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

卓漢雄

剛參加工作不久，我接手了一個新班，學生都很可愛。我很享受叫“上課”時那一瞬間的感覺，孩子們如水的眼睛齊刷刷望向我，讓人陶醉。但不久之后，我就感覺到有一雙眼睛總帶著點敵意、帶著點嘲弄般地望著我。

我注意了他的存在，并很快熟悉了他的一切，因為，他是許多事情的主角：大白天潛入醫院偷走了一千多元，然后安然坐于課室上課；晚上拒不回家，在校露宿三天；因小事跟同學爭執，毆打同學至眼角破裂……這種種事情，作為班主任的我都不得不找他談話，望其認識錯誤，改正缺點。但是，任憑我費盡心力，擺事實，講道理，他始終未出一聲，未掉一淚，只是瞪著那略帶嘲弄又桀驁不馴的目光望著我。無論我是疾言厲色，還是溫言細語，他總是如此，甚至連坐姿都沒改變一下。

我懷疑，他的心是冰冷的，荒蕪的，從來沒有人走進過他的心里，從來沒有人曾讓這顆心溫暖。望著他的眼睛，總有種徹骨寒冷的感覺。

好在，年輕的我尚有顆火熱的心，一顆愿意融化一切堅冰的心。我愿用這顆心去接近他，溫暖他，雖時時遭到拒絕，但從未輕言放棄。我堅信，沒有理由放棄這個初入歧途的孩子，我能讓他感受到師愛的浩蕩，春天的溫暖……

事情的轉折是一個星期六的上午。我在準備去廣州少管所探望在那里工作的老同學時，心里突然蹦出一個想法：為什么不讓他也去少管所看看呢？或許，現場的情景會對他有更深的觸動，更大的震懾效果。做通他父母的思想工作后，我們一起來到了少管所。

在那兒，老同學帶著他深入地參觀了少年犯的勞動、吃住及教育情況，看到同齡人在里面失去自由、勞動改造的場面，他深深地被震撼了。回來的路上，他仍然只字未言，但四目相接時，他的目光馴服了許多，如羔羊般地注視著我，嘴角還帶著輕輕的笑。我突然感覺到，我的一切教育已經得到回報，他會改掉一切惡習的。這點，我明顯地感覺到了。

但就在那天晚上，無情的事實就擊破了我的夢想：他又因涉嫌入屋盜竊被派出所抓捕歸案，關在拘留室里。看守的民警告訴我，他雖然被抓多次，但從未像這次這樣百般反抗，甚至想從拘留室的二樓跳窗而下。隔著鐵門，我看見了淚水汪汪的他。這淚，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以前，任我百般苦勸，任人百般辱打，他也從未滴淚。

他抬起婆娑的淚眼，飽含委屈地說：“老師，這次真的不是我干的！”那目光，是那般真誠，那般委屈，直揪住我的心。我心里判斷著，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頓說：“老師相信你！”然后轉身對警察說：“認真調查調查吧，可能真的不是他。”

案件很快有了結果，他是清白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學校。中午休息時，他走到我宿舍，輕輕對我說：“謝謝你，老師……”

從此，他再也沒有偷盜，再也沒有斗毆。他記住了我的情，而我，記住了我自己說的一句話：“老師相信你！”在漫長的教學生涯中，我一次又一次地重復了這句話——“老師相信你！”它架起了師生溝通的情之橋，它澆灌了師生交往的愛之花。

責任編輯 余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