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堰,大家把祭祖叫做過節。
那年李開林九歲,按夏家阿婆說的那樣,他沿著自家弄堂前那條濕嗒嗒的石板路一直往西走,經過他所遇到的第一座石拱橋,然后繼續向前進了一條寬弄堂。弄堂兩側的磚墻剛剛粉刷過,寫著幾個大紅的粗體字。最后,他找到了那兩個泛著青苔的石凳。“石凳南面第一家,就是錫箔莊了。”
但李開林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找對地方。這間屋子看起來確像是個店面,屋前堆著寫著數字的排門板,屋里有一個玻璃柜臺。但柜臺里面放著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是陳舊無光、沒精打采的。屋子外面也沒有任何招牌。雖然他也不知道“錫箔莊”三個字怎么寫,但門口總該有三個他不認識的字啊。什么都沒有,也沒有錫箔。
“不要告訴爸爸和姐姐哦,就我們倆知道。”想起媽媽那神秘的樣子,開林琢磨著,這又是一件要當心的事情吧。于是,他費力地跨過門檻,走到柜臺前,對著端坐在屋子深處的那個暗灰色人影輕聲地問道:“錫箔有嗎?”
“錫箔,哪有什么錫箔,現在哪還有什么錫箔!”是個阿姨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哦,不對不對,是黃紙頭。有黃紙頭嗎?”開林想起來夏家阿婆跟媽媽說過,現在只有黃紙頭了。
那個暗灰色的人影從角落里站起來,走近了一點,嗯,矮脖頸,圓圓臉,就是夏家阿婆說的那個阿姨。
“是甘家弄的夏家阿婆叫我到這里來找你買的,阿姨。”
“你是夏家阿婆的誰啊?”
我又不是壞人,開林心想。圓圓臉的阿姨看他的眼神實在不太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