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e Magnus
目前全球貿易總值高達22萬億美元,境外直接投資(FDI)的存量規模更高,而全球GDP也不過77萬億美元。這樣的數據或許會讓人以為,全球化已經如同金融危機中的大型銀行一般,達到了“大而不倒”的地步,因為幾乎所有人的利益都和全球化聯系密切。
可是金融危機讓這樣的看法變得不太可靠。國際貿易增速已經異乎尋常地低于全球經濟增速,歐元區進口萎縮就是一例,“金磚國家”將引領全球經濟增長的判斷也已經過時,FDI的增速也只有危機前的一半。
馬丁.沃爾夫在《全球化為什么可行》一書中有著精準的闡述:“全球化首先需要各國承認市場在生產和交易貨物、服務和財富過程中的支配地位;其次,基于對支持跨境的人員和貿易活動達成共識?!比欢?,金融危機同時削弱了這兩個條件。
丹尼爾·羅德里克對全球化的“不可能三角”理論更加一語中的:越深的跨境經濟合作越需要國家放棄部分主權以減少對市場的干預,因此,在經濟合作、民主政治和國家主權當中難以三全其美。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潰印證了這一理論。
國際經濟政策的協調對于全球化至關重要,但是目前各國國內的宏觀經濟政策制定,卻打破了這種協調。政府對貨物、服務、資本和勞動力無一不在施加越來越多的干預。此外,發達國家在全球金融危機和競爭當中自我保護的意識加強,新興市場國家則通過資本管制和外匯市場干預來防范全球經濟的風險。
不過,對于全球化而言,最壞的的事情莫過于政治領導力目前處于真空狀態,而且其作用是科技力量無法比擬的。美國在國際事務中發揮的作用已經大不如前,近期甚至因為政府關門而擱置了在亞洲和歐洲的自由貿易談判。進一步看,如果自由貿易談判缺少中國的加入,也算不上是全球化。而中國目前無法、也無意取代美國成為新的國際事務領袖。
就未來12-18個月而言,發達國家經濟有望出現周期性的好轉,但仍難以擺脫長期的下滑趨勢。發達國家正在經歷著資產負債表的衰退,公共和私人債務都存在危機,資本和勞動力都在重新配置以尋找新的經濟增長動力。在這樣的情況下,去全球化將會是這個時代的新趨勢,金融領域會格外明顯。
“金磚國家”在過去15-20年里已經盡力追趕發達國家,加之目前發達國家的需求放緩,問題也在發生變化。巴西已經進入了中等收入陷阱,其他國家如果不進行大幅度的改革,也有步巴西后塵的風險。
曾幾何時,基于巴西、印度在和東亞國家的競爭當中落敗的經驗,全球化一度被當成一部分新興市場國家提前發生“去工業化”的原因。然而,目前去工業化的跡象也在中國悄然萌芽——服務業開始承擔起創造新增就業崗位的責任,政府也在試圖調整經濟結構來支持服務業。這種趨勢的長期影響尚不得而知,至少現在看來,由于新興市場國家的人均收入水平還不高,其追趕發達國家的進程和經濟合作可能會增加不確定性。
全球化并非理所當然。當發達國家的領導力逐漸弱化時,新興市場國家非但不能取而代之,還會因此承受經濟增長和社會穩定的壓力,最終的經濟失衡可能會更加嚴重。部分新興市場國家將會承受高通脹,在短期內這是由本幣貶值和供給約束造成的,而在中期內發達國家的量化寬松的危害將會體現出來,另外,例如央行誤判結構性失業等政策風險也會導致通脹。
歐洲的金融危機還沒有完全過去,全球化的格局也越來越復雜。盡管2013年下半年以來美國經歷了量化寬松延后退出和政府關門,但是比起前面兩個問題,美國的問題還是要小得多。因此,美元或會成為全球化停滯不前的受益者。
作者為瑞銀資深經濟顧問,魏楓凌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