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馬路的三個層次

城市現代化，起碼在表層，是馬路四通八達，車流涌動。汽車多了，馬路多了，過馬路就成為人生大事，每個人的每一天，不知要過多少次馬路，馬路安全自然也是人生中最基本最主要的安全。假如連過馬路都不會，連過馬路的安全都無法保障，又遑論其他。

有尊嚴的過馬路，首先需要兩大前提，一是馬路上要有斑馬線，二是車輛在斑馬線上必須禮讓行人。馬路上連個斑馬線都不存在，左拐右拐的車輛拿斑馬線上的行人根本不當一回事，過馬路的人戰戰兢兢，活像走上刑場，恐怕就不是人過馬路，至少不是擁有人的尊嚴的過馬路。

走斑馬線是過馬路的最低層次，是起碼的社會文明。但如果車輛遇見斑馬線上的行人，放慢速度，遠遠停下，目送行人，而不是沖到行人的腳跟前，那就是另一個層次了，只是這個層次歸于開車的人。

看燈過馬路是第二個層次，比僅僅走斑馬線要高一層。走到斑馬線前，如果設立了過街燈，首先應該看燈。現在走斑馬線的人日益增加，盡管有人認為這是隔離欄越來越多的緣故，逼不得已，但畢竟還是走了，比那些跨欄賽跑的強。不過，在斑馬線前駐足等燈人常常寡不敵眾，自慚形穢，而且，即便等燈也是站在大馬路上，結果，一邊在遵守規則，一邊又在喪失規矩。

過馬路的第三個層次是一種高度文明后的自如，對我們而言，還是愿景，目前大多數人并無意識。斑馬線是外來的，過街燈也是舶來品，初學時落入機械式的比較多，機械地看，機械地學。看到有些國家的行人能在夜半無人時還堅持等候過街燈，就欽佩不已；而看到有人同樣也不等燈，疾步穿過，就以為彼此彼此，都沒有規矩。其實，當一個社會以遵守交通規則作為共識，在大多數人都嚴守不亂的情形下，一些人無時不刻不在堅持規矩，而另一些人則依據自己當時的情況和路況作出利己不損人的選擇，互不矛盾。尤其處在歐洲那種窄窄的街道，確實無車的狀況下。這與“胡穿亂行”，不可相提并論。

前年我在瑞士盧塞恩，一座美麗的小城，有一件小事讓我記憶猶新。當我們打算走向馬路對面的古跡時，發現斑馬線在20多米之外，就轉身朝斑馬線方向邁步，單行線上正在行駛的一輛車忽然停了下來，一位男士探出頭，朝我們揮手，意思是請我們從眼前的馬路上徑直穿過，而他身后的車輛也都一起隨著停車等待。對他而言，對我們來說，事實上都違反了交通規則，但警察不會處罰，其他車輛不會抗議，因為這是友善，是禮貌，更是為人的胸懷，也是社會的共識。

（陳超然薦自《新民晚報》）

責編：我不是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