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睡到半夜,順暢突然被一種奇異的感覺弄醒了。這種感覺,既像尿急,下腹脹鼓鼓的,很想掏出東西對著墻角一陣急瀉,那種噴珠濺玉,能把泥土沖出一個小坑的痛快感是很愜意的;又像什么東西壓住自己的小腹,使小腹和小腹下邊有一種腫脹感,急欲尋找什么東西舒緩。醒來的順暢,聽到一陣一陣或長或短、或粗或細的呼嚕聲,聽到了一陣一陣的磨牙聲和夢囈聲,聞到了鋪天蓋地黏稠濃烈的汗臭味或其他各種各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他知道自己是睡在工棚里了。
這是一排低矮而狹長的工棚,墻體是用工地上的廢磚胡亂砌的,墻面沒抿糊,磚頭七凹八凸突棱著,墻體上是石棉瓦,窗很小,小得連小孩也輕易鉆不進來。順暢在給臨街的圍墻抿糊的時候想,為啥老板對臨街的圍墻要求那么高呢?圍墻是臨時的,工程完了也就拆了。為啥要用上好的青磚來砌,砌好還要非常認真地抿糊、上灰、刷涂料。完了,還要在上面畫上一幅幅畫,畫上青山蔥綠、湖水碧藍、鮮花盛開,但這僅是臨時的圍墻呀,何苦作踐錢呢?他們住的工棚,為何不搞好一點、寬敞一點呢?順暢終于明白,臨時圍墻臨街,那是給人看的呀,而他們住的工棚呢,則是在圍墻里面,外人是看不見的。順暢悠悠呼口氣,說老子以后有了錢,肯定要一套好西裝、一條好領帶,短褲不買也罷了,反正也沒得哪個看得見。這樣想來,順暢的氣也就消了。順暢現(xiàn)在終于明白置身何處了,他摸索著爬起來,還沒走到門外,就絆倒了一個沉重的東西,那東西把他的腳碰得生疼,他還沒罵,就有人罵了,哪個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