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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進咖啡館前我已經隔窗看到了她。
窗外的馬路被隔離墩分割成兩半。我總覺得這樣的馬路像是一根超長的、閉合了的拉鏈。咖啡館左側不到50米就是學校的大門,但要從路對面過來,你得往前,或者退后200米左右,才有敞開的人行道和天橋。這顯然不太合理。我隔窗觀望,時刻能看到兩側的行人躲避著車流,在一個看起來分寸拿捏得不錯的時刻,跨欄而過。這就像是漫漫人生路中一個個光彩熠熠的小機遇。他們抓到了,沒有被車流刮擦或者撞飛,走了個“捷徑”。他們撈著了便宜,卻也沒有顯得格外振奮。天知道什么樣的“捷徑”才能令這些見多識廣的家伙們感到滿意。——我這么想,有些夸大其詞。是的。半年前我被自己診斷出了抑郁癥。而與現實環境不相稱的悲觀,就是抑郁癥的征候之一。
正對著校門,馬路兩邊擇機穿梭的大多是些學生。看起來她和他們并無兩樣,披肩發,戴一頂藍色的棒球帽,白色的、長度過膝、緊緊包住下身曲線的裙子,灰色帆布鞋。只是她比他們顯得更加十拿九穩。她根本無視路況,仿佛一切都將為她讓道。她徑直從兩輛車駛過的空隙穿插而過,步伐恰到好處,幾乎不需要調整,便抬腿跨過了隔離墩,然后用同樣均勻的步態,流暢地再次從逆向而來的車子之間穿過。她的腿很長,只是緊身的裙子稍微有些礙事。她就像一個跨欄運動員。她訓練有素,預設了步幅,把握了頻率,計劃了路線,跑了一個好成績。
我用手機拍下了她舉步跨欄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