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晉三的“突破”

2013年1月4日，緬甸仰光，剛剛上任的日本副首相麻生太郎出現在南郊的狄諾瓦經濟特區。這個包括深水港和工業園區的經濟特區由日本和緬甸共同開發，將在2015年運營，眼下才剛剛起步。經濟特區附近經營餐館的緬甸居民說：“日本人來了也沒有什么變化，倒是聽說過要在這里做些什么。”什么都還沒有的狄諾瓦并非麻生太郎此次緬甸之行的重點，當天上午，他在緬甸市郊參觀了緬甸二戰士兵陣亡將士墓，遭致當地民眾抗議。當地一位華僑憤怒地表示：“我們抗議的就是他們不承認歷史，使得東南亞各國人民遭受了災難。”

留下了免除緬甸5000億日元債務，加上500億日元貸款的禮包后，麻生走了。而就在同一天，日本前財務大臣額賀福志郎作為安倍另一特使，前往首爾拜會韓國總統樸槿惠。額賀福志郎在會談時說：“我們需要為新的日韓關系共同努力。”額賀福志郎的到來，也引發韓國輿論的關注。有6名韓國人在機場表示抗議，其中一名63歲男子突然掏出刀具，切腹抗議，被警察阻止后緊急送往醫院治療。

突破外交

正如俄羅斯媒體所說：“安倍新政府自此邁出外交的第一步！”而安倍也躊躇滿志地表示：“我成立了一個能為日本人民處理危機的內閣，我們稱之為‘危機突破內閣’。”但是媒體更加關注的是安倍新內閣中彌漫的濃厚右翼色彩。按英國《經濟學人》雜志的說法，安倍內閣共19名成員，其中14人屬于“大家都來參拜靖國神社”國會組織；13人對一個主張重建日本“傳統價值”，反對戰后“道歉外交”的智庫表示支持；9人主張在學校歷史教育中美化軍國主義歷史，否認多數戰爭罪行。而這個所謂“危機突破內閣”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選擇在了“突破外交”。

與此同時，安倍晉三也傳達出強烈的信號：“日中關系極為重要，我將努力讓其重回戰略互惠的出發點！”2012年12月22日，尚未接任首相的安倍就作出過類似表態，同時考慮暫緩向釣魚島派駐公務員。另一方面，在兩個關鍵位置上，安倍起用了兩個并不強力的人選，一個是現年55歲的岸田文雄，出任外務大臣；另一個是52歲的小野寺五典，出任防衛大臣。由此可見，安倍想直接主導外交和安全政策。安倍之前就表達過類似的深意：“作為首相，我有強烈的決心保衛民眾生命，我們的領土和美麗的海洋。就在此刻，在尖閣列島（中國稱釣魚島）附近水域，海上保安廳和海上自衛隊正在保衛我們的國家和領空。日本的國土安全面臨著明確而現實的威脅。”

一面釋放緩和信號，表示愿意修復中日關系；另一面在實質問題上毫不退讓。2012年12月30日，安倍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向釣魚島派駐公務員的可能性依然存在；2012年12月31日，《讀賣新聞》報道，日本將采購美國全球鷹無人機，裝備自衛隊，該機可在1.8萬米高空利用高性能雷達對船只等進行大范圍監視和情報收集；2013年1月1日，《產經新聞》披露，日本防衛省正在著手制定釣魚島奪島計劃的綜合防衛戰略。

2006年，安倍曾有上任兩周內首次破冰訪華的創舉，讓小泉時期受傷的中日關系得到恢復。6年后，安倍將美國列為首個出訪國家。彼時，整個日本社會對于小泉參拜靖國神社頗為反感，因此日本出現一種逆右傾化的潮流；不過時過境遷，隨著中國經濟趕超日本，加上日本自身經濟的不景氣，日本民眾對中國產生了極其復雜的感情。

日本只有加強與包括越南、印度、俄羅斯等中國鄰國的關系，才能遏制中國。2012年12月28日，安倍在采訪中表達了類似的觀點。而當天，他與俄羅斯、印度、越南、澳大利亞等六國元首進行電話外交，唯獨繞過中國。而2013年開年他就派出特使，訪問緬甸和韓國，也被視為利用周邊外交牽制中國。安倍的外交戰略很清晰，通過圍繞著中國進行外交上的謀篇布局，來構建對華多邊牽制的態勢。

突破經濟

不難看出，安倍上任以來，釋放出來的友好信號顯得異常矛盾。但至少他在表面上把身段放軟了一些，表現了緩和的姿態。不過《亞洲時報》卻認為這并不代表著安倍更加理性和務實，這不過是一招緩兵之計。對于安倍來說，執政之后最現實的問題在重振經濟的基礎上做出政績，讓選民嘗到一些甜頭，才能保證自民黨的執政持久。而經濟復興又恰恰離不開與鄰國的交流合作，于是安倍就面臨著又一個選擇。

2012年12月29日，日本福島，上任3天的安倍晉三來到遭受重創的核電廠視察。核災難未滿兩年，福島的痛苦還在繼續。而在2012年12月進行的眾議院大選中，核電政策也首次成為一些黨派的核心政治綱領。但安倍已宣布，不會延續野田政府2030年前實現零核電的政策，甚至不排除新建核電站，因為恢復核電是日本經濟復蘇之必要條件。

“突破經濟”，正是安倍實現“危機突破”的第二把火。2013年1月4日，東京證券交易所新年第一個交易日，按慣例，女員工身穿和服參加一年一度的新年開市儀式“大發會”。在2012年低迷了一年后，到年底日本股市終于有了一些起色。2012年12月17日，股市大漲了165點，時隔8個月收復9900點關口。

這一天，安倍率自民黨在眾議院勝出，他主張的量化寬松政策給股市打了一劑強心針。安倍說：“我們這屆內閣將共同努力，實施大膽的貨幣政策和有效的財政政策，這將刺激私營部門投資。”12月18日，勝選第二天，安倍就要求日本央行行長白川方明考慮將通貨膨脹目標定為2%。要想達到這一指標，就必須采取無限度量化寬松，通俗點說就是印鈔機開足馬力。而拿日元去買國債，就會導致日元繼續下跌，這樣出口產品的價格競爭力就會上升，帶來出口的擴大，并刺激國內內需消費。

與此同時，安倍開出自民黨的傳統藥方：增加政府開支，用于公共建設。他表示，將推出1180億美元的政府支出方案，而未來十年的公共建設投資將達到2.28萬億美元。然而在《日本經濟新聞》看來，制造通脹是安倍的一場豪賭。《亞洲時報》也指出，兩萬多億公共建設投資將導致預算巨額赤字，同時導致日本經濟衰退的結構問題并不能得到根治。

突破戰后束縛

量化寬松，是安倍為日本經濟開出的一張藥方。它的成效姑且不論，但是方法卻很明顯地在向美國學習。不僅在經濟政策上追隨美國，加強日美同盟也是安倍的外交方針。而這一選擇的背后也隱藏著安倍力圖讓日本變成“正常國家”的多年夙愿。

2013年1月2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在國會通過的國防授權法案上簽了字，這一法案加入了釣魚島防衛適用于《日美安保條約》的內容，而且明確寫入：“（美國）不會接受第三國單方面行動。”這可能是安倍收到的最大的一份新年禮物。而計劃在1月20日奧巴馬就職時訪美的安倍競選以來就高調表達對美國的親好：“日本重建外交和國家安全的第一步就是加強日美同盟，這是日本外交的基石。”

民主黨外交失敗，這是常掛在安倍嘴邊的一句話。在他看來，民主黨執政三年最大的外交失敗就是搞壞了日美關系。2009年9月，民主黨鳩山政府取代了自民黨上臺；當年就在沖繩美軍基地搬遷問題上與美國鬧翻，時任首相鳩山由紀夫甚至提出“疏遠美國，建立東亞共同體”的主張。盡管此后兩屆民主黨政府都小心修補日美關系，但普天間基地始終成為日美關系的疙瘩。在安倍眼里，由于民主黨沒有處理好和美國之間的關系，導致中國在外交上不把日本放在眼里。

但仔細分析“傍美外交”，實際是安倍“危機突破”的最后一把火：突破戰后束縛。2013年1月3日，日本共同社報道，日防衛省官員將赴美，討論修訂日美防衛合作指針。而此前，安倍已經命令有關部門修改日本防衛計劃大綱。而這個大綱的核心就是釣魚島防衛計劃。

借島爭之機，將釣魚島定位為美日在亞太更親密合作的起始點，安倍的最終目的是要讓日本擺脫戰后束縛，這也是他一貫以來的政治追求。身為日本政界名門之后，安倍家世顯赫，他的外祖父岸信介和外叔祖父佐藤榮作都擔任過首相。其中岸信介是二戰戰犯，1957年2月接任首相，執政三年間，與美國簽訂新的《日美安全條約》，強調日美具有特殊關系。

2006年9月，安倍第一次出任首相，內閣支持率曾高達70%，在日本歷屆內閣中排名第三。一年時間，他促成了改正教育基本法的通過，將防衛廳升格為防衛省，并促成國會通過了有修憲程序的國民投票法。安倍不無感慨地說過：“自第一次當選議員以來，我一直都想做一名‘戰斗的政治家’。”

2012年的最后一天，安倍突然表示要重審村山談話，發表更具前瞻性的安倍談話。199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50周年，來自社會黨的村山富市代表日本對亞洲國家作出了道歉：“對于日本在二戰期間給亞洲國家帶來的莫大痛苦表示痛切的反省與道歉。”而這恰恰是安倍要擺脫的束縛。《美麗國家：擁有自信與驕傲的日本》是2006年安倍出版的一本書。6年后，安倍的政綱已經由建設美麗國家變成建設嶄新國家。

在贏得大選后的第一次記者會上，要讓日本脫離戰后體制，成為正常國家。修憲、擴軍等話題，是以前的日本政客絕對不能說出口的東西，然而現在這些政壇“禁忌”并寫進了競選綱領，并幫助自民黨贏得了大選。而現行的和平憲法是美國占領時制定的，符合當時美國抑制軍國主義的利益。60多年過去了，亞洲的地緣政治發生了深刻變化，美國的利益也發生了變化，而安倍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尋求日本國家定位的突破口。

危機突破，這是安倍對新內閣的定位，也是他對日本未來方向的選擇。但是要想實現危機突破，首先要對危機有個清醒的認識，要有打破現有模式的全新思維。但是僅僅從安倍第二任內閣的名單來看，這個保守氣息極重的新政府很難說有所突破。而對于日本國家來說，在安倍的新領導下，究竟是危機突破，還是危機繼續升級，這也為新年的政治話題埋下了一個值得關注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