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烈文是曾國藩的心腹幕僚和無話不談的弟子。他有一部《能靜居日記》,記錄了當時大量重要人物與著名歷史事件,內(nèi)容關(guān)涉湘軍、太平軍以及清廷的諸多方面,尤其對曾國藩與清廷的矛盾,南京失陷時清軍燒殺擄掠之暴行,以及李秀成被俘等事實記敘頗詳,是研究太平天國和晚清歷史的極好材料。
另外,這本日記還記錄了曾與趙的大量談話,不僅內(nèi)容包羅萬象、完整詳實,而且談話時兩人的一顰一笑都活靈活現(xiàn)地記了下來。通過他們的交談,我們可以認識和了解一個完整而又真實的曾國藩。
同治六年六月八日天黑不久,曾國藩來找趙烈文聊天,見有客人,就回去了。過了一會兒,又來久談。曾國藩說:因為捻軍竄到河南東部,未能堵截防御,昨天皇上發(fā)下措詞嚴厲的諭旨,對統(tǒng)兵的各位將領(lǐng)予以訓斥。沅弟(曾國荃)被摘去頂戴,與河南巡撫李鶴年一同交部議處。李鴻章戴罪立功。諭旨中還有這樣的話:“各疆吏于捻賊入境,則不能堵御,去則全無攔遏,殊堪痛恨!李某(李鴻章)剿賊,已屆半年,所辦何事?!”語氣非常嚴厲,是近來所沒有的。曾國藩為此擔心:李鴻章和曾國荃的胸襟和涵養(yǎng)還欠磨練,萬一焦躁憤慨起來,以致發(fā)生意外,則國家的局面更難預料。大局成這個樣子,決不允許再有什么差錯發(fā)生,否則,“吾恐仍不免北行。自顧精力頹唐,亦非了此一局之人,惟祈速死為愈耳”。曾國藩說這話的時候,神氣凄涼,趙烈文一時竟找不到恰當?shù)脑捳Z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