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違反出資義務的補充清償責任立法思考

〔摘要〕 《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針對股東違反出資義務的補充清償責任的性質、主體與適用條件作出了相關規定。其缺失是：未明確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股東之間的連帶補充清償責任，將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排除在公司設立時股東違反出資義務補充清償責任主體之外，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補充清償責任適用條件的操作性較差。為此，需要明確規定董事、高級管理人與股東之間承擔連帶補充清償責任，規定董事、高級管理人員為公司設立時股東違反出資義務的補充清償責任主體，增強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承擔補充清償責任適用條件的可操作性。

〔關鍵詞〕 股東，出資義務，補充清償責任，立法狀況，立法缺失，立法完善

〔中圖分類號〕D922.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3）01-0121-04

股東對其出資義務的履行不僅是一種約定義務，同時也是一種法定義務，而股東違反出資義務不僅會損害公司、股東的利益，而且會嚴重威脅債權人利益，因此對股東違反出資義務的規制成為公司資本制度的重要設計，而補充清償責任制度則是這一設計的重要組成部分。2011年1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以下簡稱《公司法司法解釋（三）》）對此作出了相關規定：違反出資義務的股東在其違反出資義務的本息內對債權人承擔補充清償責任，同時發起人、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在特殊情形下對公司債權人也承擔補充清償責任。這些相關規定是對公司法關于股東違反出資義務法律規制的拓展與完善，不僅填補了公司法關于補充清償責任的立法空白，而且對于強化債權人利益的保護極具意義，無疑成為《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的一大亮點。但是筆者認為，現行立法針對該補充清償責任的規定并不嚴密，依然有值得商榷之處，為了更好地推進對債權人利益的保護有必要加以完善。

一、股東違反出資義務的補充清償責任立法狀況

（一）明確了補充清償責任的性質。根據《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的相關規定，補充清償責任性質可以從以下兩方面加以解析：

1.責任的補充性、有限性、一次性。所謂補充性是相對于公司而言的，因為公司是債權人的債務人，公司與債務人之間存在直接的債權債務關系，因此，無論是股東、發起人，還是董事與公司債權人之間并不存在直接的債權債務關系，因此，公司應當首先對債權人承擔清償責任，債權人只有在公司不能清償其債權時，就不能清償的部分請求違反出資義務的股東、發起人、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承擔清償責任。所謂有限性是相對于債權人的請求權數額而言的，指股東、發起人、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向全體債權人承擔賠償責任的范圍以股東未履行出資義務的本金及利息范圍為限；所謂一次性是相對于不同的債權人請求而言的，股東、發起人、董事及高級管理人員在股東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資義務本息內承擔此賠償責任后，其他債權人無權請求上述任何責任主體再次承擔補充清償責任。

2.發起人與股東責任的連帶性。《公司法司法解釋（三）》明確將股東與發起人之間的責任界定為連帶性質，而連帶責任實質上是一種風險分配方式。法經濟學家認為：“依照這種方法，所有潛在的被告都應采取預防措施，鑒于責任的可預見性，這是符合經濟效率的。因此，每個人都受到了威懾，即使依據連帶責任一人清償了全部實際損失的情形也是如此。” 〔1 〕 （P520）因此，《公司法司法解釋（三）》對股東與發起人之間連帶責任性質的規定對股東與發起人都是一種威懾，大大降低了債權人在股東無力清償時所承擔的風險，是對公司債權人利益的有力保障。

（二）對補充清償責任主體做出了規定。《公司法司法解釋（三）》明確將補充清償責任的主體界定為：股東、發起人、董事、高級管理人員，上述四種主體向債權人承擔補充清償責任有其各自邏輯基礎：

“股東承擔的出資義務，是股東依照約定或者公司法規定承擔的特殊合同義務” 〔2 〕 （P118），該義務的適當履行是公司人格獨立與股東有限責任制度的物質基礎，是對公司資本維持原則的貫徹，是對公司債權人進行保護的必然要求，債權人有權依照合同法對違反出資義務股東提起代位權訴訟要求承擔補充賠償。因此，違反出資義務的股東對公司債權人承擔補充清償責任是必然邏輯，所以《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3條第2款首先規定了股東作為責任主體：公司債權人請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資義務的股東在未出資本息范圍內對公司債務不能清償的部分承擔補充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無論是違反增資義務中的出資義務還是違反公司設立時的出資義務，股東都必須對債權人承擔補充清償責任。

“發起人是指參與公司設立活動并對公司設立行為承擔責任的人。” 〔3 〕 （P45）發起人的創設活動是確保公司健全人格形成的關鍵，而公司資本是公司健全人格的物質基礎，因此發起人不僅應當依約、依法履行其出資義務，而且必須承擔資本充實責任，并且這種資本充實責任是一種“無條件連帶補足出資的責任” 〔2 〕 （P120），以保障債權人的交易安全。所以《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3條第3款明確規定：當股東在公司設立時違反出資義務時，發起人必然對債權人承擔補充清償責任而且是連帶補充清償責任，這是發起人資本充實責任的必然要求。發起人承擔責任后，可以根據民法的不當得利原理向股東追償。

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是公司的經營決策者，向股東催要出資款是其勤勉義務的基本內容，而其違反該義務則必然承擔相應責任。所以《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13條第4款明確規定：股東在公司增資時違反出資義務，債權人可以要求違反勤勉義務而至使出資未繳足的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承擔補充賠償責任。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承擔責任后，可以根據民法的不當得利原理向被告股東追償。

（三）對補充清償責任適用條件做出了規定。《公司法司法解釋（三）》根據不同的責任主體規定了不同的適用條件：

對股東、發起人而言，《公司法司法解釋（三）》并未規定其承擔補充清償責任的任何特別條件，只要股東違反了出資義務就必須對債權人承擔補充清償責任；只要是股東在公司設立時違反了出資義務，發起人就必須對債權人承擔補充清償責任。可以說對股東與發起人規定的是一種嚴格責任，這種嚴格責任只要求有股東違反出資義務的客觀行為即可，并不強調股東與發起人的主觀過失，這種嚴格責任的規定根源于股東與發起人在公司成立與運行中的特殊法律地位。

對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而言，《公司法司法解釋（三）》明確規定了董事在股東違反增資義務時承擔補充清償責任的適用條件：董事、高級管理人員違反《公司法》第148條所規定的忠實義務和勤勉義務（《公司法司法解釋（三）》13條第4款）。當然在這里主要是對勤勉義務的違反，因為“向股東催收資本屬于董事、高級管理人員勤勉義務的范圍，其未履行該義務會對公司及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利益產生影響，故應當向相關權利主體承擔責任” 〔4 〕 （P205）。而忠實義務則是強調當董事、高級管理人員利益與公司利益發生沖突時不得將個人利益置于公司利益之上，“忠實義務的核心在于董事不得利用自己作為公司董事的身份為個人謀取利益” 〔5 〕 （P399），并不強調董事、高級管理人員對其義務履行的懈怠。

二、股東違反出資義務的補充清償責任立法缺失

（一）未明確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股東之間的連帶補充清償責任。《公司法司法解釋（三）》雖然規定在股東違反增資義務時，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是承擔補充清償責任主體之一，但是并未明確規定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股東之間承擔連帶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