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為我的大河寫點東西。很多個夢里,我的大河在激越地奔騰,或瑩澈,或渾黃,勢不可擋地從天邊奔涌而來,呼嘯而過。我站在很近很近的近旁,近到水花似乎濺到我的身上,近到我能聞到那翻越了千萬里千萬年的微涼的水汽。每次夢到大河,我的心里就十分平靜和悅,我看著它就像看著我的親人。“你終于回來了。”我聽到一個聲音在風中呢喃。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我從外面瘋跑進來,一頭一臉的汗。“你看你,到處瘋。”外公嗔怪地拉過我,要給我擦臉。我先跑到茶壺處,倒了滿滿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茶壺是青花瓷的,有些年代了,摸在手里有一股涼涼的浸潤。茶葉是山間的涼茶葉子,柑橘樹葉大小,枯黃,一放進開水里,白凈的水就成了好看的淡黃色。泡過茶葉的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涼過后喝起來尤其令人舒服。
十歲之前我是個十足的瘋丫頭,天天野得不著屋。每天不是捉知了、逮螃蟹,就是跟一群男孩女孩混在一起跑來跑去。媽媽忙得不著屋,偶爾逮著我,就會拿屋后的男孩數落我:你看看別人一個男孩子多文靜,每天早上起來讀書。我在心里暗笑:他天天讀書,老師一點他起來,他就背不出來了。
我的老家在湖北省秭歸縣歸州鎮望江村五組,已經是一個過去時態的名詞,它和長江邊十三座城市、一百四十座小鎮、一千三百多個村莊一起在三峽大壩建成之前沉沒到長江之下了。老家門前有兩棵石榴樹,一棵甜,一棵酸,都長了上十年了,每年石榴摘下來能裝一大背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