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比利斯的地下印刷所

茅盾的散文《第比利斯的地下印刷所》曾經作為過中學課文，是不少人中學時代的回憶。但這個位于格魯吉亞首都中心區附近的革命圣地，居然沒有幾個當地人知道！哪怕是無孔不入的出租車司機也糊里糊涂。對于不會俄語的中國游客，若想找到這個地方只能借助中國留學生的幫助。

一個中資機構在格魯吉亞工作的湖南小伙子殷維，應邀成為我的向導。自從來到第比利斯工作，他已經先后兩次去過那里。第一次是剛來不久，急于要驗證在中學課本里看到的文圖，跟同事來一次；第二次是陪同國內來的新同事。但是，兩次分別都是出租車司機只開車、不認路。

昔日的地下印刷所，今天已徹底凋敝。看門的是一個自稱是前克格勃的50多歲的中年人約瑟夫·肖塔耶維奇·加果什維利。但與其說他是看門，不如說是在此棲身。雖然地下印刷所門票免費，但殷維示意給募捐箱放10拉里，理由是給格魯吉亞共產黨的捐款。原來，沒有任何收入的加果什維利，就是靠這些偶爾來的參觀者的捐款維持最低生活……

加果什維利首先問我是不是共產黨員，看見他如饑似渴地尋覓知音，只好默認自己是預備黨員。聽到這句話，他臉色立刻大放光彩，來一個“同志加兄弟”的熱烈擁抱。走近昏暗的展廳（就是一個小院里的幾間房子），到處是印刷粗糙的早期蘇維埃宣傳品：早已泛黃破損的油印《真理報》與列寧、斯大林木刻畫像以及鐮刀加斧頭的旗幟……

加果什維利指著那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口若懸河地講解，殷維忙不過來地斷斷續續翻譯：大意是，以美帝為首的北約曾經企圖扼殺年輕的蘇維埃政權，最終還是陰謀得逞了。你們中國千萬要頂住壓力，誓死捍衛社會主義的革命成果。

我悄悄告訴殷維：地下印刷所當時出版的地下報刊是反對沙皇統治的，與1949年后才成立的“北約”無關。所以不用多做翻譯了，這段歷史我都知道。而在斯大林同志的睡床旁，加果什維利主動建議我們坐在床沿拍照留念，而且再三強調：如果是美國人來，肯定不許他們靠近偉大領袖斯大林同志的床！

彌散霉味的潮濕陰暗地下室里，銹跡斑斑的印刷機基本成了一堆廢鐵，加果什維利痛斥格魯吉亞當局不肯為此撥款哪怕1拉里，用以搶救、維修這些珍貴的革命歷史文物。分手的時候，他還滿懷信心地告訴我們：蘇聯還會重生！蘇維埃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