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瞬時記憶到短時記憶——英語聽力記憶力提高的嘗試

首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教育學博士 陳璞

一 研究的背景以及問題的提出

記憶和英語聽力的關系越來越引起英語教育和研究者的重視。大部分研究肯定了記憶訓練對英語聽力提高的重要性，尤其是短時記憶和聽力理解的正相關性。如徐方的《短時記憶，外語聽力理解與輸入假設》用中國英語學習的學生作為被試對象，對國外的經典試驗進行改動后，展開實驗。得出關于記憶方面的“從長時記憶向短時記憶的信息轉換是提高聽力理解的重要方式，提高處理效率是提高短時記憶容量的又一方式。”①2008年度校級教學改革與教學管理項目《提高英語聽力瞬時記憶力的研究》論文徐方，《短時記憶，外語聽力理解與輸入假設》［J］國外外語教學，2005.1。國內的研究主要是基于國外心理學和語言學的研究基礎。國外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對短時記憶的研究，1956年喬治米勒提出了7 +2 的短時記憶模塊，①Miller，G.A.The magical Number seven，plus or minus two:some limits on our capacity for processing information［J］.Psychology Review，1996 (16):297—308.之后Arkinson 和Shiffrin 早在1968年試驗了一種口頭練習，即通過死記硬背，而非理解記憶對抽象無意義的材料進行重復而到達記憶。把短時記憶轉換到長時記憶。②R.L.Arkinson，R.M.Shiffrin.Human memory:A proposed system and its control processes［M］ // The psychology of learning and motivation:Vol.2.London:Academic press，1968.Craik 和Lockhart 在1972年提出深層處理的原理。認為機械強記的方法不科學，因為在口頭背誦結束的那一刻就開始遺忘所需要記憶的東西。只有經過深層處理才能更好的記憶。③Craik，F.I.＆ R.S.Lockharr.Levels of processing:Aframework for memory research［J］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11:671—684.這樣完全推翻了Arkinson 和Shiffrin 的口頭練習重復轉換到長時記憶的觀點。從外語學習的角度來研究的一個是1985年Call 的實驗，④Call M.E.Auditory/short-term memory，listening comprehension and the imput hyphothesis［J］.Tesol quarterly，1985，(4):53.證明短時記憶是聽力理解中的一個重要組成成分，對句法的記憶和運用能幫助學習者延長記憶增進理解。Cook 的試驗則認為外語學習者和本族語說話者都需要依靠長時記憶中的知識盡快的對短時記憶中的信息進行釋義處理。⑤王初明，《應用心理語言學—外語學習心理研究》，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0，141。

這些研究基本都是關于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的研究。而瞬時記憶的研究幾乎沒有涉及。更沒有對中國學生學習英語的瞬時記憶到短時記憶轉化的相關的研究文獻。瞬時記憶又稱感覺登記或感覺記憶，是認知心理學用來說明人的感覺作用和記憶形成的術語。刺激物體的信息接觸到人的感覺器官，使得到暫時的存貯，這種存貯形式便叫做感覺登記。感覺登記有不同的類型，如視覺登記、聽覺登記等。凡接觸到感覺器官的信息，都成了登記的內容。相對短時記憶而言，感覺登記保持的信息量較大，但它們都處于相對地未經加工的原始狀態。如果人不予注意，感覺登記的信息便很快喪失，所以保持時間相當短。其重要作用在于把環境刺激保持一定時間，以便進行更精細加工。只有受到特別注意或模式識別的信息，才能轉入短時記憶，并在頭腦里賦予意義。George Sperling 在1960 所做的一系列經典型的實驗證實了感覺記憶的存在，并指出了這種記憶有相當大的容量，只是信息的保留時間很短暫。①Sperling，G.(1960).Negative afterimage without prior positive image.Science，131，1613—1614.關于瞬時記憶目前的研究主要是關于視覺和聽覺的。其中聲像記憶的時間遠遠大于圖像記憶。英語是一種拼音文字，拼寫和發音有相對應的規則。音節可以直接導出完整的詞和句子。前文提到Craik 和Lockhart 在1972年提出深層處理的原理，推翻了Arkinson 和Shiffrin 的口頭練習重復轉換到長時記憶的觀點。但是他們的研究是針對短時記憶到長時記憶的。

我們認為瞬時記憶也有發展的空間，所以擬對瞬時記憶加以研究，希望能充分利用瞬時記憶來促進聽力理解。需要解決的問題是:1.如果對瞬時記憶加以強化，是否可以轉化為短時記憶甚至長時記憶?2.怎樣進行干預以延長瞬時記憶?

二 實驗的過程

為了解決這些疑問，我們做了一個準實驗設計的行動研究?；诮逃齻惱砗徒逃墓叫?，在同一個年級同時進行，沒有選對照班。前后共選用了兩個年級進行實驗，第二個年級的方案有一定的改動。一個年級92 名學生(為年級A)，第二個年級90 名學生(年級B)。

第一步，我們對學生的聽力狀況做了調查

第一次試驗:

時間:秋季入學第一周。

被試:一年級新生

人數:92 人。

試驗目的:調查記憶英語語音聽力材料的狀況和記憶方式

實驗方法:讓被試聽一段長度約100 個單詞的新聞材料，語速是正常稍慢。要求用自己擅長的方式盡量記憶。

第一次實驗被試的前測結果如下:

1.發現被測的英語本科一年級學生的聽力反應步驟主要有三種模式:

2.92 個學生平均能準確記錄下來的單詞只有1.3 個。

試驗時因為只聽一遍材料，語料在大腦里只有瞬時的停留，為了延長記憶，大部分學生采取了記筆記的方法。但是記筆記過程其實有一個下意識的步驟，就是對英語語料翻譯成漢語的過程，就是語言學習中的“負遷移”現象。有的學生的筆記里有漢語拼音或者漢字的記憶符號。我們經鼓勵學生聽力聽寫時運用任何自己的方式和符號來記憶聽力材料，主要便于過后的回憶。但是在要求學生對聽力材料做出最快的回憶檢測時，發現這一步無疑會干擾正常的記憶。學生在英語語言學習中，如果不斷地用漢語的思維去記憶和理解，不利于迅速進入目標語的語境。尤其是在聽力訓練中，延長瞬時記憶需要特殊的注意，如果這種注意被語言轉換翻譯過程所打斷，很難延長。

3.學生口頭重復的習慣沒有養成。雖然調查顯示，39%的同學在記憶電話號碼時都會口頭重復，但是在對英語句子聽力的過程中有10%左右的同學完全不重復。原因有很多，最常見的是說記不住，其次是有生詞，雖然所聽到的音進入到聽力系統，但是沒有被理解，沒有和以前的知識重合，因此沒有及時反應。

第二步，需要研究什么樣的記憶模式和方法可以促進瞬時記憶力的延長到短時記憶。我們通過研究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瞬時記憶力的延長途徑:

注意是記憶的引子，對稍縱即逝的信息加以注意，開啟了大腦的有意注意之門。更是信息從瞬時記憶進入短時記憶力的基本條件。當我們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記憶時，與記憶有關的大腦皮層的特定區域會保持優勢的興奮狀態，而與記憶無關的大腦皮層處于相對抑制狀態，這就容易對記憶內容建立起條件反射，使記憶材料在這一區域留下深刻的痕跡。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注意具有指向性和集中性的特點。英語不是母語，因此不加以有意注意，會比母語傳達的信息遺忘得快。有意的注意同時也在調動與所聽對象相關的信息儲存，以備下一步反應之用。

反應是集合自己已有的相關信息，對所聽到的新信息的接受重新組合然后同化的過程，這一步也是瞬時記憶力開始延長的第一步。這一步，是信息的投射在大腦中經過注意以后開始進入短時記憶系統。無意識的瞬時記憶同時也存在，兩者疊加在記憶系統里。這個時候要求學生只調動自己的聲音儲存，只注意輸入大腦的單詞和句子的聲音。

重復是記憶的關鍵和最基本的方法，但是怎樣重復卻是很復雜和精細的。比如平常生活中最常見的瞬時記憶體現在電話號碼等數字的記憶上，多數人都是采用口頭重復的方式，有時會輔以寫進一步鞏固。由聽到說是一種感覺器官共同協作，加強記憶的行為。在口頭重復時，瞬時記憶得以延長。重復在心理學上有機械重復，和有理解的重復。對這類不太長的數字的記憶基本上是機械記憶的過程，不需要理解的過程，因此記憶的效率相對來說是比較高的，如果馬上重復，吻合率也很高。

機械的重復在以往的聽力教學中基本沒有采用，因為大多數的理論和實踐認為機械重復不利于記憶。但是，英語聽力涉及到的是非母語的語音材料，如果要理解記憶的話，必然會有母語的干擾。因此，我們設想，用機械重復來延長被受到特殊注意的瞬時記憶，再用理解記憶來進行短時記憶的鞏固。

固定就是進一步延長短時記憶的過程，把瞬時記憶通過訓練和強化，有意識的變成短時記憶，記錄并加以整理和理解。這種固定是相對的固定，在某段極短的時間，把所聽材料固定在頭腦中，再進一步加工。

第三步，開始逐步對學生進行干預和研究。

按照上一步研究得出的延長瞬時記憶到短時記憶的路徑，我們在各個階段對學生開始進行訓練和干預。

注意階段:注意階段我們采用兩種方式，引起學生的有意識注意。一種是給出所聽材料的大致范圍，比如:經濟，災難，環保之類。調查顯示，學生會有意識調動自己的知識庫，而且聽后對材料中的生詞的猜測準確率也有所提高。另外一種是預先生詞瀏覽，學生在預覽生詞時，會對主題有所預測和準備。這種方式在應試中有很好的效果，但是某種程度上限制了思維。

另外，需要強調需要記憶的內容。因為記憶容量的限制，注意也必須是有選擇的注意。在研究階段我們引導學生采取兩種方式:一是針對已知標題的材料，選擇注意相關的詞匯;二是注意聽力材料里的關鍵詞，關于when，who，what，where 的內容。

反應階段:這一階段，因操作起來相對復雜，不好監控，只有后來通過面談等方式加以了解。我們要求學生在反應調動個人信息庫時，要用英語思考，否則反應速度很慢，而且母語和目標語會互相干擾，直接影響到記憶的效果。學生反饋，在經過訓練后，自我感覺反應更自然，且速度加快。

重復階段:重復主要是通過口頭重復的訓練。最初訓練單個詞到2～3 個詞的機械重復。單詞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在某段聽力材料中間選取，但是剛開始階段，為了學生鞏固信心，選取的是慢速的材料，內容也是學生相對熟悉的詞中有學生已經掌握或者熟知的詞。逐漸過渡到正常語速的材料，內容更偏重新聞。因為新聞聽力一直是學生比較畏懼而且是比較薄弱的環節。通過訓練，口頭重復的單詞量有增加，準確率也在提高。

固定階段:固定即達到記憶的效果，也就是瞬時記憶得到特殊重視，到短時記憶再得到延長和鞏固。這一階段，主要訓練學生怎樣迅速整理和還原所需記憶的材料。本來瞬時記憶的時間非常短，所以鼓勵學生在整理時，學會運用語法知識，補齊語句大致結構。這樣便于進一步的理解記憶。

第二次試驗:

時間:干預后的第四個月

被試:92 名一年級新生

人數:92 人。

試驗目的:檢測干預后記憶英語語音材料的成效

試驗方法:讓被試聽一段長約100 個單詞的新聞材料，語速正常稍慢。

試驗結果:92 名學生能記憶的平均單詞量達4 個。

經過總結，干預后的學生記憶方法和成效都有很大改善，記憶單詞數量也顯著增加。但是我們發現了一些不足，進行了一些改進。

首先，在材料的選擇上，我們認為應該選擇普通的聽力材料而非新聞材料，這樣排除了被試新聞詞匯方面薄弱而導致的差異。其次在干預的中間階段，準備給學生額外的材料讓學生課后繼續每日自我聽寫。并且除了聽以外，也計劃增加了口頭朗讀的材料。

在第二年，我們繼續選取了一個年級的新生進行試驗。

第三次試驗:

時間:第二年的秋季開學第一周

被試:一年級新生

人數:90 人

試驗目的:調查記憶英語語音聽力材料的狀況和記憶方式

實驗過程:讓被試聽一段長度約100 個單詞的材料，語速是正常稍慢。要求用自己擅長的方式盡量記憶。

第四次試驗:

時間:第二年的開學后實驗干預的第四個月

被試:一年級新生

人數:90 人。

實驗的目的和方法同第二次試驗，只是材料是普通的而非新聞材料。

實驗結果:90 名學生能記憶的平均單詞量達4.3 個。

三 試驗的結果及其分析

通過前后兩年對兩個年級的學生的四次試驗，可以看出干預前后的效果以及兩個年級之間的差異:

干預后學生對英語聽力材料的記憶是有顯著提高的。第二個年級在經過調整干預方法以后，成績比上一個年級提高了20%。

除此之外，發現被試記憶的單詞的結構與之前很多專家的短時記憶“7 +”的模式有不同，本研究中被試學生的記憶重復結構是“3 +”?；径加涀×酥髡Z+謂語動詞+賓語或者補語，然后再延展，或者至少記住了主語或者謂語動詞以及一個附屬修飾或者界定詞。

例如:The top officer of the United States Navy has praised cooperation between the American and Chinese navies in fighting Climate Sea.

77%的被試學生可以準確的記下“officer，praised，cooperation”，在延展的詞匯里，依次為:American ，Chinese，fighting，Navy.

這個符合被試理解原文的邏輯，抓住根本的結構，是猜測和還原原句的基礎。但是也發現，一些已經認知的詞匯的先入為主的干擾。3 +中的“3”的各個組成部分在記憶中并不平衡，有的學生更容易記住1，有的則是2。對“3 +”中的“3”的各部分記憶的強弱，希望可以在后續或者延伸的研究中做進一步的研究。

四 結果和反思

試驗和研究初步驗證，英語聽力中瞬時記憶能力是需要得到進一步認識，稍縱即逝的英語語音材料信息經過訓練后的特殊有意的注意，可以進入短時記憶，并被延長和固定。

在教學中，教師需要引導學生，運用正確的記憶方法，延展記憶，提高英語聽力的效率。并結合教學內容，循序漸進的提高學生的記憶思維和能力。學生則應該認識自己的記憶特點，學習科學的記憶方式，有意識地訓練。

從瞬時記憶到短時記憶的延展研究，只是一個初步的嘗試，希望我們的研究對英語聽力中的記憶研究有所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