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再破壞法規底線,擾亂行業秩序,少數基金公司正朝錯誤的方向越走越遠。
2013年7月,華商基金設置了三個問題,要求客戶回答,方可參加抽獎活動,獎品為華商基金旗下的30份貨幣基金。但是,三個問題都與華商基金的產品營銷密切相關。
根據《證券投資基金銷售管理辦法》第八十二條第二款的規定,基金銷售機構從事基金銷售活動中,不得采取抽獎、回扣或者送實物、保險、基金份額等方式。華商基金已涉嫌違規。
無獨有偶。2013年7月10日至8月2日,位列國內前十大的富國基金旗下的富國醫療保健基金公開發行,在網站顯著位置自問自答:“哪里醫療保健基金最劃算?”“新基金認購費率無優惠,富國網上直銷轉賬匯款方式認購醫療保健基金大于等于2萬元,就有50元返現?!痹诨痄N售環節返現,公然挑戰《證券投資基金銷售管理辦法》。
而在此前的5月2日至6月30日,富國基金也曾舉辦抽獎,設置了四個問題,內容全部與該公司及旗下基金產品所獲得的獎項有關,每天抽出三名答對全部問題的客戶,送出50份貨幣基金份額。
富國、華商等基金公司緣何敢于公開觸碰法規底線?
業內人士認為,2013年上半年的A股市場低迷及由此帶來的基金銷售困難只是誘因,根本原因還在于掌管基金業的人。近兩年,在多位基金監管部門的官員空降基金公司任職高管后,現有基金監管官員變動較大,基金業的法制意識趨于淡薄,經營活動急功近利的短期行為明顯增加。而監管部門少數官員礙于情面、疏于監管,又進一步縱容了基金公司的踩線行為。

華商基金抽獎
華商基金抽獎活動時間為2013年7月1日至31日,參與對象包括成功在華商基金網上交易開戶者。
參加活動的客戶須回答三個問題: 2013年上半年,華商基金在75家基金管理公司中,權益類基金絕對收益分類評分排行榜的排名為何;華商價值共享在成立多長時間里即向全體持有人首次發放了紅利;通過華商現金增利貨幣基金轉換為華商主題或華商價值共享等股票/混合型基金的最低費率折扣為何。
按照活動規則,每位客戶限參與一次抽獎,活動結束后10個工作日內公布中獎結果??蛻舫晒⑴c調查并中獎,華商基金將于10個工作日內將30份華商現金增利貨幣基金充入客戶的華商網上交易賬戶。
華商基金有關人士表示,這是在做投資者教育,不是銷售,上述做法不違反《銷售管理辦法》。
事實上,只有長期穩定的基金業績表現才有利于投資者放心持有,短期波動過大的基金會誘惑投資者追漲殺跌,損害投資者的利益。因此,基金法規要求,基金公司不得比拼和宣傳短期業績表現。然而,華商基金的第一個問題就與短期業績排名有關。
事實上,自2007年發行成立華商領先企業基金以來,華商基金旗下基金業績波動巨大,雖然業績排名會出現階段性領先,但投資行為問題叢生,從甘當莊股云天化、中恒集團、廣匯能源的轎夫,到哄抬龐大集團、大智慧的新股發行價,種種異常投資行為影響了基金的長期表現,給投資者造成巨大損失:近6年來,華商旗下偏股基金已累計虧損超過65億元。
2013年5月起,華商盛世成長基金借“活期寶”概念,狂炒東方財富的股價,僅7月4日就增持近200萬股,持股比例超過5%的舉牌紅線。7月11日,東方財富預告上半年虧損1600萬元至2000萬元,顯示該股的高股價缺乏基本面支持。華商基金瘋狂的炒作行為,再度把大量投資者置于險境。
富國基金返現
與華商基金這個不負責任的“暴發戶”相比,富國基金曾經是比較重視合規管理的“老十家”基金公司。但是,自該公司原總經理竇玉明辭職后,富國基金便一步步走向了懸崖。
作為國內首位市場化競聘的基金公司總經理,竇玉明對富國基金規范發展、躋身國內前十大貢獻突出。
知情人士稱,國內一些基金公司的治理結構存在重大缺陷,少數公司股權的代理人不能真正代表實際出資人的利益,而是出于個人利益,常常干涉公司總經理的正常經營權,導致公司經營行為短期化,影響了優秀的職業經理人對事業與理想的追求,并對基金持有人的利益構成威脅。
在竇玉明確定離職后,富國基金內部原有的脆弱平衡被打破。從5月開始,富國基金推出抽獎活動,四個問題全部與富國基金及其旗下的產品或基金經理所獲得的獎項有關,明顯屬于該公司對老產品的持續營銷行為,涉嫌違反相關法規。
7月,富國基金變本加厲,竟然在醫療保健基金的直銷過程中直接返現,把《證券投資基金銷售管理辦法》視為一紙空文。
法律界人士表示,《證券投資基金銷售管理辦法》之所以禁止基金銷售機構采取抽獎、回扣或者送基金份額等方式銷售基金,主要是因為這種非法營銷方式會麻痹投資者的風險意識。
《證券投資基金銷售管理辦法》第一章第二條明確規定:“本辦法所稱基金銷售,包括基金銷售機構宣傳推介基金,發售基金份額,辦理基金份額申購、贖回等活動?!?/p>
監管法規條文具體、清晰,難容隨意解釋。如果監管層對富國、華商的這類行為聽之任之,基金業就可能會出現有法不依、你行我效、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循環,其危害不容小視。
隱性腐敗遺禍
富國基金緣何會成為基金產品違規銷售的典型?對于其涉嫌違規行為,相關監管部門是否應查處?
證監會的相關負責人表示,對于基金公司在基金銷售過程中的監管,主要由當地證監局負責。也就是說,富國基金在基金銷售過程中的返現等行為是否違規,須由上海證監局認定,并決定是否查處。
對于上海證監局來說,這將構成考驗:富國基金督察長范偉雋在2000年11月至2012年7月在上海證監局就職,歷任主任科員、副處長等職務,在證監會及上海證監局擁有深厚的人脈。2012年10月20日,范偉雋在離開證監會僅3個月后,就從昔日的監管者變為前監管對象的高級管理人員。
業內人士認為,基金公司之所以花費數百萬元年薪,聘請原證監會官員任職公司高管,主要是看中這些前證監會官員的人脈資源。以范偉雋為例,作為富國基金的督察長,他具體負責富國基金各項經營活動的內部控制與合規審核,以及與證監會的溝通。而公司督察長與現任監管官員之間曾經的長期同僚關系,無疑為富國基金增加了底氣。
然而,對于基金業的長遠健康發展,以及投資者利益的保護而言,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從表面上看,這是人情社會中商業機構進行監管套利的慣用手法;實質上,這可能導致一種隱性腐敗。
多年來,基金業之所以頻頻出現有法不依、執法不嚴的現象,一定程度上與少數證監會官員早在下海前就已“身在曹營心在漢”有關。
證監會官員空降基金公司任職高管,多年來一直存在,并在2012年出現了一波高潮,范偉雋就職富國基金督察長僅是典型案例之一。有學者將這種現象稱為“神仙下凡”,認為這會讓監管者與被監管者之間的關系更加親密,讓執法彈性無原則地變大。
值得重視的是,自1998年中國規范的基金業起步以來,全國人大、證監會已建立了一套比較完善的基金法規體系。但由于部分精通法律的“下凡神仙”在一些關鍵環節設置障礙,導致廣大普通投資者難以有效利用法律武器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仍以正在發行的富國醫?;馂槔?,盡管該基金在合同中詳細列出了投資者所享有權利的條款,但在第二十一部分“爭議的處理”中規定,經友好協商未能解決的爭議,應提交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仲裁,仲裁地點為北京,從而剝奪了投資者通過法院進行訴訟的選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