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陽方言單字調之非線性分析

黎 河

黎河/貴州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貴州貴陽550001）。

從語音學分離出來之后，音位學已經發展了100多年，音位學的研究朝著兩個方向延伸著—結構音位學和生成音位學，本文主要是在生成音位學的理論下進行分析的。

生成音位學主要研究人腦中已存在的語音系統的知識和信息，它主張把區別性特征作為音系研究的基本單位。生成音位學經歷了幾個階段。在1968年《英語音系》一書出版后，Chomsky和Halle建立了生成音系學標準理論。生成音系學堅持在一組音系規則下從底層形式到表層形式的轉寫研究。與之前的研究相比，生成音系學標準理論有其不可取代的優勢所在，但同時也存在著不足。比如，生成音系學標準理論中的音系結構是線性的，以至有些語音現象無法得到清晰的解釋；生成音系學標準理論的規則是建立在個別語言的基礎上的，在一定程度上缺乏普遍性。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很多音系學家對生成音系學標準理論進行了改善和突破，產生了如自主音段音位學、CV音系學、依存音系學、特征構架理論、優選論等音系學理論。本文擬在自主音段音位學的理論框架下，運用Yip的聲調表征模式，對貴陽方言單字調進行非線性表征和分析。

一、自主音段音位學概述

Williams(1971)and Leben(1973)是第一批把非線性結構引入到聲調系統研究的學者。他們第一個系統地和充分地把非線性理論應用到音系分析中，用來描寫聲調，從而產生了音系學理論—自主音段音系學。

Leben（1973）認為底層聲調將被在不同于輔元音層的另一層表達出來，聲調、輔元音由聲調映射規則合并在一起。Goldsmith（1976）卻認為聲調映射規則不能合并聲調和音段，他認為聲調屬于自主音段，處于不同于音段層的另一個相對獨立的層面，也就是說聲調和音段同時存在于不同的層面。根據聯結規約，聲調通過聯結線與載調單位連接在一起。

聯結規約表述為（馬秋武，2008），①每一個聲調至少要與一個載調單位相聯結。②每一個載調單位至少要與一個聲調相聯結。③聯結線不可交叉。

此外，聯結的類型是不同的。一個聲調可以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載調單位聯結，一個載調單位也可以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聲調聯結，從而產生曲折調。因為處于不同的音系層上的音系構成成分具有自主性，使得其中任一個層面上的音系構成成分如果產生變化或消除，將不會促使或影響另一個層面上的曾分產生變化或消除。聲調具有自主音段性質，這在1976年Goldsmith創立自主因音段音系學理論時就已得到了論證。

二、Yip的聲調表征模式

自主音段音系學恰當地處理了聲調的描寫問題，在聲調的非線性研究過程中，就漢語聲調的非線性表征問題，很多國內外語言學家都提出過自己的見解，如Yip(1980，1989)Hyman(1993)Bao（1990）Duanmu（1990，1994）。

其中Yip（1980）是第一個把Goldsmith提出的非線性自主音段理論全面應用到漢語的聲調研究的學者，她歸納了聲調的自主音段性質特點，并提出了自己的聲調表征模式。

根據前人和自己之前的研究，Yip（2002）在其專著Tone一書中總結了聲調的自主音段性質的具體特點，分別是移動性、穩定性、一對多、多對一、和無聲調音節。具體表述如下（馬秋武，2008）。

①移動性：不同于其它的音段特征，聲調可以較長距離移動。

②穩定性：當一個音段復制時，聲調不被復制；當一個音段被消除時，聲調被保留，但要被聯結到鄰近的載調單位上。

③一對多：聲調具有一個特有的音段特征，即聲調可以延展到多個音段。

④多對一：一個音段可以聯結一個或一個以上的聲調序列，形成了曲折調。

⑤無聲調音節：聲調特征可以是載調單位原有的，也可以是在音系過程中獲得的，有聲調音節可在底層，也可在表層，表層無聲調音節可以通過語音規則得到音高插值。

此外，Yip（1980）提出用處于兩個不同層面的二元特征來表征聲調，二元特征是指調域特征和調高特征。調域特征是指把整個音域范圍分為上部性[+Upper]和下部性[-Upper]。調高特征是指在把兩個調域分別分為高調 [+high]和低調[-high]。Yip的聲調表征模式用圖可表達為：

之后，Yip（1989）接受了其他一些學者的觀點，認為音節是聲調載調單位，曲折調是平調的序列。

本文將在自主音段音位學的理論框架下，采用Yip的這種聲調表征模式對貴陽方言的單字調進行非線性表征。

三、貴陽方言單字調的非線性表征

漢語單字調劃分為兩個調域—陰和陽。陰代表高調域，陽代表低調域。在兩個調域中又分四種類型—平、上、去、入。從漢語音系的歷史角度來看，一些漢語方言語音的某些字調類型在消失或缺失，貴陽方言也是如此。

貴陽方言存在四種單字調，它們分別是T1陰平、T2陽平、T3上聲、T4去聲，入聲在貴陽方言中沒有找到 (汪平,1981)。各字調音高如下表。

字調 T1(陰平) T2(陽平) T3(上聲) T4(去聲)音高 55 21 42 13

根據Yip的聲調表征模式，貴陽方言的四個單字調可以表征如下。

圖示a中，貴陽方言的單字調一（陰平）調值為55，是一個高平調，處于上部調域。例字：三[san 55]家[tia 55]飛[fei 55]高[kau 55]巴[pa 55]。

圖示b中，貴陽方言的單字調二（陽平）調值為21，是一個低平調，處于下部調域。這里需要稍加說明一下的是，貴陽方言的單字調二（陽平）雖然調值為21仍定為平調，是因為根據Yip（2002），當產生低調時，聲音需要一定時間降到最低音高值。像21這樣的調值，音系上視為平調而不是降調。例字：橋[t?h au 21]六[lu 21]埋[mai 21]薄[po 21]熱[ze 21]。

圖示c中，貴陽方言的單字調三（上聲）調值為42，是一個降調，處于上部調域。例字：左[tso 42]闊[kh e 42]馬[ma 42]灑[sa 42]水[suei 42]。

圖示d中，貴陽方言的單字調四（去聲）調值為13，是一個升調，處于下部調域。例字：貴[kuei 13]氣[th i 13]壞[xuai 14]做[tsu 13]個[ko 13]。

本文在自主音段音系學的理論框架下，運用Yip的聲調表征模式對貴陽方言四個單字調進行了非線性表征。貴陽方言單字調包含兩個平調（陰平55和陽平21）一個降調（上聲42）和一個升調（去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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