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今年15歲,他想在自己的江湖里肆意馳騁。
兒子初三的一天,突然接到兒子班主任的電話,叫我馬上去學校一趟,具體事情老師不愿意說,只要求馬上到學校,聽語氣事情有點嚴重。我請了假,放下工作,趕到學校,班主任沈老師臉色不太好,我也不好多問,心里忐忑,靜等。老師終于發話:“你家小孩,太不知輕重緩急,距離升學考試不到一個月,你問問他昨天請假干什么了?想上重點中學,你們還考不考?況且你家小孩還不是有十足把握,居然撒謊去看演唱會……”我微垂著頭,認真地聽老師的教誨,為自己不知輕重的兒子感到羞愧。見著兒子,有點煩惱,責備他不懂事,別的同學正在為沖進重點中學而廢寢忘食,你為什么就不能學學?你哪里有運籌帷幄的實力?你又不是天才,即使天才也是通過滴水穿石得來的,這樣淺顯的道理你會不懂?“好了,爸,別說了,不過是看了一場陳奕迅的演唱會?你們又在小題大作,沒看見我正在努力?沒事我要寫作業去了,你回去吧!”想說的許多話在此時終結,我怔怔地看著兒子,看著這個差不多和我高,臉上開始長痘痘的少年,我忽然發現他對我來說有點陌生。他心里開始長大,而且似乎不再要我們叮之囑之的呵護,他想脫離我們,獨自飛翔。
這一次以后兒子安靜了下來,我看見他每天按時上下學,晚上有時也到很晚才睡。我和妻子暗中觀察了好幾次,雖頭戴耳機,不知聽什么,但好歹桌子上擺著各科教材、教輔書。為了兒子的升學,每個星期我都和班主任老師聯系一次,每次聽到老師說“狀態還可以”、“沒什么事”,我的心就立馬會放下來,希望兒子不要再出什么狀況。在這最后的兩個月里,再上一層樓,考進那個人人向往的高中。距離考試一個月的時候,我清晰地記得是一個星期五的傍晚,妻子早早地做好了飯菜,不時地朝樓下張望。兒子還沒回來,平時這個點早就到家了,我也有點納悶,正想打個電話給老師問問情況,電話此時正好響起,“爸,是我,你馬上到附一醫院來一趟吧,我有點麻煩!”話一說完就掛了。我有點懵,急匆匆趕往醫院。兒子正在醫院門口等我,落日斜陽中這個斜背書包的少年身子有點單薄,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顯得有點孤單。見到我,他很急切,低聲說:“我不小心把班上一位同學弄傷了,下巴要縫針,你幫我交醫藥費吧,以后我節約點。”他望著我,眼神里有急切、有希冀、有內疚、有自責……此時, 做父親的還能再說什么?交了錢,在同學父母面前反復說對不起、抱歉,醫藥費都算我們的。同學父母見我態度算誠懇,也不再多說什么。深夜10點,我和兒子一前一后回家,我微微扭頭,15歲的少年身高已快超過我了。他嘴唇緊抿,沒有闖禍之后的慌張,沉默了一陣后說道:“爸,今天這錢我會很快還你的,還有……今天,謝謝你,我會考上八中的。”說完,快步走在我前面,將書包往雙肩上一背,將我越甩越遠。路燈下,少年的身影越拉越遠。
中考結束后,兒子如他承諾的,真的考上了向往已久的高中。拿到錄取通知書,我正想再語重心長跟兒子說幾句,他打斷我:“別說,爸,你們不要把自己沒有實現的理想寄托在我身上,我為自己活!”這話把我噎著了,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我哪里是要他實現我的理想?我們只不過是想因勢利導,讓他更上一層樓,可他不領情。暑假快結束時,曬得黑黑的他給了我800元錢,說是還上次醫療費。這錢是他暑假分發傳單得來的,看著這個有點稚嫩但又想讓自己顯得成熟的男孩,還有他那有點倔強的眼神,我不禁感嘆:這個男孩正在長成一個男人。
進入高中的兒子有點忙、有點亂、有點特立獨行。功課多了,回家偶爾會抱怨數學難題解不出,化學課上有點懵,語文文言文太難懂,期中考試沒考好,爭取五科聯考時進步。學校有很多學科俱樂部,我們勸他報數學科,但他偏不,報了一個讓我們摸不著的心理學培訓俱樂部,說只有把心里摸準,其他學科才會如庖丁解牛般貫通。我們唯表示無語。此時我們已左右不了兒子。
這是15歲多兒子的“江湖”,有點急,有點亂,但他說:“我的江湖任我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