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o”在菲律賓語里意為“混合”,在我眼里,它是一個形容菲律賓的絕佳詞匯,確是菲律賓人在面對世事變遷時慣常采用的“烹調法”。
在菲律賓歷史上,“殖民”是關鍵詞,西班牙和美國的統治先后瓜分了這個島國記憶中將近400年的“份額”。不過菲律賓人卻沒有因為歷史而背上仇恨的包袱,東方的文化傳統和西方的文化影響已經以一種融合的姿態深深扎根。
菲人雖然接受了西班牙的殖民統治,但在文學方面,他們實質上是利用拉丁化的文字來表達自己對天主教文化的理解,前殖民時代土著居民的傳統性格和思維習慣在文學作品中仍然有跡可循。
菲律賓人對于外來文化有超強的“消化能力”。因此,那些來自遙遠國度的異族文明才可能以一種“菲化”的方式共生于這一片土地。所以,西班牙王城、圣奧古斯丁大教堂、麥哲倫十字架等殖民統治的產物占據了人文景觀的半壁江山;你可以在同一家餐館里喝到菲律賓酸湯、咀嚼漢堡披薩和中國炒面,也可以在菜單上讀到一些用字母拼寫而成但發音似曾相識的中文詞,在菲律賓餐桌上,“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在宗教節日“圣周”期間,你也能看見菲律賓老大爺面對著耶穌像、用他加祿語吟唱一本由圣經改編的詩歌,在出租車上發現司機一邊擺放著圣嬰像,一邊掛著“一帆風順”祈求保佑,同時還可能聽到車廂里正在播放Taylor Swift、Jason Mraz等美國歌星的歌曲。
這真的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來自世界上不同地域的人群與文明,在菲律賓都能逐漸摸索出生存、交流的理想方式。
5月的中期選舉前一天,我和幾個同學來到一個社區參觀選舉志愿者的培訓工作。穿梭于狹窄的街道和錯落的平房間,匆匆掃視著路邊攤販售賣的瓜果魚肉,和來來往往的居民、三輪車摩肩接踵,這就是馬尼拉大多數人的生活環境——稱不上繁華,但熱鬧和人情味十足。
培訓工作在社區的教堂里進行。與教堂一墻之隔的是一個寬敞的籃球場和一所社區小學。在球場的角落里,幾個女孩在玩“跳房子”,但她們丟的不是沙包,而是廢棄的煙頭。Orv04Ey3NjCZnnLpZHJ/TmNnUoE2qvPVm/JgGxHOZvo=球場上,幾個看起來像中學生的男孩正在投籃。他們無一例外都又黑又瘦,而且居然全都赤腳在打球。
我還接觸過另外一些菲律賓孩子,比如在車站兜售茉莉花串的小男孩,在馬路上抓住我們的手乞討的小孩,他們十分執著,你說“不給”時會窮追不舍;還有那些貧民區屋檐下的小孩,光著屁股,摸著臟兮兮的小臉······
相仿的年紀,一樣是童年,幾種截然不同的生活軌跡在不同空間里相安無事地運行著。大學一些學生社團的骨干待人非常熱情。一名學生干部曾帶我們去家里參觀,他家可以算作馬尼拉上流社會生活的小縮影:他住在一個別墅社區,他和父母、姐弟同住一棟房子,爺爺奶奶住在小區的另一棟別墅里。他十二歲的弟弟熟練使用蘋果產品,對著大大的電視屏幕打電子游戲,衣食無憂。
菲律賓人的生活水平差距很大,社會問題也不少,可人們似乎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包容這些對立與矛盾,還能繼續把日子過下去。在菲律賓大抵有一種重要的生存哲學——容忍差異。這個國家能夠容忍、接納、調適世界多元文化的差異,這個社會同樣在容忍兩種極端狀態的生活狀況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