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旁觀到參與：主體介入的意義生產

【摘 要】當今時代是一個大眾娛樂、眾聲喧嘩的時代，在這樣的社會語境之下，紀錄片創作容易受到娛樂浪潮的裹挾，從而卸去思想重量，這與紀錄精神是相悖的。本文嘗試對《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這部影片影像意義生產的動力、方式及目的進行解析，旨在強調這部影片所彰顯的先鋒姿態和獨立精神。如果說獨立精神、自由創造是紀錄片影像文本書寫的立場，而社會參與性則應該是影像文本的重量。

【關鍵詞】主動介入 意義生產 社會進程

2009年的《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是邁克·摩爾繼《科倫拜恩的保齡》、《華氏911》后的又一部力作。這部影片入圍了第66屆威尼斯電影節。如果說《華氏911》向民眾揭露了統治階級發動戰爭的真面目，那么《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則將矛頭直指資本主義制度本身。在影片中，導演繼承了新紀錄電影的理念與精神，積極地嘗試對視聽符碼進行組合，以逼近真相。這部影片智慧地運用視聽語言，主動介入進行意義生產，這種意義生產的目的在于啟迪民眾、建構公正、理想的生活。

一、意義生產的源動力

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亦真亦幻的仿真時代，面對紛繁斑駁的世界，電影所提倡的自發、隨機、客觀說理的方法不僅使作品表達的意思常常含混不清，而且在挖掘真相面前顯得力不從心。《細細的藍線》的作者莫里斯認為，“真實電影”的制作思路對紀錄片創作產生了危害，紀實風格并不能保障真實，真實不是由風格決定的。

紀錄電影書寫的意義是詮釋一個具有文化內涵的現實主體（它與制度、傳統等社會因素相關聯），而不是簡單、機械地為生活存像。因此，恰當的紀錄手法是主動地運用各種策略對現實世界進行闡釋，這樣才能展開真實的不同維度。只有對這一復雜的現實主體展開文化深描，才能向觀眾呈現一個豐滿的現實世界，而不是貧乏蒼白的物質本身。埃·萊塞曾說，“世界上沒有純客觀的電影，每一個影片制作者都有自己的理念和想法。紀錄電影的制作者所要表現的是他所認為的真實，他所見所聞的真實以及他所感受的真實。確切地說，所謂‘紀錄電影’就是能夠被電影形象地表現出來的這樣一種解說和感受。”①法國FIPA國際電影節秘書長讓·米歇爾認為對事物的主觀看法比一種貌似客觀的真實態度更為重要。

另外，主動介入的意義生產還表現出了對觀眾智慧的尊重。片中巧妙地設置了隱喻點和諷刺點，視聽符碼非常具有凝練性和暗示力。這種敘事策略是為了加強觀眾與影視文本的互動，因為在摩爾看來，觀眾不再是法蘭克福學派眼中的“單向度”的人，而是具有讀解力和反思性，他們能夠憑借自己的想象和聯想去彌補文本空隙。

二、意義生產的方式

比爾·尼科爾斯認為，修辭學技巧能夠產生邏輯和武力所不易產生的說服力。《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的影像意義生產過程充分地運用了各種修辭手法。亞里士多德在《修辭學》中把用于勸服的證據分為兩種，一種是人為證據；一種是非人為證據。人為證據又分為邏輯（logos）、情感（pathos）、信譽（ethos）。邏輯指的是以推理的形式進行論證。邏輯證據通常依托于客觀事實；情感證據借助的是觀眾的情感認同；信譽證據借助的是修辭者的良好品德和威信。

邏輯證據。《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是作者積極介入，對現實展開調查、論證和闡釋的過程。也許作者的觀念未必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但是影片的觀點是有事實支撐的。首先，這部影片運用了很多文件資料并且將一些數據制成了直觀的圖表。一系列圖表顯示：里根總統執政時期普通家庭的債權總額上升、個人破產趨勢加快、犯罪率也迅速提高。這些詳盡數據通過曲線圖的形式呈現在觀眾面前，十分震撼人心。其次，在這部影片中，導演還采訪了生活在美國社會底層的民眾、商界名流、參議員、神父等。采訪的對象涉及社會的不同階層，使影片更具有說服力。在各行各業民眾的TteSqhvhyRp8rxeRkL3VAw==揭露下資本主義的丑惡本質無所遁形。

情感證據。摩爾作為一個滿懷政治熱情和戰斗激情的左派，對大眾的生存境遇有著深切的關懷，作為“沉默的大多數”的代言人，他發掘了視聽語言的巨大潛能，精心地設計策略、組織材料，引導觀眾，對當權者進行了最尖銳、最透徹的諷刺和批判。這樣的影像生產不僅充滿了表現力和創造性，還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這部影片開頭貌似是在講古羅馬帝國衰敗的故事，實則是在隱喻當今的美國。在講到古羅馬帝國的黑暗統治時，畫面切換到了美國的白宮；在講到古羅馬對奴隸的剝削時，畫面切換到了工廠生產線上正在工作的工人；在講到古羅馬貧富懸殊時，畫面是一個流浪漢在露天的座椅上睡覺，而不遠處的白宮顯得富麗堂皇。影片借古諷今，暗示失業率過高、總統的權力過大、虐待俘虜、發動侵略戰爭等原因將造成美國的衰敗。另外，《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以一連串富有動感的打劫場面，并配上了搖滾音樂為影片序幕，直指資本主義就是一個專門掠奪窮人的系統。當一些權貴謊稱資本主義與圣經的教誨相符時，邁克·摩爾干脆把耶穌變成了一個資本家，讓耶穌以一個資本家的口吻說話。當信徒問到怎樣獲得永生時，耶穌說將利潤最大化；當有病人懇求耶穌醫治時，耶穌說你得掏錢付賬。這樣的回答顯然是讓人啼笑皆非的。這種配音的方法使謊言不攻自破，資本主義與圣經的教誨是完全不符的。在這部影片中還有一處使用了配音，就是給為次級債作廣告的溫婉女士配上了黑手黨的聲音，諷刺了這些金融公司推銷次級債背后的險惡用心。除了使用配音，摩爾還善于使用動畫來進行諷刺。在《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中，邁克·摩爾用人們慌亂奔逃的動畫來配合布什關于金融危機的演講，以此來諷刺布什為了制造恐慌故意危言聳聽。這部影片里蘊含了一種解構的智慧，讓觀眾體會到了拼貼的樂趣和顛覆的快感。

魯迅先生曾說過喜劇是把人生無價值的東西撕破給人看，悲劇是把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邁克·摩爾善于使用喜劇元素和悲劇元素來激發觀眾的情感。在這部影片中，也有幾個段落讓觀眾潸然淚下。Randy一家被銀行趕出家門，她的妻子滿懷不舍和委屈。她說，“我們設計了這房子，房子建在我家族的農場上，離開這兒我就失去了遺產的一部分，為什么要如此對待勤勞的人？”在采訪Ladonna的家人時，這一家人仍活在失去親人的傷痛中。這位年輕的母親去世時年僅26歲，而沃爾瑪公司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筆死亡賠償金。

信譽證據。在邁克·摩爾的影像文本中，作者常常作為文本明顯存在，不僅充當現身采訪者，還采用第一人稱的敘事手法。第一人稱的紀錄片是在上世紀80年代逐漸發展起來的，是對主觀性的一種強調，比爾·尼科爾斯認為這種敘述方式是為了突出創作者個性鮮明的表述，而不是為了讓觀眾確信某種特定的意見或是某個問題的解決方法。創作者在影片中出現，超越了以往的“他講他們的故事給我們聽”或是“我講他們的故事給你聽”，而是“我講我們的故事給你聽”，“通過講述包括影片創作者在內的‘我們’，影片獲得了一定程度的親近性，這種親近性能夠變得非常有說服力。”②邁克·摩爾把個人形象作為影片的一個重要修辭技巧。從外表上看，他貌不驚人、衣著普通、不修邊幅，從說話方式上來看他語言幽默、態度誠懇、不矯揉造作，這樣一個普通的美國底層人的形象使觀眾對他產生一種親切感和信任。另外，在他的大部分影片中，他也是事件的當事人和受害者，比如通用公司的破產以及家鄉弗林特的衰落。獲得觀眾認同的原因不僅僅在于他是一個普通工人的兒子，還因為他跟大家一樣也遭遇到了同樣的剝削和掠奪。

總而言之，這部影片的意義生產是通過訴諸邏輯論據、情感論據和信譽論據，引導、勸說觀眾沿著他的推理和假設，一步步逼近事實真相。

三、意義生產的指向

《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將矛頭直指資本主義制度本身，試圖揭穿政客與商人勾結起來剝削民眾、聚斂錢財的丑惡嘴臉。導演致力于批判性的闡釋社會問題來啟蒙大眾，提高大眾的覺悟。紀錄電影的文本書寫不僅是一種影像創作，更是一種話語生產，一種行動方式。葛蘭西認為，“成為新知識分子的方式不再取決于侃侃而談，那只是情感和激情外在和暫時的動力，而要積極地參與實際生活，不僅僅是做一個雄辯者，而是要作為建設者、組織者和‘堅持不懈的勸說者’（同時超越抽象的數理精神）；我們的觀念從作為工作的技術提高到作為科學的技術，又上升到人道主義的歷史觀，沒有這種歷史觀，我們就只能停留‘專家’的水平，而不會成為‘領導者’（專家和政治家）”。③導演邁克·摩爾希望手中的攝像機能夠監督主流社會，啟迪民眾、建構公正、理想的生活。他曾表示，他所有的片子都有一個長期目標和一個短期目標。短期目標是把布什趕出白宮，長期目標是改變國家不公平、非民主的經濟制度。可能邁克？摩爾過激的立場、夸張的手法令大家難以接受和認同，但是他敢于突破傳統，敢于質疑權威的先鋒姿態是值得肯定的。

在當今的社會語境下，紀錄片作為大眾傳媒既受到娛樂湍流的沖擊，也受到來自意識形態的控制。但紀錄片創作者作為文化精英擁有話語權，應該有“背負青天朝下看”的姿態，勇敢地承擔起社會啟蒙和社會關懷的義務。□

參考文獻

①[德]埃·萊塞 著，聶欣如 譯：《合法的紀錄手段——紀錄電影和歷史》[J].《世界電影》，1993（3）：223-224

②Bill Nichols.Introduction to Documentary[J].Bloomington，I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2001.18

③[意]安東尼奧·葛蘭西 著，曹雷雨等譯：《獄中札記》[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5-6

（作者單位：南陽師范學院新聞與傳播學院）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