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出務實與自信

在結束了氣氛熱和的拉美行程之后，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走進美國加州安納伯格莊園，開始中國元首第一次訪美之旅。

為期兩天的習奧莊園會，關鍵詞是中美之間的“新型大國關系”。

盡管外界關注持續升溫，中美雙方卻似乎有默契地低調處理。

“全方位外交正在顯著推進。”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時殷弘告訴《瞭望東方周刊》“不但注重同美國的關系，同時注重與其他大國的關系，平衡與各大國、發展中世界的關系。”

從近幾個月中央領導人出訪和接待來訪的對象來看，“周邊是首要，大國是關鍵，發展中國家是基礎，多邊是舞臺”的全方位外交格局特征十分明顯。

“不過，在大思路的繼承中，中國外交有新發展。比如，自主性更強，進取心更強，還有個人化的特點。”中國人民大學教授金燦榮這樣對本刊記者分析。

“莊園會晤”的意味

習近平就任中國國家主席后與奧巴馬的首次會晤，外界原本預期會發生在今年9月舉行于俄羅斯的G20峰會上。鳳凰衛視報道說，美方在得知習近平將訪問拉美三國的消息后，積極、主動地聯絡中國外交部門，希望能夠安排習近平以做客的方式到美國與奧巴馬會晤。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洪磊在外交部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中美雙方都希望兩國元首盡早會晤，就未來中美關系發展進行戰略溝通和規劃。”

備受關注的是此次“習奧會”的形式。此次會晤地點在加州安納伯格莊園，這一莊園在美國被譽為“西部戴維營”，美國歷史上不少重大國內、國際問題的決策都是在此做出的。在這一風景秀美的莊園會晤，中美兩國元首可以拋開諸多繁文縟節，媒體甚至提前預期他們“有充分的時間享用晚餐，還可以在夕暉下的圣哈辛托山下漫步”。

金燦榮說，這種非正式、輕松、時間較長的會晤本身的意義在于，兩國關系已經成熟到一定程度，可以不拘泥于形式。這樣，雙方的交流會更加深入，非常有利于建立兩國元首之間的個人信任和互動關系。“這對兩國關系的整體穩定、戰略互信的建立是有好處的。”

白宮官員也坦言，這種安排在以往的中美元首會晤中“前所未有”，美方對新一代中國領導人同意采用這種方式與美國總統舉行會晤“感到鼓舞”。

有分析認為，中美“莊園會晤”這種靈活而罕見的溝通方式，是在多個層面的促動下實現的，有形勢所使，也有主觀動力。傳統大國與新興大國這種超越常規的互動方式，也折射出中美關系尋求新突破的現實需求。

“在這種非正式場合會面，雙方磋商的議題反而會更加深入，不會照本宣科，因此可能取得某些突破。”此前，一些密切關注中美關系發展的人士分析。

會晤的內容顯然不會像形式那般輕松。有媒體報道說，一位參與這次會面準備工作的美國外交官員透露，他們為奧巴馬總統準備了7個小時的談話材料。

對于世界上最大的兩個國家的元首之間的會晤，世界輿論寄予厚望。美《紐約時報》6月2日認為，美中合作不僅對兩國的未來、對整個世界的未來都至關重要，兩國停留在當前“損害管控”的政策上遠遠不夠。英國《每日電訊報》說，“如果你真的認為人類可以改變歷史軌跡，那么這次會晤的重要性怎么強調都不為過”。

與外界的高度期待不同，中美雙方在保持低調方面頗有默契，有媒體分析認為，這是旨在從長遠維護這一創新互動方式的可持續發展。

今年3月，習近平當選國家主席后，將出訪首站定為俄羅斯。當時，彭博社在報道中特意強調中國向俄羅斯靠近時，不會放棄提升中美關系。文章說，習近平作為國家主席接待的第一位外賓就是美國財長雅各布.盧，會見中習近平明確表示，美中兩大經濟體的聯系非常緊密，兩國關系也非常重要。

事實上，在中共十八大召開之后，習近平會見的第一位外賓也來自美國- - -美國前總統卡特。借此機會，習近平在十八大后首次就中美關系明確表態，他強調，新形勢下，中美雙方要不畏艱難，勇于創新，積累正能量，努力建設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的合作伙伴關系，開創中美構建新型大國關系新局面。

自主性、進取心更強

金燦榮注意到，最近美國人的到訪較為頻繁。

僅僅在四五月份，習近平就先后會晤了美國國務卿克里、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登普西、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美國前財長保爾森、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多尼倫、美國洛杉磯市市長維拉萊戈薩等人。

在金燦榮看來，美國人的頻繁來訪，以及中美首腦峰會的提前，不能不說與中國采取新的外交策略有關。“現在中國外交有兩個主要問題，一是中美關系，一是周邊問題。從今年兩會之后的情況來看，目前的外交布局采取的是先外圍、后內線的戰略。”

今年3月，當選國家主席后，習近平將出訪首站定為俄羅斯和坦桑尼亞、南非、剛果共和國3個非洲國家。

“先去俄羅斯。然后是與中國政經關系深刻的非洲。”金燦榮說。他認為，與反應式外交不同，目前的外交布局策略性更強。

近期輿論大多認為，中國仍然繼承了全方位外交的戰略。而從領導人的訪問路線來看，中國外交在繼承之外確有新發展。

回溯過去20年中國元首的首訪安排，美國和周邊國家無疑是中國外交的重中之重。

1993年，江澤民當選為國家主席后，首訪是赴美國西雅圖，參加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1998年，江澤民連任后的首訪，是參加在哈薩克斯坦阿拉木圖舉行的中、哈、吉、俄、塔五國元首會晤。

2003年，胡錦濤當選國家主席后的首訪，是對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和蒙古進行國事訪問，并出席在莫斯科舉行的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第三次會晤；2008年，他連任國家主席之后，首訪是前往日本的“暖春之旅”。

而從習近平的出訪路線來看，首訪之地除了俄羅斯外還有非洲三國。第二次出訪，他將拉美納入了行程。

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常務副院長吳心伯認為，這顯示了“中國外交走向全方位的同時，也越來越注重和發展中國家的關系”。

在金燦榮看來，這表明中國外交的“進取心更強”，“視野不光是美國和周邊國家”。

他分析說，國家主席出訪一般偏安全內容，但此前習近平主席出訪簽署了很多經貿協議，因為中國經濟發展勢頭較好，強調經濟外交也是中國外交的一個特點。

至今，新一屆領導人的足跡已經遍布亞洲、歐洲、非洲、美洲。

珍惜多邊舞臺

值得注意的是，在首次出訪時，習近平還完成了金磚國家領導人第五次會晤。在會晤期間，他先后會見了巴西總統羅塞夫、印度總理辛格、埃及總統穆爾西、烏干達總統穆塞韋尼、莫桑比克總統格布扎、埃塞俄比亞總理海爾馬里亞姆等人。

利用多邊場合進行雙邊會談，也成為本屆政府外交開局的一大亮點。

在博鰲亞洲論壇上，4月6日一天，習近平就先后會見了哈薩克斯坦總統納扎爾巴耶夫、秘魯總統烏馬拉、墨西哥總統培尼亞、贊比亞總統薩塔、芬蘭總統尼尼斯特共5位外國元首。此外，在此次論壇前后，他還會見了文萊蘇丹哈桑納爾、緬甸總統吳登盛、澳大利亞總理吉拉德、柬埔寨首相洪森、新西蘭總理約翰.基、阿爾及利亞民族院議長本薩拉赫、蒙古國國家大呼拉爾主席恩赫包德勒等人。這些外賓，多數是應習近平和李克強邀請，在出席博鰲亞洲論壇前后對我國進行訪問，其中既有緬甸、哈薩克斯坦等周邊國家，墨西哥等發展中國家，也有贊比亞等第三世界國家，還有澳大利亞等發達國家。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副所長郭憲綱表示，現在我們看到這種利用多邊場合來舉行雙邊會談的形式越來越普遍，對中國來講尤其重要。中國領導人非常珍惜這種多邊會議的場合，充分利用這種場合來解決雙邊的問題。

“把博鰲亞洲論壇提升為推進公共外交和公共治理的平臺，這在十八大報告中已有跡可循，亦是新老領導人的共識。”金燦榮說。

在十八大報告中，關于外交的章節中特別提到，“我們將積極參與多邊事務，推動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朝著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我們將扎實推進公共和人文外交”。相比以往，這是中國外交的新發展。

金燦榮說，“盡管報告中明確我國的基本國情沒有變，社會主要矛盾沒有變，世界最大發展中國家的國際地位沒有變，但報告中的新發展仍然顯示了，在我們成為世界第二的經濟體之后，要加強軟實力的建設。”

因此，博鰲亞洲論壇2013年年會成為論壇成立12年來規模最為盛大的一次，亦成為中國新一屆政府外交開局的重要一筆。論壇還首次增設了非洲、拉美和歐洲議題，贊比亞總統、秘魯和墨西哥總統、芬蘭總統，分別參加了這三場相關區域的討論。

除此之外，習近平在今年4月8日會見聯合國大會主席耶雷米奇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拉加德時的談話，亦可看出中國對多邊事務的重視。

在會見耶雷米奇時，習近平說：“中國支持聯合國幫助發展中國家發展，完善和創新全球經濟治理機制，增加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發言權。”

他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說：“希望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完善治理結構，增加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發言權，為促進世界經濟復蘇和增長作出貢獻。中方愿深化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合作，繼續支持和推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改革。”

直率個性與國家自信

在提到中國外交的新變化時，金燦榮特別將領導人的個性特點作為當前中國外交的三大特征之一，與國家外交的自主性、進取心并列。

習近平主席首次出訪時，其親和的外交風格就讓媒體感到耳目一新，包括“夫人外交”也引來好評。

而在親和的外交風格背后，務實直率構成了中國領導人外交的一個風格。

美國《紐約時報》網站6月4日一篇題為《美中會晤的目的：個人外交》中評價習近平說，“他不說廢話的風格讓人想起了鄧小平”。

習近平的直率風格更早被全世界認知，正是源于他剛剛訪問過的墨西哥。

2009年2月11日，當時擔任國家副主席的習近平在會見中國駐墨使館人員、中資機構和華僑華人代表時說：“有些吃飽了沒事干的外國人，對我們的事情指手畫腳。中國一不輸出革命，二不輸出饑餓和貧困，三不去折騰你們，還有什么好說的。”

在今年4月舉行的博鰲論壇上，習近平在發表題為《共同創造亞洲和世界的美好未來》的主旨演講時，直言“不能為一己之私把一個地區乃至世界搞亂”。

金燦榮認為，如今的領導人更加直率，這既是個性的體現，也是國家實力提升后國家自信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