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桌上,最煩有三:其一,被領(lǐng)導或朋友硬弄了去坐著,借以對應(yīng)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詩人,像桌面上的一盤菜,任何一雙筷子都會來夾,每一張嘴都會來嚼,落得個尸骨無存;其二,山寨版的杜甫來敬酒,開口便“李白斗酒詩百篇”,逼著你喝,還要你在眾牛鬼蛇神面前即席賦詩一首;其三,有一種人,與你只是泛泛之交,或者你并不認可這種人的品行,一直敬而遠之,但他們不管在什么酒宴上,都說是你的兄弟。別人不信,他就一個電話打過來,大著舌頭,用好友才用的口吻,邊罵你邊與你說些神三鬼四的事情。別人還不信,他就把電話交出去,于是你的耳邊就傳來陌生人的聲音。而且,這種人,他會隔三岔五地給你打電話,約你喝酒,甚至沒下班就竄到辦公室來,纏著你,說某某某今晚一定要請你喝上幾杯以表多少年多少年的敬意。如果你信以為真,或被纏得煩死了,剛好晚上又沒事,硬著頭皮去了,果然有一大堆飛禽走獸候著,胡亂地就開喝,喝著喝著,桌子邊的人,或醉得不省人事,或溜得蹤影全無,你只好悻悻起身去付款,準備回家。更要命的是,這時候你的電話響了,是一個也喝得差不多的人打來的,問你是不是某某,得到確認后,便說是你30年沒見的老同學,然后,一定要讓你猜出他(她)是誰。你說都30年了,怎么猜?他(她)便說:“連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了?”要你再猜,猜不出來就不行……
去年7月中旬一個星期天的早上,吃完早點,我在書房翻《閱微草堂筆記》,讀到第二卷中的某則,敘事之功令人震撼,正思忖著要不要用毛筆抄下來,手機響了:“你是不是雷平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