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銀行2012年第四季度巨虧：新戰略試水

2013年1月31日，德意志銀行發布最新財報數據顯示：2012年第四季度稅前虧損額為26億歐元，凈虧損21.7億歐元，而在2011年同期，德意志銀行還報告了1.47億歐元的盈利。雖然該銀行在2012年12月就表示第四季度會出現虧損，但如此之大的虧損額還是遠出乎市場預料。由于第四季度的巨額虧損，德意志銀行2012年全年盈利不足7億歐元，而2011年的盈利為43億歐元。作為德國最大的銀行和世界上最重要的銀行之一，德意志銀行的季度巨額虧損引起了市場的廣泛關注。

非利息支出引致巨虧

根據財報數據，引發第四季度虧損的直接原因是非利息支出的增加。與2011年同期相比，德意志銀行非利息支出增加了33億歐元。其中，最主要的是兩筆支出：一是德意志銀行在第四季度減計了19億歐元的商譽和其他無形資產，主要涉及到機構重組和投行部門在2003年購入的資產，以及納入待出售或減計的“非核心部門”資產；二是德意志銀行正在接受監管部門對其操縱Libor（倫敦同業拆借利率）的調查，對此，該行宣布計提10億歐元訴訟支出，以應對“不利的法庭判決和監管部門調查的發展”。關于非利息支出的增加，德意志銀行給出的解釋是主動進行的結構調整所致。2011年9月，德意志銀行啟動了名為“2015+”的發展戰略，調整部門結構，撤并非核心業務部門，并采取削減津貼等措施降低經營成本。按照該行財報的解釋，由于戰略剛開始執行，部門調整和資產的處理也導致了虧損的增加。

雖然德意志銀行表示虧損是由于執行新戰略而出現的暫時性變化，但上述兩筆巨額支出仍可以反映出部分問題。

此次減記的資產是該行在2003年購入的資產以及“非核心部門”的一些資產，這些資產大多是與金融衍生品有關的產品。這一方面說明雖然金融危機爆發已有五年，但引發此次金融危機的復雜、高杠桿金融衍生品處置并沒有結束，許多大型金融機構依然持有數量不詳的此類衍生品。2012年12月，三名德意志銀行前員工向美國證券監管委員會投訴稱，在2007年至2009年間，德意志銀行未能如實計算持有的衍生品頭寸，這些頭寸市值約1300億美元，且交易員在高層知情的情況下未記錄賬面虧損。若準確計算這些頭寸，德意志銀行整個投資組合的損失會超過40億美元，并可能最多升至120億美元。雖然德意志銀行堅稱，經“仔細而全面的調查”，這些指控“完全沒有根據”，但這次的資產減記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此外，造成支出增加的另一個原因是計提了10億歐元作為訴訟費用。德意志銀行之所以計提如此巨額的訴訟費用準備，是因為其目前有大量訴訟案件需要處理。自2012年6月底，英國巴克萊銀行被曝光操縱Libor基準利率以來，已有數十家金融機構先后接受調查。其中，巴克萊銀行和瑞銀集團已分別為此支付4.5億美元和15億美元罰款。2013年，又有蘇格蘭皇家銀行因此被處以4.75億美元罰款。而目前，德意志銀行也因涉嫌操縱Libor和歐元區銀行同業拆息率，正在接受監管部門調查。2013年2月6日，該行宣布，通過自查發現五名交易員涉嫌操縱歐洲銀行間同業拆借利率（Euribor），這五名交易員已全部受到停職處分。早在上年，德意志銀行已經將兩名涉嫌操縱Libor的交易員停職。但關鍵問題是，目前還不清楚該銀行到底有多少交易員涉嫌利率操縱，以及該銀行高層是否牽連其中。除了這樁調查案外，德意志銀行還面臨著一系列訴訟案件：2011年，美國司法部起訴德意志銀行涉嫌欺詐，并索賠10億美元；2012年12月，德國巴登符騰堡州立銀行（LBBW）就金融危機期間抵押貸款擔保證券交易中的欺詐行為，對德意志銀行提出1.73億美元的訴訟。實際上，不僅是德意志銀行官司纏身，國際上的重要金融機構也大多陷入訴訟的泥潭。因利率操縱丑聞下臺的巴克萊銀行前總裁博達文曾表示：“這不是巴克萊的問題，而是一個行業問題。”之所以出現這種狀況，一方面是因為這些金融機構出于貪婪而不擇手段操縱所致，另一方面也反映出金融監管制度存在嚴重漏洞。

以新戰略應對盈利下滑

自金融危機爆發以來，在各國政府的積極救助和積極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促進下，世界各主要金融機構逐漸擺脫了金融危機帶來的不利影響，尤其是德意志銀行早在2009年就重新實現了盈利，成為最早擺脫金融危機影響的世界重要金融機構，且德意志銀行2010年和2011年的盈利不斷增加。在這種情況下，德意志銀行為何要實行新戰略？

歐債危機的不斷演進和世界經濟復蘇乏力，尤其是歐盟經濟出現連續下滑，經濟環境的惡化和經濟風險的增加使得德意志銀行不得不推行新的發展戰略。2009年，希臘爆發主權債務危機，拉開了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序幕。債務危機的爆發造成歐元暴跌，對于德國，雖然承受了一定的損失，但卻促進了出口的增長，使德國經濟增長速度在2010年和2011年分別達到3.7%和3%。但隨著債務危機蔓延到葡萄牙、愛爾蘭，以及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國，整個歐盟經濟受到了嚴重的拖累，出現萎縮，再加上歐元匯率不斷走高，德國出口受到抑制，經濟增長出現乏力。這對德意志銀行的經營造成很大影響，大多數業務部門盈利水平下滑（表1）。

公司與證券部門一直是德意志銀行的主要盈利部門，但在2012年第四季度卻出現了5.48億歐元的虧損，資產管理與全球業務部門也出現了虧損。雖然從2012年全年來看，這些部門仍保持盈利，但與上一年相比，所有部門的盈利水平都在下降。這種狀況也反映出銀行業整體盈利能力的下降。

當前，世界主要國家競相推行寬松貨幣政策，美國的第三輪量化寬松正在執行，日本又推出了無限量的貨幣政策，英國央行繼續購買債券向市場注入貨幣。為解決希臘等重債國的危機，歐洲央行也擴大了對這些國家債券的購買。在這種形勢下，銀行雖然可以獲得比較低廉的資本，但卻無法獲得更高的收益。主要原因在于實體經濟的恢復十分緩慢且脆弱。

為解決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歐洲央行一方面要求重債務國必須實行嚴格的財政支出縮減計劃，另一方面又要求法國、德國為其提供幫助。財政緊縮計劃對于尚未復蘇的經濟體可謂雪上加霜。受制于主權債務危機影響，歐盟經濟增長已連續兩年出現收縮。即使作為歐盟經濟“領頭羊”的德國，經濟增長速度也出現了下滑，2012年的增長速度僅為0.7%，投資增速甚至出現自2009年以來的首次負增長。由于實體經濟復蘇緩慢，企業缺乏使用資金的意愿；由于擔心風險，銀行也不愿意將資本貸放出去。造成大量資金集中到金融市場，國際金融市場出現快速復蘇。但由于資金數量龐大，金融市場的收益率不斷下降，這對銀行意味著利潤率的下降。與此同時，由于各國的金融政策協調性不強，各國都存在利用貨幣政策刺激經濟的沖動，造成國際金融市場波動性加大，無疑將增加銀行風險。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德意志銀行推出新戰略，希望通過調整業務部門和業務范圍來提高利潤率。

新戰略效果仍待檢驗

對于銀行，利潤率的提高可以通過金融市場特別是金融創新獲得。但在當前形勢下，各國對金融創新特別是新的金融衍生品的監管日益嚴格，通過復雜的金融衍生品交易來獲得高收益的可能性不大。此外，利潤率的提高還可以依賴實體經濟的復蘇，進而產生大量的資金需求，但目前世界各國的經濟增長形勢并不樂觀。美國財政懸崖問題懸而未決，如果不能妥善解決，增稅減支的措施將自動執行，這對復蘇基礎脆弱的美國經濟打擊將非常之大。從目前的形勢看，美國兩黨對財政懸崖的解決方案分歧依然嚴重。雖然日本政府采用了無限量的貨幣寬松措施，但日本經濟走出“僵尸”狀態還無法斷言。以中國為代表的“金磚國家”經濟增長速度明顯放緩，歐盟自身的經濟由于主權債務問題在短期內很難有起色。此外，由于經濟復蘇緩慢，國際范圍內的貿易保護主義開始興起，這也會對經濟增長形成障礙。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2013年1月發布的《2013年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指出，由于歐債危機很難在短時間內解決，以及美國財政懸崖和中國經濟“硬著陸”等問題，2013年世界經濟的增長率將會在3%左右，遠低于金融危機前5%的高速增長。

在德意志銀行的第四季度季度財報中，管理層提出，推行新的戰略是為了實現德意志銀行的可持續發展。為此，要推動德意志銀行企業文化的改變，這一改變將會花費幾年而不是幾個月來完成。德意志銀行新戰略的推行一方面帶來了一個季度的虧損，但另一方面也帶來了一些好的變化。按照“巴塞爾協議Ⅲ”的要求，2012年底，德意志銀行的資本充足率已經從2011年的6%升至8%，并在2013年3月會達到8.5%。因此，即便是第四季度出現巨虧，德意志銀行的管理層仍建議每股現金分紅0.75歐元。在今后一段時間內，德意志銀行的新戰略仍將繼續推行，但新戰略執行的效果究竟如何，還有待觀察。

（作者單位：首都經貿大學經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