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能力

曾問學校老師，現在學生哪樣能力最差？老師說，動手能力。問機關干部，分配進來的大學生、研究生，能力如何？答，動手能力差，眼高手低。

動手能力差，這是一種現象，其根子一在于教育，二在于他們不屑于動手。動手能力差不是中國的特產，魯班是中國人，動手能力不差。近日抽空再一度觀看了南越王墓，里頭陳列的展品，距今多少年了，其工藝巧奪天工，中國人動手能力一點都不差。大學生、碩士，他們的動手能力差嗎？不是的。幾個高學歷的朋友去了日本、美國、澳大利亞，起初去洗大銀（洗碗），剛開始被人罵，說洗得太慢。洗了幾個月，店主說中國人能干，0K。接下來，自己存了錢，自己開小店，老板是自己伙計又是自己，能干得很。有一位熟人在澳洲給人縫衣服，專做女裝衣服，據說他做的女人的文胸，在當地可是搶手貨。這位熟人，曾經是位記者。這叫馬死落地行，情勢一迫，動手能力不強也得強！說到底一是意識，二是實踐。

動手能力差還有一個文化底蘊的問題，是因為我們的傳統文化里，是以勞動為羞恥的，所謂“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是以用腦、用嘴為光榮的。說工人，就說“工”字不出頭，說農民是“卜佬”，是“修理地球的人”。

不屑于勞動，是一種惡習。高中畢業不久，我做了兩年多熔銅工人，把銅屑集中起來，用坩鍋裝上，烈火熔化，鑄成銅塊。有時干得累，心里不舒服，嘴上有了怨言。

老師傅見了，說，別以為勞動是為了別人，首先是為了自己。一是過了勞動關，證明你有找口飯吃的本事。二是勞動練出膽魄，什么都不怕，靠雙手可以生存。三是勞動累是死不了的，憋氣才會憋死人。

我問，此話是誰說的，他說，是他的師傅。我牢記這句話，再也不喊累，而且從此以后討厭不干活的人。

讓勞動成為一種自我的需要。我們的電視劇，我們的電影，不要一拍處級以上的干部，在家里不是看報，就是來回踱步，皺著眉頭思考什么大事；或拍領導在那里抽根煙，跟同事談心；或推開窗戶眺望遠方，披上一件大衣，叉著手，像激戰前夜……千篇一律，大家都熟稔了導演的套路。現在有所發展了，連拍成功的個體戶、企業家都這樣，多半拍他們坐在巨型的桌子后，拿起電話作指揮狀；或拍他們坐在地球儀、地圖或有紅箭頭的報表下，顯示他們運籌帷幄指揮千軍萬馬的表情。這些，都是一些誤導，是一些不深入生活的胡編亂造。其實，上至大干部下至個體戶，大都是樂于動手的人，只是表現形式不同而已，不勞動就不懂生活，不勞動生活質量必然不高。每個人如此，每個民族也如此。

勞動再累，是死不了人的，人會氣死，不會做死。而只說不做，等于找死，這對于體力勞動者和腦力勞動者，都適用。我們現階段多是動手的勞動，就動手吧，不要以為勞動光是為了別人，其中也為了你自己。

（黃鴻誠薦自《給你一片坦蕩》）

責編：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