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進一個詞
今夜,躲進一個詞里
在那里孤獨,失眠,無端地想一些心事
在那里觀照事物,獲取過程
把鞋子穿在月亮上,讓路途澄澈、透明
對應體內深切的黑暗
把發音變成鳥語,牙齒便長出翅膀
咬一溪流水,噬兩畔花香
如若意猶未盡,把眼睛守望成露珠
映照草尖上的另一顆
這苦痛的附加之物,瞬間被純凈照亮
光暈拖曳生命的本質
抵達無人可及的混沌深處
或者,干脆把皮囊脫成一襲黑衣
脫去一生的長吁短嘆
骨骼也是一個詞,從語言遮蔽的背面
進入另一個詞
在那里打坐,面壁,堅守
體內的玻璃
為了承受更多的重負,在身體的支撐部位
植入石頭;為了愛,讓淚水倒流
兩種形態的物質,堅硬和透明
熔融于血液的火焰,同構于淬煉和再生
淚水堅硬而石頭透明——它是玻璃
深嵌在身體內部的異質石頭,或異態淚水
堅硬而易碎,透明而不再流動
這悲劇性的非晶態固體,輕易剖解生命的成分
我聽見玻璃的聲音,它的硬度
鍥在筋骨上,雪白的骨頭被刻出非規則的縫痕
它的鋒利切入皮肉,在傷口之中切進更深的
傷口
它脆弱而不堪重負,隨時綻裂,破碎
成為放射性傷口,它的碎片擠壓,四散,穿行
對神經中樞發出一次次沖刺
把尖銳逼向臟腑、脈絡、關節、腦顱
直至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飽蘸著血液的逆向
陰影
青山不老
青山不老。每年的清明,是青山突起的喉結
以欲言又止的哀傷,見證
一個人,一群人,一代代人的老去
走在山中,如走在祖先墳前的一片葉子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