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味托斯卡納

站在托斯卡納的心臟、錫耶納的城墻上向西望去，遠處是綿延起伏數十公里、由收割后的麥田織成的“金色絲絨”，近處的山坡上，一座葡萄園里，包著頭巾的工人正在收獲。盛夏，這里是歐美游客趨之若鶩的度假勝地，然而當暑氣散退，人聲漸稀，我在秋天邂逅了一個別樣的托斯卡納——意大利葡萄酒窖和橄欖油倉。

約公元前十世紀，小亞細亞的佩拉斯吉人為躲避饑荒，輾轉來到亞平寧半島中部的第勒尼安海地區。隨后的200年，他們開枝散葉，形成了古羅馬時代前這片土地最燦爛的文明：伊特魯利亞文明。雖然在公元前550年，這個文明被羅馬帝國并吞，但它的名稱沿用了下來，成為今天的托斯卡納。同樣留存下來的，還有伊特魯利亞人的先祖精心馴化培植的葡萄。托斯卡納地區細膩的沙礫土、白粘土、石灰土和年均11°C的晝夜溫差，為這里后來成為意大利乃至歐洲的“葡萄酒窖”埋下了漫長的伏筆。

意大利是歐洲最早釀造葡萄酒的地區之一。兩千多年來，秋天都是托斯卡納葡萄園最輝煌最繁忙的季節。意大利朋友、果農馬里奧邀請我參觀今年的收獲：成熟后的維奈西卡葡萄淺綠里泛著瑪瑙色光芒，是圣基米尼亞諾地區最出眾的品種，釀造意大利最優質的法定產區白葡萄酒之一：圣基米尼亞諾的維奈西卡。我和馬里奧的家人合力在3個晴朗的日子手工采摘4公頃，收獲了三十多噸葡萄。“恐怕你要兩年后再來喝酒了，”馬里奧講起了意大利式冷笑話——“今年是個好年份，我要把葡萄都放進橡木桶里。”

今年，這個地區被裝進橡木桶的葡萄酒多達250萬升，從現在開始它們需要在桶里待半年到四年半不等，然后裝瓶，出售或珍藏。從淺丘上一座座家族葡萄園，到莊園地下18°C恒溫酒窖，果農們要忙碌至11月初，看著葡萄藤由綠轉黃，葡萄汁從渾濁到澄清，最后所有瓊漿都被封存，再取出陳年的佳釀，慶祝一年的豐收。這個時候，如果沒有時間駕車游覽托斯卡納山谷間的13條葡萄酒之路，那么至少要沿著S222號公路在錫耶納和佛羅倫薩之間走個來回：這條意大利著名的“景觀小道”濃縮了托斯卡納最美的秋景，天空是純正的藍，葡萄園里是桑嬌維賽葡萄飽滿濃烈的深紫色；較高海拔地帶的山毛櫸樹從頂尖開始變紅，更平坦的地方，小型收割機緩緩開過麥田，空氣里就連干燥的香味都是金色的。大片的秋色之外，我們的另一個主角躲在深綠色的橄欖園里，需要停下來撥開兩片橄欖葉，才能看到它的變化。

當橄欖果的顏色從青綠轉成黃綠、紫紅，再變成黑色，采摘的季節便來臨了。如今地中海沿岸大規模的橄欖園一般都采用機器收獲：先在橄欖樹下鋪一張大網，然后用機械手抓住樹干一陣猛搖，橄欖果就紛紛從枝頭摔下來。這時，只要收起預先鋪好的網，反復抖掉混雜在橄欖果中間的樹葉，就可以把收成一股腦裝起來。這樣的辦法省時省力，然而我的托斯卡納鄰居們大多還堅持傳統的人工采摘，他們相信只有手工精選那些成熟均勻個體飽滿的橄欖果，并用傳統方法在24小時內完成壓榨，才能生產出最高品質的橄欖油。

瓦倫蒂諾老先生三十多歲從父親手里接過這片橄欖園，如今這些樹和他一起步入古稀。“樹要老成，油要新鮮”是他的口頭禪。一周后的下午，包括我在內的二十幾位鄰居聚在老先生的后院，用最“托斯卡納”的方式品嘗今年的新油：將硬麥面包切成手掌大小一公分厚的片，放在火上稍微烤干水分之后，淋上橄欖油，再撒上鹽和黑胡椒粉。老人們一邊品評一邊交流著自家農莊果園的收成，不知不覺已近黃昏。賢惠的瓦倫蒂諾太太帶領一眾女眷用今年的新面粉加上火腿和黑橄欖烤制披薩餅。

這片宜人、豐饒的土地也“寵壞了”這里的人，比起三千多年前逃離饑饉遷移而來的先祖，現在的托斯卡納人再也不需要在秋天仔細為即將到來的嚴冬做準備。如今，這里只有散居在山地的野豬還保留著儲存能量抵御寒冷的本能。飽食大半個秋天之后，野豬們積蓄起豐富的皮下脂肪，這是托斯卡納風干火腿香味的來源。托斯卡納人秋天最后的收獲，將在11月獵捕野豬的馬蹄聲中歸來。然后人們有了用意大利面、鹽漬野豬肉、黑橄欖和紅葡萄酒組成的，冬天里的第一頓晚餐。

托斯卡納，意大利最適宜發展高品質農業的地區，有102萬公頃的土地用于農業生產，其中十分之一是經過嚴格認證的有機農場。該區氣候溫和，炎熱無雨的夏季有助于葡萄積累豐富的糖分，冬天的日間最高氣溫保持在10°C以上，讓怕冷的油橄欖可以安然度過；干燥晴朗的秋天少有“秋風秋雨愁煞人”的場景，利于作物的收獲。

游覽觀光：

在農莊（agriturismo） 小住是體驗托斯卡納風情的絕佳方式，學習品酒課程，與松露獵人一起搜尋松露，于春夏在山間騎行或徒步，都是深度體驗這一地區的途徑。

住宿：

除了傳統的酒店，家族經營的住宿加早餐（B&B）也是本地區值得嘗試的選擇。本地區亦有若干奢侈小型spa酒店，提供頂級品質的度假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