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問鈞”的題目一出,就難到了自己。鈞窯的話題如此之多,應該從哪里問起?思緒萬千之后,想的是如何繼續(xù)五大名窯瓷器中鈞窯的文章,這次真的很難,但猛然想起那月全食的紅色月光……,何不就此月光的變幻顏色入文,從_個故事說起。
一干多年前的某一天,河南禹縣神垕鎮(zhèn)的一番爐火后,窯工打開窯爐,檢查新燒造的青瓷產品,卻發(fā)現(xiàn)其中的幾個未能達標,一些深紅色或偏紫色的斑點成為了產品的瑕疵,匠人們正如以往般進行處理,卻被監(jiān)工制止,這讓窯工感受到某種力量,那是一種抽象美的應運而生,而這絕非刻意安排,實乃上天所賜。隨后經(jīng)過不斷探索,歷經(jīng)了許久,最終解開謎團,找到了產生這些奇異顏色的原因,并在那個藝術審美極度發(fā)達的時代將其呈現(xiàn)給皇上。而這一抹紅色,也被朝廷所接納繼而寵愛,特別是在單色釉統(tǒng)治的天下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人生之曲折本就如鈞瓷火中之窯變一樣沒有定數(shù),或許坐在寶座上的皇帝比我們更能深深體會這點,因此鈞瓷的變幻反而成為了一張王牌,讓其進入皇宮,暢通無阻,更獲得了“紅似朝霞欲上時”的佳句。
別致哪里來?
鈞窯屬于青瓷系列,卻有著“釉具五色”的特點,它以光彩奪目的顏色而堪稱別致,可謂陶瓷史上獨樹一幟。
而“別致”從哪里來?首先,鈞窯屬于青瓷系列,而胎、釉中都含有氧化鐵與氧化銅的成分。“銅”是一種極難控制的成分,唯有在還原氣氛中燒制才可呈現(xiàn)銅紅窯變釉。宋人掌握用銅作呈色劑的方法,也最終為陶瓷史中的紅色瓷器打開新的篇章。
鈞窯瓷器銅紅釉“研制”成功、穩(wěn)定的燒成是高溫顏色釉的一個新突破,它改變了青瓷中的一覽無余之后的釉質感,更打破了青瓷單色釉的局限,為陶瓷史的發(fā)展開辟了新興的“力量”,并對后代的制瓷產生了積極深遠的影響。元釉里紅、明清祭紅和郎窯紅等的出現(xiàn),都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下“誕生”的。
鈞窯瓷器最大的特征就是釉層肥厚。釉質乳濁瑩潤,釉紋深沉多變,釉面有明快的流動感。有與氧化銅等的金屬氧化物經(jīng)過火的“洗禮”使其呈現(xiàn)了多種的色澤鮮艷的“裝飾色”——“玫瑰紫”、“海棠紅”等窯變釉。這種釉色具有特殊的美感和藝術趣味,也有人稱它為“鈞釉”。
鈞釉的燒成,固然是工匠們發(fā)現(xiàn)和利用備種氧化金屬作為釉的呈色劑,使釉“變幻”從而達到了不同的窯變色的裝飾效果。這里面,可以說窯爐的結構與燒制技術應當說是最為關鍵的。爐內的火候高度不同,釉色中的金屬還原成分備有不同,都會直接影響到釉的最后呈色。除此以外,鈞瓷的釉也不同于五大名窯中的汝窯、官窯、哥窯以及青花和粉彩瓷器。在工藝上,它的胎體表面使用了一種不透明的乳濁釉為釉面,而其它瓷器均使用透明的玻璃釉。當然,這工藝既是優(yōu)點也是缺點,優(yōu)點是它的覆蓋力很強,可以將胎土全部遮蓋,避免了本身的瑕疵。而不足也正基于此,窯工們因此而放松了對胎土的提煉要求,說白了,就是“粉底”太厚,導致懶得洗臉,皮膚就不好了。由于乳濁釉的使用,進而也為鈞窯表面留下了一個基本特征,就是偶爾的小塌陷。這猶如雨后蚯蚓在泥土爬過后留下的痕跡一樣,呈現(xiàn)出一絲絲的無規(guī)則條紋。而這一特征也被收藏界形象地稱為“蚯蚓走泥紋”。
“鈞釉”的燒制成功,說明工匠們熟練掌握了窯變的規(guī)律和燒造自如的程度。釉色以紅、藍為基礎,熔融的效果形成了鈞窯瓷器的藝術魅力。
創(chuàng)燒年代為何時?
鈞窯究竟創(chuàng)燒于何時?自20世紀之始,鈞窯的創(chuàng)燒年代、發(fā)展歷史和生產工藝等問題一直都是中外學界關注的題目,進入21世紀以來,在鈞窯的主要生產窯址開展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考古發(fā)掘工作,為鈞窯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資料。
21世紀的三次較為系統(tǒng)的發(fā)掘(2001年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與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聯(lián)合進行的禹州神厘劉家門等窯址發(fā)掘,2004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禹州市古鈞花園建設工地進行的發(fā)掘,2011年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與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聯(lián)合進行的禹州閔莊窯址發(fā)掘)后,為鈞瓷的燒制年代問題提供了新的線索和物證。并由此初步判斷鈞窯瓷器的燒制生產時問大體為北宋后期。
在通過現(xiàn)場的土壤取樣后,進而將鈞窯分為了初始期、發(fā)展期、繁榮期以及衰落期。初始期為北宋末年,此時的鈞窯在一個很高的起點上創(chuàng)燒,生產出了精美的、釉色溫潤的瓷器和青色瓷器。盡管是初期,但鈞窯達到了在生產史上的第一個黃金時間。金代前期為第一期后端,靖康之變,宋室南渡,北方地區(qū)官方建立的北宋官窯隨之遷往南宋,只有鈞窯還留在原地繼續(xù)生產著;第二期是鈞窯的主要發(fā)展期,隨著金世宗的推廣鈞窯得以大力發(fā)展,這時候的產品豐富,釉色精美,形狀規(guī)整,除鈞窯外也生產了青釉鈞瓷等;第三期包括了鈞窯的繁榮與衰落,既北宋末期生產的淡雅精美鈞瓷后,這個時期再一次進入了一個生產的高峰期。此時候的產品豐富,產量巨大,影響廣泛,成為了北方的主流產品。而它的影響也在元代達到了頂峰。
鈞窯藝術之源
北宋時期規(guī)模較大的手工業(yè)生產,大多集中在官營和私營的手工業(yè)作坊內,朝廷皇室所需的器物都在朝廷專設的手工業(yè)作坊中制造,瓷器也由官辦瓷窯生產。這種官辦瓷窯一般稱之為“官窯”。“官窯”是適應當時宮廷的特殊需要而建立起來的,它來之于民而為宮廷服務;而“民窯”則來之于民并為人民服務。兩種瓷窯的性質不同,生產的目的也不同,因此所生產的瓷器造型、質地和裝飾風格也都有很大的區(qū)別。
北宋后期,皇室一味追求物質享受,微宗除大興土木建筑外,還搜集各地的特別是東南地區(qū)的奇花異石,諸如“二浙奇竹異花海錯,福建荔枝橄欖龍眼,南海椰實,登萊的文石,湖湘文竹,四川佳果木”等。這些珍奇之物都要經(jīng)運河運到沐京,以滿足皇家窮奢極欲的需要。河南禹縣鈞臺窯就是為了適應宮廷的需要,從民間集中了一些優(yōu)秀工匠,專燒宮廷陳設用瓷,這就是鈞窯之中的“官窯”產生的社會原因和時代背景。因此“官窯”中燒造出來的這類宮廷用的鈞瓷稱之為“官鈞”。“官鈞”是按照宮廷設計的式樣進行生產的,如各式花盆、出戟尊、鼓釘洗等均屬于宮廷用瓷。釉的顏色主要有紅紫相映的“玫瑰紫”、“海棠紅”以及“天青”、“月白”等釉色。它們器物質地優(yōu)良、制作精細。這類“官鈞”瓷器的底部均刻有一至十不同的號碼字樣,表明每件器物都有從大到小的十種型號。這些極為珍貴的器物生產出來以后,就被選入宮中使用,并經(jīng)世代相傳而保存下來。因此現(xiàn)在一般又稱之為“傳世鈞窯”。由于它們的“官窯”性質所決定,“官窯”產品供皇室享用,嚴禁流入民間,屬于非商品性質。所以,生產規(guī)模小,延續(xù)燒造的時間也短,有需要時燒,不需要則廢,這類“官鈞”瓷器自然保存下來的也不很多。
“民窯”屬于商品性生產,目的只是為了滿足人們生活上的需要。當時的“民窯”產品以天青色或天藍色釉居多,有的器物上施銅紅色或紫色斑塊作裝飾,但缺少了那種“官鈞”的“玫瑰紫”和“海棠紅”釉色的器物。為了供應人民日常生活的需要,民間窯大量生產盤、碗、罐、瓶之類的生活用器。當時宮廷所用的食具等生活用器不是鈞瓷,所以“官窯”只生產陳設用瓷,并沒有其他的日用器物。因此,所謂鈞窯中的“官鈞”實際只是專指宮廷陳設用瓷。
元代之后,鈞窯在前代的基礎上進行了更多的創(chuàng)新與發(fā)展。使題材也隨之豐富多樣化。元鈞窯作品借鑒了中國傳統(tǒng)繪畫、雕塑和其它姐妹藝術有益的經(jīng)驗,形成了這一時期特定的韻味,這種裝飾手法在宋代鈞窯生產史上是沒有先例的,屬于傳統(tǒng)與時代工藝技術相結合的產物,體現(xiàn)了元代鈞窯的發(fā)展生機。同時也為豐富鈞窯作品的裝飾技法,做出了巨大貢獻。它們往往表現(xiàn)了鈞窯先師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造型普遍簡潔明快,于傳統(tǒng)意念中彰顯了時代精神,散發(fā)了濃郁的鄉(xiāng)土氣息。
北宋開始歷經(jīng)金、后至元而后逐漸消失沒落,卻又在清代被大量仿制,繼而重返了歷史舞臺,可見其魅力所在。而當初的那一抹深紅顏色正如窗外的皎潔月光,只是不知千年之前的那個年代窯工們是否受過更大的啟發(fā),用那不期而遇的紅去追求美的最終真諦。或許,這才是“鈞美”的過去與將來的相同之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