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威廉·福克納,是美國20年代“南方文藝復興”最杰出的代表人物,與海明威齊名,他們被并稱為20世紀美國的“天才小說家”。福克納共寫了近20部長篇小說,其中多數以虛構的“約克納帕塔法”為背景。《喧嘩與騷動》是“約克納帕塔法世系”中出類拔萃的一部小說,也是美國意識流小說的范例。本文嘗試研究意識流寫作手法在《喧嘩與騷動》中的體現,希望對讀者有所啟示。
關鍵詞:威廉·福克納 《喧嘩與騷動》 意識流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威廉·福克納(1897-1962)是美國現代著名作家,南方文學的領袖,諾貝爾文學獎金獲得者,他出生于美國南方一個沒落的莊園主家庭,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福克納于20年代中期開始發表作品,從第三部小說《薩托里斯》(1929)起,他不斷從題材、形式和手法上進行探索,并創作了一套名叫“約克納帕塔法世系”的小說。這套小說由15部長篇小說和幾十個短篇組成。故事都發生在作者所虛構的密西西比州的約克納帕塔法縣,著重敘述了這個縣屬于不同社會階層的若干家族的幾代人的故事,時間從獨立戰爭前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出場的人物多達600多個,其中的主要人物在各部小說穿插出現;在結構上,各部小說既有聯系又各自獨立。《喧嘩與騷動》是“世系”中出類拔萃的一部小說,也是美國意識流小說的范例。不可否認,意識流手法的運用是福克納藝術創作的一大特點。人的內心世界是神秘莫測、瞬息萬變的,《喧嘩與騷動》在表現這方面內容時顯示出了高超的技巧。本文嘗試研究意識流寫作手法在《喧嘩與騷動》中的體現,希望對讀者有所啟示。
二 關于《喧嘩與騷動》
《喧嘩與騷動》是“約克納帕塔法世系”中第一部成熟的作品,也是作者傾注心血最多的作品。書名出自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第5幕第5場麥克白的著名臺詞:“人生如癡人說夢,充滿著喧嘩與騷動,卻沒有任何意義。”小說以20世紀初美國南方高速發展的資本主義化為背景,通過康普生家族的沒落,表現了貴族階級退出歷史舞臺時的精神頹喪、沒落貴族子弟的道德淪喪,貴族遺風為資產階級道德所取代,舊的南方傳統的完結。
小說的故事發生在杰弗生鎮的破落望族康普生家。康普生家族歷史上曾顯赫一時,不僅擁有大量的田產和黑奴,而且還出過將軍和州議員。可現在敗落了,莊園破敗不堪,土地賣給背著粗布包的北方來的商人。家中只剩下一個黑女傭,連大兒子上大學也得賣了田地才有學費。現在的家長康普生先生整天酗酒,陶醉在對往日時光的緬懷中,發表空論,以致開辦的律師事務所一敗涂地,他也最后酒精中毒而死。康普生太太也終日郁郁寡歡,無病呻吟、自私孤僻,成為全家的拖累。康普生有四個子女,小說情節主要圍繞女兒凱蒂展開。他們的長子昆丁在哈佛大學讀書,驕傲且又多愁善感,但他徒有地主階級的優越感,卻不知如何適應這個時代。他對妹妹凱蒂懷著一種變態的愛,因為接受不了妹妹行為不檢的事實而在大學第一學期結束時投河自盡了。他的死已表明,南方舊傳統培養出來的后代已無力改變正在發生變革的現實,在新舊沖突中必然會束手無策,最終為其吞噬。女兒凱蒂聰明美麗可愛,無視南方貴族的道德法規,從“南方淑女”的規約下沖出來,可惜走過了頭,未婚先孕,只得匆匆出嫁,丈夫得知隱情后將她遺棄。她有家難回,只得把剛出世不久的女兒小昆丁寄養在娘家,然后漂泊他鄉靠出賣色相為生,成了一個放蕩的女子。次子杰生自私卑劣,是個雜貨店的伙計,是“新南方”的產物,他精明冷酷,心地狠毒,為了錢六親不認,連妹妹要看一下自己的女兒,都要給他付錢,他甚至殘酷到要對自己的白癡弟弟施以閹割的酷刑。因為沒有得到分毫遺產,沒有像哥哥那樣讀大學,更因為受姐姐影響沒能進銀行工作而怨憤不已,他恨他的姐姐,并把對她的怨恨轉移到她的私生女小昆丁身上。表面上,他仿佛是在贍養體弱多病的母親,撫育白癡的弟弟和姐姐的私生女小昆丁,實際上卻借機敲詐姐姐的賣身錢,虐待折磨小昆丁。三子班吉是個白癡,分不清時間的次序,過去、現在的事攪在一起。在家中,班吉得不到溫暖,經常受杰生的虐待,惟一關心他的姐姐凱蒂離家后,他感到無比悲哀。小昆丁長大后受不了杰生的虐待,偷了杰生剝削她們母女積下的私房錢,與一個戲子私奔了。康普生家族猶如一座枯朽的百年老屋,終于倒塌了。
全書共分四章,前三章分別是班吉、昆丁和杰生的自敘,從不同人物的角度、不同的側面向讀者講述故事。最后一章是從作者的角度對黑人女仆迪爾西的描寫,對故事做最后的補敘。迪爾西是作者在書里歌頌的唯一人物,“勇敢、大膽、豪爽、溫存、誠實”,代表了一種健康的力量,通過她來補敘在前三個部分尚未交待清楚的情節。小說通過這個南方家族的悲劇,畫出了南方社會道德的破產和奴隸制度的解體,以及資本主義的得勢與資本主義社會的精神危機。《喧嘩與騷動》作為一部意識流小說,最突出的特點是多角度敘述,從而揭示出生活多方面的意義。
三 意識流寫作手法在《喧嘩與騷動》中的體現
福克納受弗洛伊德意識層次學說的影響,熱衷于對人物的潛意識的開掘,認為表達人物的潛意識是塑造人物的關鍵。福克納注意到了意識流和深層情感是原初的、沒有經過思維和語言的邏輯組織,因而會表現為支離破碎、不合邏輯、前無因后無果、自由聯想、觸景生情的現象,故而在運用時多采取堆砌不完整的句子、不點標點符號,不用姓名身份(用人稱代詞)、形象和敘述無關聯等手法去體現人物的意識流動。作為作者最有成就的一部“純意識流小說”,《喧嘩與騷動》展示了作者嫻熟的意識流寫作手法。
1 意識流的主體
從寫作技巧來看《喧嘩與騷動》,最令人嘆服的地方就是第一部分——白癡班吉的意識流。作為康普生家的小兒子,班吉的智商猶如一個三歲的幼童。用一個白癡作為《喧嘩與騷動》意識流的主體,顯示了作者高超的寫作技巧。將班吉的意識流放在全書之首,具有十分深遠的意義。
首先,班吉的敘述較為客觀地拉開了故事的序幕。班吉的生理年齡雖然已有33歲,但是他不會說話,也沒有記憶力和理解力,更不用說能夠識別事物,分辨因果。對于外部世界,班吉只能被動接受,他本身就猶如一臺攝像機,幾乎純客觀地記錄下身邊所發生的一切。但是心智正常的昆丁和杰生,他們用著自己的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理解這個世界,比如說杰生,他的形象集中反映了南方莊園主的殘酷和資產階級實利主義者的卑鄙無恥與冷血無情,他的思維雖清晰,但卻是一個畸形兒對現實世界的扭曲認識。由此看來,通過班吉的意識流體現出來的故事令讀者讀起來比較全面、清晰。
其次,班吉的意識流還記錄了康普生家族的所有重要事情。比如他30年前換名字、后來祖母去世、凱蒂失貞和結婚、哥哥和父母相繼去世等。這些時間能夠讓讀者在一開始就得到較為系統的故事線索,更好地理解整本小說。
2 意識流的時間意義
意識流作家比較注重挖掘人的潛意識,故事情節往往打破時間順序,將過去、現在和將來有機糅合在一起,所以讀起來比較費解、難以讀懂。在《喧嘩與騷動》中,福克納也運用了意識流手法表達時間意義,通過4位敘述者的意識流,將過去與現在相互組合在一起,豐富了故事結構,使小說具有立體感。
在《喧嘩與騷動》中,作者運用意識流表達手法將康普生家族幾十年的故事在四天之內得以完整呈現。“不得不說,通過四位敘述者的意識流,作者呈現了康普生家族幾十年來的命運,但這個時間不是歷史的、物理的時間,而是一種心理時間,是在敘述者身上存在的短暫體現。”福克納借助意識流寫作手法深入研究了班吉、昆丁和杰生的心態,展示了三個兄弟截然不同的經歷。
在第一部分中,班吉的意識低級、被動,毫無邏輯,他的敘述基本以聯想形式展開。第二部分中,作者描述了昆丁對現實世界的意識反映,他的敘述以情感形式展開。在第三部分中,杰生的意識明顯不同于班吉和昆丁,因為他是一個偏執狂和虐待狂,所以他的敘述類似于心理獨白,時間的順序也較為清晰。就這樣,福克納通過心理時間成功刻畫出康普生家三兄弟的各自性格、心態和命運,由此也交代了康普生家族的巨變。
3 意識流的多視覺敘述
在傳統小說中,故事情節一般是從丑惡的現實世界中找到因果善報的因子,然后依據自然時空的規律在故事情節中構建因果聯系,使讀者的閱讀順序井然有序。但是在《喧嘩與騷動》中,由于作者使用了意識流的手法,所以傳統小說情節中因果關系比較嚴格的結構被心理時空無限自由的表象取代了。在《喧嘩與騷動》中,福克納運用意識流的方式如實再現了人物捉摸不定的內心世界,他借助心理時間的刻畫,慢慢引導著讀者的形象思維,使得讀者在故事情節中用心尋找敘述的線索,從而理解整本小說。
毋庸置疑,福克納在《喧嘩與騷動》中追求的并不是場景、事件、人物、環境完全一致的時空重疊。相反,他從多角度對同一事件進行闡述,但是并沒有重復感,而是通過縱橫交錯的審視關系對康普生家族進行全方位考察。作者進行多角度敘述的根本目的就是借助班吉、昆丁、杰生以及迪爾西的不同眼光,真實地獲得不同的情感和價值判斷,讓個性完全不同的敘述者敘述各自的經歷,從而可以在紛亂與混沌的敘述中展示小說的主題,引人思考,深入理解整本小說的悲劇氛圍。
總之,“意識流”文學反映生活的立足點不是現實本身,而是它給人的感覺和印象,它在人的意識中的折光。因此客觀現實和主觀世界本末倒置,是“意識流”文學先天性的缺陷,使它不可能客觀地、具體而完整地反映現實生活。《喧嘩與騷動》的“多角度”寫法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個缺陷,但是并沒有根本解決問題。小說問世多年以后,福克納經過各方面的藝術探索,明確地感到了這一點。他在1946年又補寫了《1699年至1945年康普生一家》作為《喧嘩與騷動》的附錄。他追溯了康普生家族的歷史:他們的祖先原是美國南方的大種植園主,擁有大批黑人奴隸,南北戰爭以后開始走向沒落。福克納還展示了這個家族僅存的兩個末裔后來的命運:1943年,杰生賣掉了祖傳的家宅,凱蒂當了一個德國將軍的情婦。康普生家族200年的興衰史不僅擴大了小說的描寫范圍,而且加強了它的藝術概括力。這個家族的悲劇被納入美國南方資本主義的發展所引起的莊園貴族沒落的歷史過程,雖然是其中的一個插曲,但卻體現了歷史發展的趨勢。因此后加的“附錄”在《喧嘩與騷動》中為“意識流”提供了現實基礎,突出了小說的社會內容。福克納在后來的創作中充分吸收了這一藝術經驗,竭力把“意識流”手法與傳統的現實主義手法結合起來,寫出了像斯諾普斯三部曲這樣的具有鮮明社會內容的作品。這一點也體現了“意識流”往歐美文學中的發展趨勢。
四 結語
《喧嘩與騷動》是福克納最成功、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花費了他最大的心血,他自己也對這部作品最有感情,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對這本書“總是撇不開,忘不了”。《喧嘩與騷動》通過康普生一家人道德的沉淪、精神的崩潰和價值觀念的改變,反映了南方地主莊園的沒落與解體。在藝術手法上,作者廣泛運用意識流手法展示人物內心世界,刻畫人物性格;在情節結構的安排上,采用了“時序錯位”與“對位式結構,”小說給人一種多層次的立體感。像其他意識流小說一樣,《喧嘩與騷動》也晦澀難懂。但由于各種藝術寫作手法運用得十分巧妙,即使從四個不同的觀察出發,福克納在《喧嘩與騷動》中所成功運用的藝術手法,為他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奠定了基礎,也為小說創作開辟了新的藝術道路。
參考文獻:
[1] 李文俊:《福克納評論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0年版。
[2] 羅伯特·漢弗萊,程愛民、王正文譯:《現代小說中的意識流》,湖南人民出版社,1937年版。
[3] 福克納,李文俊譯:《喧嘩與騷動》,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
[4] 陳慧:《論西方現代派文學及其他》,南開大學出版社,1987年版。
[5] 肖明翰:《威廉·福克納研究》,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7年版。
作者簡介:宋佩,女,1982—,江西興國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工作單位:江西外語外貿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