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體育公園

十二年前，我在望京買房子的時候，樓下有一個體育場，標準足球場帶看臺。邊上是一大片空地，據說要修籃球場和網球場。還有一個小廣場，立著一塊埃及風格的方尖碑，上面用各國語言寫著“更快更高更強”，碑后面是希臘神廟風格的大柱子。那是申辦奧運會的時候，我在足球場跑步，想著以后能參加馬拉松比賽呢。

但沒過多久，足球場封閉起來，有人承包了那塊場地，改建成一個高爾夫練習場，高大的護欄把踢球、跑步的人阻擋在外。高爾夫球在塑膠跑道和人造草坪上砸出一個小坑，我覺得這是在糟蹋錢。很快，那塊預留的網球場地少了一角，一個巨大的加油站建了起來。加油站建設過程中，我們小區爆發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業主維權運動，業主們上訪、雇用律師、走法律程序，當時，報紙上都說，業主維權是民主試驗，人民的財產權要得到維護。但是，領頭的業主不知為何被派出所帶走，關了一夜。維權運動失敗了，業主們意興闌珊。小區里我們組建的足球隊也漸漸凋零。后來，那塊預留的空地建起了一座菜市場，周圍有了新的樓盤。新居民不知道這里曾經要建成望京的奧林匹克公園，只道是有個菜市場，買菜方便多了。

為了迎接奧運會，高爾夫練習場邊上興建了一個街心公園，布局非常奇怪，公園入口處有一雕塑，被附近居民稱之為“大屎撅兒”。北京城市景觀，我們的主管部門要是無意為之，興許還好看點兒，他們要是刻意創造點兒“美的東西”，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又沒過多久，那里就變成了地鐵十五號線的工地，街心公園被拆除了。很快，那塊高爾夫練習場也關閉了，球場附近成了建筑工人的宿舍。最近這些日子，球場中建起了一座商場，將十二年前的體育設施完全遮蔽了。如果十二年來，我不斷拍攝樓下的變化，興許能更形象地表現城市建設的腳步，那座足球場、那個街心公園，都是花錢修的，但它們的壽命短則兩三年，長不過十年，而今已看不出它們存在過的痕跡。

坦率說，我家附近的健身場所不少，我就有過三張健身卡，一張比一張貴。那塊十二年前的“望京體育公園”，管理者是街道辦事處，按照我的理解，這是政府的地方，如果這塊地方真是一個體育公園，那政府就對老百姓的健康做出了件好事。當然，他們改來改去，修地鐵，蓋花園，建市場，也算是做了好事。畢竟人民還是先要去買菜，吃飽了才能去私人的俱樂部健身。再說了，那個奧林匹克小廣場還在，每到傍晚，吃完了飯的大爺大媽就在那里跳舞。中午時分，有個減肥的胖子，在埃及方尖碑與希臘大柱子之間，揮舞著一根長達四米的鞭子，鞭子啪啪地發出聲響，那漢子汗流浹背，每一記鞭子都像是在懲罰那些懷有不切實際幻想的人。（攝影/黨永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