等、協調發展的一面。

在描寫兩性關系上，海明威超越了男性作家的狹隘視野和自己的性別特征，在對男權社會提出質疑的同時，又站在女性的角度反映出女性對愛、自由、和社會地位的訴求，以及她們自我意識的逐漸覺醒和對男權社會的抗爭。

五 結語

受當時特定社會歷史文化時期的影響，海明威文學作品中的女性有著復雜的性格特征，她們既是走在時代前沿正在覺醒的新女性，同時又無法擺脫千年世襲的父權社會枷鎖的束縛，因此都是具有矛盾性格的女性。由此可見，海明威雖然尊重女性的訴求，但他在小說中仍然將更多的社會責任以及歷史重任賦予了男人，而將許多感情因素以及“家”的標準賦予了女人。所以，海明威描寫的女性非常注重與男性所建立的感情世界。她們既要有自己的個性追求，又要依賴男性的世界而存在。這導致了作品中的女性人物既現代、又傳統；既開放、又保守；既抵制男性霸權、又依賴于男性的強大。她們不滿足現狀，不甘于被控制被約束的地位，卻又無力改變一切。

作為關注現實問題的偉大作家，海明威見微知著，對男性的權威和女性的輕視提出了質疑，毫不避諱地在其小說中展現了婦女在男權社會中所遭遇的困境和苦難，強烈抨擊了社會性別等級制度的腐朽。一方面，海明威在其小說中表現出了鮮明的女性意識：他不僅成功塑造了男人心目中理想的女性，還進一步勾畫了現代社會中超越了父權文化規范的、追求自我價值的新女性形象；另一方面，文中女性意識的掙扎和覺醒揭示了當時社會的主流思潮，迷茫一代的精神荒蕪和頹廢，體現了海明威對人和社會的深切關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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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馬玉蓉：《海明威短篇小說中女性意識的覺醒》，《新疆職業大學學報》，2008年第8期。

[3] 石廣清、張敬品：《海明威短篇小說里的女性意識》，《瘋狂英語》（教師版），2009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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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張慧婷：《掙扎和覺醒——海明威〈雨中的貓〉賞析》，《時代文學》，2010年第16期。

[6] 趙若純：《海明威作品中的兩性關系》，山東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年。

作者簡介：

賀敏，女，1983—，江西井岡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教學法、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江西應用技術職業學院。

謝秋恩，男，1979—，江西井岡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江西理工大學外語外貿學院。

章瑋，女，1982—，江西南昌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古代建筑，工作單位：江西應用技術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