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糖醋大黃魚

自從兒子出生后，我們家就一直在飯店解決年夜飯，一來可避免去了婆家冷落娘家的尷尬，二來也省卻老人們燒煮一桌豐盛年菜的辛勞。整整16年，年年如此。

近幾年，隨著公公離世、小姑食素、妹妹離異，人丁興旺時三個家族老少12個人歡聚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年夜飯餐桌上，最終只是我們家6個人的團圓飯。飯店的年夜飯也越來越公式化，10人餐、12人餐的配套，對我們來說不但量多價高，且千篇一律的滋味寡淡。

今年老公提議：“我們家的年夜飯還是回歸自家飯桌，在家里燒著吃吧。”

這對我來說并不是一件難事。剛成家那會兒，凡家里來客，10人一桌的酒席我可以一人搞定，且頗受好評。雖然后來家里用了保姆阿姨，但偶爾掌勺給她做個示范，廚藝也并未退化。且自去年9月，阿姨辭工回安徽后，我們家的晚餐就由我“承包”了。每日有葷有素、有魚有肉、有菜有湯的合理搭配，讓我們家的爺倆吃得津津有味。

于是，今年的除夕夜，爸媽、妹妹和我們一家三口，就在自己家里團圓一桌。羅列年夜飯菜單的時候，我強烈提儀：一定要做一條“糖醋大黃魚”，它是我童年記憶里，媽媽拿手、最年味的除夕大菜，還能給我們帶來飛“黃”騰達的事業，和“有頭有尾”、“年年有魚（余）”的富足生活。

小時候，計劃經濟的年代，雞鴨魚肉，一年之中進門的日子屈指可數，只有過年時候可憑票購買。我們家四個人算小戶，往往只能買回幾條小黃魚。隔壁鄰居寧波阿嫂家里，四代同堂，兩張大戶票子總能拎回兩條大黃魚。有一年除夕夜，插隊落戶在黑龍江的阿姨難得回上海過年，心心念念惦記著的，就是想吃媽媽做的糖醋大黃魚。媽媽腆著臉，找寧波阿嫂商量，可否賣一條大黃魚給我們。豪爽慷慨的寧波阿嫂，呱啦松脆一句：“嘸皋呃（沒關系），儂掇起好啦（你拿去好啦）！”

那頓年夜飯其他菜肴的滋味，已然隨著歲月的流逝變得寡淡無奇，唯有媽媽燒的那條“色澤金黃，外脆內嫩，魚肉香酥，甜酸味正好”的糖醋大黃魚，至今想起，仍然會忍不住地咽口水……

小年夜前一天，去菜場買好食材，當然，我沒忘記拎回來一條肉質飽滿厚實，足有七八寸長的大黃魚。

大年夜的年夜飯，6道冷盆、5道熱菜陸續上桌后，大家就等著我的糖醋大黃魚登場亮相。

我先在魚的兩面，從靠近頭的地方到尾部，斜斜地劃上幾刀，稍深，差不多碰到大骨頭處，并用廚房用紙吸去魚身表面的水分；開大油鍋，趁著滾燙把大黃魚放下去炸，不時地推動魚身，過會再翻身幾次，等面上的魚肉炸到焦黃酥脆，撈起濾油，然后平放在長圓形的魚盆中；接下來的一步是關鍵，淀粉加調料，加生抽、多點糖和醋，加適量水，調勻；把剛才炸魚留下的油倒入一些在鍋中再加溫，爆香蔥花后，把調和好的面醬倒入油鍋，并不停的攪拌；慢慢呈有透明度，以筷子撩起時能掛下，但又不滴落為最佳狀態；此時，端鍋立即離火，把鍋中的糖醋面醬一下子全部淋在剛才炸好的大黃魚的魚身上，“”聲響的同時，撲鼻而來的甜酸魚肉香味。

趁熱端上桌，臥在盆子里的一尾大黃魚，在褐色微帶點淺紅的漿液映襯下，令人饞涎欲滴。一家人迫不及待拿筷子挑一塊表面松脆、肉質白嫩的魚肉，裹上不干也不稀的糖醋醬汁，送進嘴里，滿口酸甜，酥脆又有韌性的鮮美味道。由于整個魚身完全炸煎透了，魚頭、魚尾、魚鰭，連同魚背那里的刺，松脆酥軟，伴隨著醬汁全都能夠嚼碎吃下。很快的，如風卷殘云般，長圓形的盆子里就只剩下了一根長長的主骨和兩粒黃魚頭中的白色小石子……連糖醋醬汁，都被兒子舔了。

這也是在家吃年夜飯的另一個好處，不必顧及急吼吼的吃相，因為美味，所以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