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把禪修看成是最省錢的運動,不要任何裝備,只要有顆認真放松的心就夠了。只要有路,就可以行禪;有塊蒲團,就可以坐禪;只要活著,就可以練習生活禪。沒有時間和地點的限制,心中有,則處處是禪,處處可修。
禪修在古印度巴利文中的意思是“心靈的培育”。禪修不是第一次聽到,大多數人會感到不陌生但卻不了解這是怎樣的修行過程,大抵是一種讓心在繁華都市里沉靜并自由的方法吧。不過,這足以讓那么多躁動的人心向往之。
在香港讀大學期間,對自己所學專業的不喜歡加之語言和教學方式的不習慣,Paul著實過了一段苦悶的日子,時間久了,連看電影的口味都逐漸傾向追求視覺刺激的商業片。將書和電影作為探索外面世界的方式,這段苦悶在去美國UIUC做交換生期間得到了緩解。因為心理學需要閱讀很多充滿各種負面情緒的案例,他有機會去深入探究人的內心世界。Paul隱隱覺得,這些所謂的心理咨詢技巧,就像西醫一樣,對于急性病癥是很有幫助的,但是藥效過了,潛藏在深處的疾源又會浮上來帶來更沉重的打擊。應該有一種更高層次的方法,像中醫,雖然見效慢,但能夠從根兒上把問題解決。
這種直覺在他聽到一個香港NLP培訓師談到自己的禪修經歷時得到了印證,那就是答案了。于是從那時起,他決心一定要去禪修一次。事實證明,想象遠比付出行動來的容易。怎么禪修?去哪里禪修?跟哪個師傅?一個個問題接踵而來,繁忙的工作和學習有一次淹沒了所有的想象。直到有一回Paul參加了一個企業家的培訓會,遇到了一位已經實現了財富目標的企業家,他無意中跟Paul提起了自己一個月后要從世界上消失10天,去泰國禪修。就這樣,Paul抓住機會,問出了所有的細節,而且那時剛好換工作,就利用間隙報名了一個叫Vipassana的禪修營。
就像游泳一樣,自學成才的人固然有,但大部分人還是需要到平靜的泳池里,由會游泳的人教你動作規范和劃水技巧。待到技術漸入佳境,再獨自進入深水區或大海里游。對于禪修的初學者來說,最好的起步也是在禪修中心里由師傅帶入門。禪修所做的事情跟日常生活中的行為幾乎完全相反。生活中,我們需要multi-task,我們需要謹記過去,需要計劃未來。而在禪修時,我們需要專注當下,留意自己的呼吸,留意自己身體每一處細微的感受。因此,初學者在一開始會很難適應,內心會出現很多的猶疑,甚至很快就想放棄。這時,師傅就可以解答你心中的疑惑,猶如救世主,并且也可以聽聽周圍同學的問題,感受并不孤單的修行路。
在沒有接觸禪修的時候,似乎離自己的生活真的很遠。等到自己想要成為禪修的一份子才發現有那么多的人早已先于自己找到了這條“修行”之路。結果,Paul的修禪目的地選擇乏善可陳,因為不少禪修中心都已客滿?;蛟S這是塞翁失馬的報償,他得以到最具禪意的城市,京都。其實香港、中國內地和臺灣都有不少的禪修中心。但他只想找一個越遠越好的地方,換個心境,同時也逼自己不要太快放棄。
日本人的英語讓Paul根本不寄希望于問路,所以去之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功課。京都的禪修中心建在市郊,要坐地鐵,轉巴士,再坐禪修中心的接駁巴士才能到達,一路周周轉轉,但還是成功抵達了。世界各地的Vipassana禪修中心的硬件設施建設完全依賴于參加過10天課程的同學的捐款,所以捐助的多少很大程度決定了設施的好壞。所有禪修中心的導師都是經過嚴格培訓的,會說當地的語言和英語。在京都,授課的內容先用日文說一遍,再用英文說一遍,如果聽不明白,可以向管理人員要中文的錄音。一切自成系統,考慮得非常周到。禪修中心的管理人員說,日本雖然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是一個佛教文化濃厚的國家,但捐起助修款來遠不像泰國人那樣慷慨。全日本只有3家禪修中心,而在經濟實力遠不如日本的泰國,大大小小的禪修中心已經在處處開枝散葉。
孩子的一天很快過去,一年卻很漫長;成人的一天很漫長,一年卻轉眼過去。這10天,是Paul最最漫長的10天:每晚9點睡,每早4點起;沒有手機、互聯網、書本、電視來消磨時間,每一分一秒都在觀察自己的呼吸,觀察自己的思緒,觀察身上每個部位最細微的感受,另外還要克服腰酸腿麻,還有聽不懂的日文、導師的印度英文。對于初學者來說,禪修不僅是心靈的旅程,更是身體上的挑戰,在盤腿和沒有靠背的情況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1個小時,并不容易。每晚入睡前有半小時可以跟導師討論問題。在日本,艱難之處是在于日本學生都是用他們的傳統跪姿環繞在導師周圍。Paul跪了不到1分鐘,腿就徹底麻了,最后幾乎是爬回房間的。但這不是最艱難的部分。
打鼾聲是這10天內最大的敵人。京都的禪修中心是6-8人共住一間大房,晚上睡覺時,打鼾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Paul自帶的過濾低頻噪音的耳塞終于有了大功用。日間的打坐不時會有同學由禪修狀態不知不覺進入睡眠狀態,打鼾聲響徹寂靜的禪房,這時助教會悄悄地走過去打斷黃粱美夢。在10天禪修結束后,學生們要打掃整個禪修中心,從分工到使用各種清掃工具,到互相配合到最后完成,一氣呵成,好像排練過好多次一樣。
吃了10天素之后,感覺清爽了不少。禪修結束后,本想將吃素的習慣一直保持下去的Paul沒有想到吃素在日本和香港都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兒。香港是全球人均肉類消費量最高的地區。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事實。餐廳里就很難找到素菜,去素菜館,消費比普通餐廳里的葷菜還要貴上30%。
半年之后,在曼谷旅行時,他又花了半天時間去了在大皇宮附近的International Meditation Study and Retreat Center,跟導師聊起了在京都禪修的感受,也獲得了一些更有效的方法,比如觀察呼吸時觀照腹部的起伏比留意自己鼻子邊緣氣體的進出更容易讓自己專注學會了Walking Meditation,把打坐的各種技巧運用到步行中。
如今,他辭職開始全職創業;跟3位合作伙伴一起研發一個Android的手機應用,將在9月份推出市場;拿到第一筆風投……生活依然喧囂忙碌起來。以前總會在書中看到或聽別人說到“Self-awareness”、“平等心”、“無?!边@些字眼,從京都回來后,Paul理解了。每當感到壓力山大或感受到內心充滿負面情緒時,都會嘗試打坐15分鐘到半個小時,讓自己的心境平復下來。遠離了是非得失的判斷和線性思維,從一個全局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時,每次都會有新的啟發和解決方案。
那些生澀的佛經并不是每個人都讀得進去的。禪修算是“世間法”,更適合忙碌的現代人。吃飯、走路、跑步、爬山,皆是是修行。效果相若,法門不一,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