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 放 張曉利
(安徽師范大學中國詩學中心,安徽蕪湖 241000)
宋代地域性詩文選本與地理志的關系
丁 放 張曉利
(安徽師范大學中國詩學中心,安徽蕪湖 241000)
在宋代文學選本中,地域性文學選本占有相當大的比重,這些選本通過對郡邑或名勝歷代文獻的收集、整理,很好地反映了地區文化的風貌。探究其蓬勃發展的原因,除了與宋代經濟發展、文化昌盛關系密切外,地理志的編纂也是極其重要的因素。宋代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繁榮,與宋人的郡望意識以及地域文化的發達有著密切的聯系。
地域性文學選本;地理志;關系;地域文化
所謂地域性文學選本是指收錄某一地區在某一時段內文學作品的選集。這類選本往往詩文合選,在選錄中力求“網羅放佚,使零章殘什,并有所歸”。這一形式文學選本的大量涌現是在宋代,探究這一文學現象產生的原因,當然要考慮經濟的繁榮、文化的昌盛等社會因素,但從地域性選本的編選來看,它的發展與地理志的編纂也有著重要的聯系。本文試從地域性文學選本與地理志的關系來進一步探尋地域性文學選本在兩宋蓬勃發展的原因。
我國幅員遼闊,地形復雜,氣候多變,不同的自然環境形成了不同的風土人情,不同區域的文學也各具特點。“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舉而切詣,失在浮淺,其辭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濁而鈋鈍,得其質直,其辭多古語?!弊匀画h境的不同、風物景致的差異導致了不同區域風俗習尚的不同,這對于某一區域文學創作風格的形成有著直接的影響。故而,從地域差異的角度去考察中國古代文學,歷來都是倍受學者重視的一種研究方法。
地域通常是指一定的空間區域,《周禮·地官·大司徒》云:“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溝之。”顯然這是指一定的地區范圍。但地域并不是簡單反映土地范圍大小的一個概念,它往往是糅合了自然環境、人文因素甚至政治區域的一個綜合體。何謂文學的地域性?袁行霈先生《中國文學概論》一書中對此做了明確的界定:
地域性包括兩方面的意思:一、某些文學體裁是從某個地區產生的,在它發展過程的初期不可避免地帶著這個地區的特點;二、不同地區的文學各具不同的風格特點。
從這一意義而言,地域性詩文選本“文學的地域性”顯然傾向于后者,它是通過對某一地區詩文的選編來凸顯此一地區的文學風格。文學選本的這一編選形式由來已久,甚至可以上溯至先秦時期?!对娊洝吩诤笫赖臅恐浿须m入“經”部,實為中國文學最早的一部詩歌選本?!对娊洝返摹笆鍑L”,包括《周南》、《召南》、《邶風》等十五個不同地區的樂歌。這些區域或以諸侯名,或以地域名,對某一地區的樂歌進行收集、整理,可謂是最早的地域性詩歌選本。但這一形式文學選本的大量涌現是在宋代。筆者對宋代及后代書目進行梳理后發現,在宋代文學選本中,屬于地域性選本的就多達70余種,這些地域性詩文選本正是宋人關于文學地域性論述的重要文獻之一。
宋代地域性詩文選本從內容上可分為兩類:其一為郡邑選本,這是地域性文學選本中最主要的部分。如 《丹陽類集》、《揚州集》、《會稽掇英集》、《吳興詩》、《天臺集》、《成都文類》、《吳都文粹》等。其二為名勝類選本,這類選本可謂是郡邑類選本的一個分支,但在地域性選本中占有著重要的位置,《云臺編》、《石鼓山詩》、《金山詩》、《鵝城豐湖亭詩》、《麻姑山詩》、《浯溪古今石刻集錄》、《荊門惠泉詩集》等皆為此類選本。
清陳文述《松陵詩征序》曰:“古來總集諸家,自名都大邑以至一丘一壑,得有心人裒輯成編,皆足以藻飾河岳、表章人物。”這是對地域性選本編選價值的明確概括。慶元年間袁說友知成都府,有感于成都的山川靈秀、文風悠久,組織程遇孫等人編選《成都文類》,正是借選本而倡文風、傳美名的典型。正如其《成都文類序》謂:“益,古大都會也,有江山之雄,有文物之盛,奇觀絕景,仙游神跡,一草一木,一丘一壑,名公才士,騷人墨客,窺奇吐芳,聲流文暢,散落人間,何可一二數也。凡此者,予來三年,亦既略睹矣?;蛟唬簝删?、三都以賦而傳,使無傳焉,斯文泯矣。然則由漢以來,其文以益而作者,今獨無傳,可乎?有益都斯有此文,此文傳,益都亦傳矣?!边@是對地域性文學選本“藻飾河岳、表章人物”價值的具體解說,奇觀妙景被文人譜寫成錦麗篇章,歌詠一方河山錦繡,借助于這些慧心妙手創作的文章,一方之美名又得以傳播四方,這幾乎是所有地域性詩文選本選編的價值所在,但并不是地域性詩文選本存在的唯一價值。從文學本位而言,綜觀兩宋地域性文學選本,這些選本所承載的價值至少還有如下兩點:
其一,保存一方文獻。宋代經濟的繁榮帶動了城市的發展,地域性詩文選本多以選錄某一地區的歷代名賢作品為主,這些作品的選錄匯總了一方文獻,從而通過對這些文學作品的收集、整理來宣揚此地的文風昌熾、歷史悠久。范之柔《昆山雜詠》曰:“昆山雖處海隅,素號壯縣,古跡今事,接于聞見者不一。若人物習俗文章議論,系治亂、關風教者,蓋有志焉。此書既闕,遂使一邑之事堙沒無傳,予每以為恨。”宋人有著強烈的郡望意識和鄉邦情結,故而對于一鄉文獻之失落尤為痛心,一定程度上,正是這一原因促進了文人對地方文獻收集與整理的決心。荊門惠泉早在隋代就被發現,如詩如畫般的絕美佳境吸引了歷代文人墨客和達官貴人徜徉于此,他們在欣賞美景的同時,觸景生情,有感而發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詩詞歌賦。紹興二十九年,洪適知荊門軍,對這些題詠之作的散失深感痛惜,于是“銘記數十篇,得諸煨燼之末,棄之固可惜。至于故將官諱,浸以埃滅,并贅左方,以備荊門故事”。宋代文風昌熾,文人對于這些地域性文學作品的收集、整理,一定程度上豐富了文學的色彩,為文學的進一步深入研究提供了更為詳實的文獻。正如孔延之《會稽掇英總集序》所言:“時移代變,風摩雨剝,見于今者,蓋亦僅有?!蚴в谧灾?,或怠于所承。”而地域性詩文選本在收集地方文獻時,往往是“遍走巖穴”、“詢之好事”,從而“鉤索寶聚”,這不僅僅是一方文獻的匯總,在文學研究中,地域性文學選本對于彌補一些文學大家別集中詩文的殘缺也有著重要的意義,一些名不見史傳的詩人詩作往往是有賴于此才得以保存。
其二,有助于詩歌的進一步研究。自古文士多風流,他們往往喜歡在縱游山水中吟詠賦唱,留名青山與留名青史都是古代文人傾心的事業,因此,名山勝水、風景秀麗之地往往多題詠之作。地域性文學選本多保留吟詠本地區人文自然景觀的作品。如《浯溪古今石刻集錄》的編選即是如此,浯溪在今湖南祁陽境內,溪水兩側石峰陡峭、怪石嶙峋,唐元結《浯溪銘序》曰:“浯溪在湘水之南,北匯于湘。愛其勝異,遂家溪畔。溪世無名稱者也,為自愛之故,命曰‘浯溪',銘于溪口?!变聪粌H是得名于元結,其揚名古今與元結也有著重要關系,元結《大唐中興頌》由著名書法家顏真卿書刻于摩崖之上,石奇、文奇、字奇,成就了浯溪重要的自然、人文景觀,歷代文人學士到此游覽,往往喜歡吟詩作賦,銘刻石上。《郡齋讀書志》云:“《浯溪集》前、后、續、別四集,自元結《中興頌》之后,凡刻之浯水之崖者皆在焉?!睆摹朵聪沤袷碳洝返木庍x來看,宋人已開始重視這些石刻的文學價值和文化意義。在這類選本中,文人往往有著相同的賦詠對象,是歷代文人對同一題材在不同時空中的不同感觸與表述,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這類選本正是不同時代文人的同題共賦集。對這些作品進行收集與整理,對于考察詩歌的發展與演進顯然有著重要的文學史意義。
兩宋地域性文學選本主要集中在長江以南地區,尤其是兩浙路范圍內。如果說這是因為地域性選本的大量涌現是在南宋,而南宋偏安江左的地緣因素決定了地域性文學選本只能出現在長江以南地區,那么,可以明確為北宋時期編選的幾個選本,如 《會稽掇英總集》、《吳興詩集》、《丹陽類集》等,也無不屬兩浙地區。顯然,兩宋地域性文學選本在地理分布上的集中性不僅僅是地緣的因素。黃河與長江是我國文明的發祥地,先秦以來,黃河流域的中原地區一直是我國的政治、文化重心,然而隨著頻繁的戰亂對經濟發展的破壞與影響,經濟文化重心開始南移。元祐六年(1091),蘇軾《進單鍔〈吳中水利書狀〉》曰:“兩浙之富,國用所恃,歲漕都下米百五十萬石,其他財賦供饋不可悉數?!笨梢?,早在北宋時期,長江流域已經成為國家經濟的中心,隨著經濟的發展,文化的南移也在所難免。洪邁《容齋隨筆》引用北宋吳孝宗所作《余干縣學記》云:“古者江南不能與中土等。宋受天命,然后七閩、二浙與江之西東,冠帶詩書,翕然大肆,人才之盛,遂甲于天下?!币话阏f來,經濟的繁榮、文化的昌盛往往會帶動文學的發達,兩宋地域性詩文選本集中在兩浙路、江南路、荊湖北路等,與這些地區經濟文化的發展顯然有著一定聯系。另外,長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區的靈山秀水、優美風光,自古以來就是文人賦詠的對象。這也給地域性詩文選本的編選積累了豐富的文獻。
綜上所述,大致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即地域性文學選本多出現在經濟比較繁榮、文化比較昌盛,而且自然環境相對又比較優美的地區。無論是郡邑類選本,抑或是名勝類選本無不如此,其實這也是文學得以發展、繁榮的重要條件之一。宋代文人從地域的角度對詩歌進行收集、整理,在一定程度上也說明了宋代文人對于文學的地域性已經有了較為明確的意識。他們在收集一方文獻的同時,往往對先賢的諸多創作心存敬仰,倡導文風。激勵后進幾乎是他們編選這些選本的直接目的,從而進一步促進了文學創作的繁榮。然而,探究宋代地域性詩文選本蓬勃發展的原因,地理志的編纂是不容忽視的又一重要因素。
所謂地理志,按照胡道靜主編的《簡明古籍辭典》定義,是指“地理書與方志書之統稱。地理書,古稱圖經,專記山川、疆域、物產、人口等,如《尚書》之《禹貢》、《周書》之《職方志》、正史之《地理志》及《山海經》等。方志書,除記山川、疆域、物產、人口外,還記建置沿革、人物故事、古跡名勝、民情風俗、文獻著作等,如趙曄《吳越春秋》、常璩《華陽國志》、摯虞《畿服經》及總地志、州郡志、府志、縣志等”。由此可見,地理志包括著錄山川、疆域的地理書以及方志類著述,書目著述中“圖經”、“記”、“傳”、“書”等皆入地理志的范圍。東漢班固《漢書》中首創《地理志》,為《漢書》的十志之一。《漢書·地理志》以疆域政區為主體,綜述了漢代的郡縣建置沿革,對各地的山川、風物、人口、習俗等等分別著錄,無論是史書的修撰還是地理志的著述,《漢書·地理志》都具有劃時代的意義。自此以后,歷代史書幾乎都有相關“地理志”的專類。然而,地理志編纂的真正繁榮是在宋代,僅《宋史·藝文志》與《宋史·藝文志補》二書所載的地理志即有433種6278卷,這其中為宋人編纂的就有324種4719卷。
宋朝立國伊始,統治者出于政治的考慮,非常重視地理志的編纂。北宋時期由政府組織編修的地理總志有:盧多遜、扈蒙《開寶諸道圖經》,樂史《太平寰宇記》,孫僅《祥符州縣圖經》,王曾《歷朝九域志》等。統治者的重視極大地提高了文人修志的熱情,修志甚至成了文官的進身之階。程俱《麟臺故事》載:“九域圖志,前朝固嘗修定,止就館閣而不置局。崇寧雖就秘書省,然置局設官,以從官為詳定,余官為參詳,修書官為編修官,檢閱、編修,其進用視秘書省官而無定員。當時宰執從官,大抵由此涂出?!蹦纤纹步螅鎴D的分裂影響了總志的編修,然而文人對修志的自覺,使得這一活動并沒有隨著統治階層的冷落而停滯。王象之《輿地紀勝》與祝穆《方輿勝覽》對南宋的各個府州建置沿革、山川景物、風俗人情等進行了詳備的著錄,為后世留下了豐富的文獻資料。相對于總志的編修,宋代方志的編纂更為詳盡,尤其是南宋時期,偏遠小邑往往有方志的修撰,修志幾乎成了地方官到任后的首要之務。地理志是了解一方風俗、掌故的重要資料,宋人對地理志的價值有著明確的意識,正如林虙《圖經續記后序》所言:“舉昔時牧守之賢,冀來者之相承也;道前世人物之盛,冀后生之自力也;溝瀆條浚水之方,倉庾記裕民之術;論風俗之習尚,夸戶口之蕃息。遂及于教化禮樂之大備。”可見,地理志的編修發展到宋代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記載地域山川,而是有了經世致用的價值。這就要求地理志的編修不能再恪守原有的格式,在編纂門類上必須有所擴充,以適應內容的廣博詳密。如南宋總志《輿地紀勝》,每一行政區劃下,依次為沿革、風俗形勝、景物、古跡、官吏、人物、仙釋、碑記、詩、四六等十二門。方志的編修更是如此,多有對山川名勝、地方名人的贊美。范成大《吳郡志》所收“人物”一門就有八卷內容,并另有一卷“進士題名”,對地方名人的頌揚由此可見一斑。而且宋代方志多有“詩賦”的收錄,尤其是地方名勝的題辭賦詠多錄入地理志。后人對宋代地理志的編修毀譽參半,《四庫全書總目》“地理類”曰:
古之地志,載方域、山川、風俗、物產而已,其書今不可見。然《禹貢》、《周禮·職方氏》其大較矣?!对涂たh志》頗涉古跡,蓋用《山海經》例。《太平寰宇記》增以人物,又偶及藝文,于是為州縣志書之濫觴。元明以后,體例相沿。列傳侔乎家牒,藝文溢于總集。末大于本,而輿圖反若附錄。其間假借夸飾,以侈風土者,抑又甚焉。王士禎稱《漢中府志》載木牛流馬法,《武功縣志》載織錦璇璣圖,此文士愛博之談,非古法也。然踵事增華,勢難遽返。今惟去泰去甚,擇尤雅者錄之。凡蕪濫之編,皆斥而存目。
《太平寰宇記》是宋太宗太平興國年間樂史修撰的地理總志,該書以宋初政治區劃的十三道為主體,分述每道所轄州府之沿革、戶口、風俗、山川、古跡等。大致沿襲唐代總志的體例,但在內容上,“地理外又編入姓氏、人物、風俗數門,因人物又詳及官爵及詩詞雜事。”(《萬刺史廷蘭重??藉居钣浶颉?在地理志的編纂中增加人文內容,甚至是人文與地理相結合的著述體例,四庫館臣雖認為是“文士愛博之談,非古法也”,然而具體到《太平寰宇記》,他們仍不能否認其在體例上的創新,“蓋地理之書,記載至是而始詳,體例亦自是而大變?!?/p>
宋代地理志人文內容的著錄,使得此類著作不再是單純的著錄地理,這必然要求修志者廣征博采、參校群籍。因而,熟悉地方掌故、搜訪文獻資料、具備一定的文學修養就成了對修撰者的基本要求。宋人地理志編修中對人文內容的重視,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宋人的鄉邦情懷,這與地域性文學選本的選錄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通過對宋代書目類著述的梳理,不難發現,宋代地理志與地域性文學選本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兩宋地域性文學選本所選的區域內,幾乎都有相關地志的編纂。如鄭虎臣《吳都文粹》與范成大《吳郡志》、楊恕《臨江集》與袁震《臨江軍圖經》、俞向《長樂集》與梁克家《長樂志》、魏泰《襄陽題詠》與劉宗《襄陽志》等。而且不少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者直接參與了地理志的編纂,《廬山游覽集》的編選者姜嶼有《明越風物志》,《丹陽類集》的編者曾旼有《永陽郡縣圖志》,《京口集》的編者熊克有《鎮江志》,《括蒼集》的編者之一陳百朋有 《括蒼續志》,《桂林文集》的編者江文叔有 《桂林志》,等等。顯然,這并不是簡單的巧合,二者之間究竟有什么聯系?出現這一現象的原因又是什么?這要從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與地理志的編修兩方面去考察。
宋人李兼認為地域性文學選本是地理志的一種附編,是對地理志遺漏內容的補充。他在《天臺集序》中云:“州為一集,在昔有之。近歲東南郡皆有集,凡域內文什,匯次悉備,非特夸好事、資博聞也,于其山川土宇、民風士習,互可考見。然則州集,其地志之遺乎?!边@段話明確說明了南宋地域性詩文選本編選的繁榮景象,并指出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是對地志的補充。這一論斷是否能夠準確反映兩宋地域性選本與地理志的關系,又有何據可依?這還要對二者之間的關系進一步梳理、考察。
《天臺集》(三卷)和《天臺續集》(三卷)是林師蒧在李庚編選基礎上的補充、編輯,而《別編》(一卷)和《續集別編》(六卷)皆由林師蒧之子林表民編選。一部地方文獻的完成經由兩代人孜孜不倦的搜集資料、整理成編,宋代文士對地方文獻的重視由此也可見一斑。而關于是書的編選緣由,據李兼《天臺集序》所言,則是因地方志的編纂而起。李兼《序》曰:
天臺以山名州,自孫興公賦行江左,迨今千祀,大篇舂容,短章寂寥,未聞省錄之者。予來經年,思會粹為一編書,顧無其暇。方延諸儒議修圖諜,謂茲尤所先急。一日,州士李棨昆仲出其先公御史所裒文集四帙以為贈,已而州學諭林師蒧又示唐宋詩三百余篇,于是摭取前代之作,刪重補佚,而增其未備,為賦三,詩歌行合二百,梓而刻之,自余《續集》傳焉。嗚呼,亦可以為富矣!不出戶庭而盡睹海山之勝,不費探討而坐獲巾笥之藏,天下之事成于有志,其理固然,未有若是之捷且速也。圖諜雖未亟就,觀此集,斯過半矣。(《天臺前集》卷首)
由此可知原本是議修圖諜,有感于天臺境內佳山秀水所留下的歷代賦詠之作,于是遂決定先對這些作品進行整理,又逢李庚早已對此有所裒輯,林師蒧又有所搜集,是以此書得以早于方志而成編??梢哉f,正是方志的編纂加速了《天臺集》的完成。
林表民又有《赤城集》,淳祐八年(1248)吳子良作《赤城集序》,曰:“初,康吉林君詠道類《天臺集》,子逢吉續之,而詩之屬天臺者無遺矣。筼窗陳公壽老修《赤城志》,逢吉又續之,而事之屬天臺者無遺矣。獨記、序、書、傳、銘、誄、贊、頌之文,《天臺集》不暇載、《赤城志》載不盡者,逢吉復分門會粹,并詩為一,號《赤城集》,凡若干卷,而前后太守丁侯璹、沈侯塈為鋟之梓?!比绻f《天臺》諸集的編選是修撰方志促成的,那么《赤城集》的編選則是完全依賴于《赤城志》的編纂。《赤城集》編選時間,與陳耆卿《赤城志》的編纂同時;從編選內容而言,則是《赤城志》所“載不盡”而《天臺集》又未收錄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赤城集》的完成是對《赤城志》的一種補充。不僅如此,在這一過程中,林表民還進一步完善了《天臺續集別編》的內容。《天臺續集別編》現存六卷,其實,此書是先完成了前五卷的編選,第六卷是相隔數年后,在《赤城集》編選完成后才補充刊印的。林表民在第六卷后自作《跋》語,云:“郡帑既刊《續集別編》五卷矣,逾年復得若干首,儲第六卷。凡前修題賦天臺,見于策牘、得之傳聞者,即收采靡遺。因告諸太守宗丞吏部嘉禾張侯,忻然命工,并《赤城集》末后卷接續刊刻,于是二書皆得行世,實侯力也?!笨梢姡赜蛐栽娢倪x本的編選不僅僅受地理志編纂的影響而開始,有時是與地理志同時進行,共同完成某一區域地理、人文等方面文獻資料的匯錄與編修。
總而言之,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與地理志的編纂有著相當深的依附關系。關于這一問題,宋人的文獻中有不少記載。董棻《嚴陵集序》謂:“茲者棻與僚屬修是州圖經,搜訪境內斷殘碑版及脫遺簡編,稽考訂正,既成書矣。因得逸文甚多,復得郡人喻君彥先悉家所藏書討閱相示,又屬州學教授沈君傃與諸生廣求備錄,時以見遺,乃為整比而詳擇……嗚呼,其亦庶幾詩人本其土風之作,而圣人各系其國之遺意乎!乃若釣臺雙峙,高風絕企,古今歌詩銘記居多,編之此集,有不容略,故總以州名而為之標目云?!迸c《天臺集》早行于方志的編修不同,《嚴陵集》的編選是在《嚴州志》編纂完成后?!端问贰に囄闹尽份d“董棻《嚴州圖經》八卷”。據董棻自序所言,《嚴陵集》所收編的部分內容是其與僚屬修《嚴州圖經》時搜輯的諸多逸文。這些“斷殘碑版、脫遺簡編”,由于種種原因沒有編入《嚴州圖經》,但這些“古今歌詩銘記”皆為歷代文人墨客賦詠“土風”的精品杰作,而且,對于這些文獻的整理、收集的意義,董棻有著高于時人的獨到見解,他并不僅僅把地方文獻的收錄視為弘揚地方文化的唯一目的,在他看來,這更是關乎“圣人之意”?!啊对姟啡倨?,大抵多本其土風而有作,圣人刪取,各系其國,如《二南》,皆正風也,周、召既分陜而治,則系詩有不得而同?!狗蚝笫烙^《詩》者,因土風而知國俗,則秦勇豳恕,鄭淫魏褊,皆自乎此而得之矣。近代有裒類一州古今文章敘次以傳者,其亦得圣人之遺意歟?!保ā秶懒昙肪硎?由此可見,董棻有著明確的關于文學地域性的認識,一地之文學反映一地之習俗,由文風知習俗,由土風知國風。把地域性文學選本的選編以“得圣人之遺意”相標榜,顯而易見,它并非地理志的簡單補充。
據此來看,《嚴陵集》的編選雖與 《嚴州圖經》的編修有著直接關系,但并不是《嚴州圖經》附庸,它有著明確的編選意圖和選錄標準。綜合上述內容,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與地理志確實有著重要的聯系,或依附于地理志的編修而成書,或依賴于地理志編纂所收集的文獻資料而選錄,但二者之間并非簡單的附屬關系。而且宋代文人對于文學的地域性已有相當的自覺意識,他們在編選此類選本時,對于一方文學所反映的地域文化和習俗已開始有所關注,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認為此類選本的編選“可以代圖經之作。”
關系一詞的確切含義為 “事物之間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狀態”。那么,在論及地域性文學選本與地理志的關系時就不得不考慮宋代地理志的編纂。宋代文人對地理志的重視以及地方官以修志為己任的自覺性,使得地方志以及專志得以蓬勃發展,以至于“偏陋之邦,偏小之邑,亦必有記錄焉”。綜觀地理志的編修情況,不難發現,眾多的地域性文學選本又成了地理志編修的重要文獻來源。
首先,引用地域性文學選本中的內容,對地志中的歷史沿革、山川名勝或風物人情做詳細的進一步解說。成書于南宋中期的《輿地紀勝》,是王象之在參考、節錄諸多方志、圖經的基礎上編修的南宋地理總志。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八曰:“蓋以諸郡圖經,節其要略,而山川景物、碑刻詩詠初無所遺,行在宮闕、官寺實冠其首,關河版圖之未復者,猶不與焉。”本著“紀勝”的要求,王象之對這些方志、圖經進行收錄、考訂。但此書的文獻來源并不僅限于方志、圖經,地域性詩文選本也是其中之一。據筆者不完全統計,在《輿地紀勝》中所引用、提及的地域性文學選本就有 《吳興詩集》、《襄陽題詠》、《齊安集》、《天臺集》、《嚴陵集》、《清漳集》、《南州集》、《鄞江集》、《郴江集》、《南紀集》等?!遁浀丶o勝》卷五十七“荊湖南路”所收詩歌“亂山深處岀樓臺,秋入群松萬壑哀。嵐翠逼人清似霧,灘聲落石響如雷?!保ㄅ硕嘉尽墩笪蛐运隆?“人世幾番更面目,仙山依舊鎖煙霞。”(郭震《蘇仙山詩》)皆錄自《郴江集》。卷十二“兩浙東路·官吏”載:“姚鵠,擢進士第,有詩集行于世,見《唐藝文志》。亦有《尋趙尊師》詩,見《天臺集》?!本硪话偃案=贰は舍尅陛d:“定應大師,《鄞江集》云:初波利尊首自西土來,住盤古即有讖曰:后五百歲有白衣菩薩自南方來,居此山,即是定光佛也。 ”地域性文學選本收錄了豐富的文學作品,成為總志編纂中不可或缺的文獻來源,南宋另一部總志《方輿勝覽》的編纂也是如此,祝穆在 《方輿勝覽》中引用的文學選本至少有《橫浦集》、《揚州集》、《郴江集》等。
地域性文學選本不僅是總志編修的文獻來源,而且在方志的編纂中,提供了諸多的補充資料。陳耆卿嘉定年間修《赤城志》時,就參考了《天臺集》的內容:“臨??h丞一員:熙寧四年中書札子,諸縣主戶二萬以上難治,乞置丞一員。……紹興初,縣及萬戶并注丞。唐駱賓王,義烏人,武后時以言事下,遷于此,后耿耿不得志,棄官去,見《唐書》本傳。 有《久客臨海有懷詩》,見《天臺集》。 ”地理志編修畢竟是以詳于地理為主,相關的詩歌、文章并不都適合一一選錄,地域性的文學選本就很好地彌補了這一方面的內容,使得地理志的編纂在詳贍分明的同時又不失豐富。
其次,引用地域性文學選本資料對地理志內容進行考訂,并通過文學資料對地理志進行人文表述。宋人盧憲《(嘉定)鎮江志》卷五“山川”中對“虎跑泉”的地理位置、泉水情況作了說明,并引 《潤州類集》中唐學士蔣防所作之銘加以印證。景定年間周應合《建康志》“地所屬州名”曰:“揚州,《禹貢》北距淮東南,據海皆揚州之域?!短朴荨分脫P州牧,至漢武帝初置揚州刺史?!懹^七年復舊,至徳中復治江都,秦觀《揚州集序》云,漢刺史無常治后之稱揚州者,指其所治而已。 ”顯然,修志者在梳理揚州的歷史沿革時,把秦觀《揚州集·序》作為重要的參考資料。相較于前代,宋朝的地理志不再是純客觀的對山川、河道的載錄,而是地理、人文并重,在一些篇章里甚至表達自己的政治見解、人文關懷,詩文的收錄對于地理志人文、歷史方面的解說相對就較為容易。
盧憲《(嘉定)鎮江志》卷五“土貢”分別引用了 《唐地理志》、《元和郡縣圖志》、《資治通鑒》等文獻,對唐宋以來潤州進貢土產的種類以及數量進行了考訂,隨后對唐敬宗朝、宋神宗朝、宋高宗紹興年間以及寧宗嘉定年間的“土貢”情況進行了詳細收錄。這中間有一條內容曰:“《潤州類集》有羅隱《鎮海軍所貢》詩?!贝藯l內容與前后所載“土貢”情況貌似沒有任何關聯,但卻蘊含了編者盧憲的一番深意。晚唐詩人羅隱以《讒書》著稱,多有諷諫之作,其《鎮海軍所貢》云:“檐前飛雪扇前塵,千里移添上苑春。他日丁寧柿林院,莫宣恩澤與閑人?!碧拼偤\姽澏仁沟鸟v所原在潤州,此詩當作于羅隱依吳越王錢镠時。按照詩意,詩中的“雪”、“塵”當為上貢的花木,但在沒有確切材料的證明下不能妄斷為何物。柿林院,按《唐兩京城坊考》卷一“柿林院”曰:“《通鑒》:王叔文入至翰林,而王伾入至杮林院,見李忠言牛昭容計事?!眲t杮林院應是指禁內的機要之地。顯然,詩人對于這種賦稅之外的進獻還是頗有微詞的。盧憲比較唐宋不同時期的“土貢”情形,他一直在強調的實為一“儉”字。敬宗朝,浙西上貢的物品不僅有綾紗之類,還有銀盝、妝具,極大地加重了人民的負擔,李德裕因而上書乞請裁減貢品,“昔漢文身衣弋綈,元帝罷輕纖服,故仁德慈儉至今稱之。愿陛下近師二祖容納,遠思漢家恭約裁賜節減,則海隅蒼生畢受賜矣?!保ūR憲《(嘉定)鎮江志》卷五)神宗朝王巖叟奏請“伏望詔皆停貢,庶成儉樸之風以隆盛德”(盧憲《(嘉定)鎮江志》卷五)。“紹興四年十一月辛卯,上謂宰執曰,韓世忠近得鱘魚鲊,朕戒之曰:艱難之際,朕不厭菲食,當立功報朕,而貢口味,非愛君之實也。”(盧憲《(嘉定)鎮江志》卷五)可見,此處選入《潤州類集》的內容不僅是相關“土貢”的史料,更多的是修志者在對材料的梳理中借古人詩意來表達自己見解的一種書寫。
顯而易見,兩宋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繁榮與地理志的編纂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一方面,地理志的編纂促進了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另一方面,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繁榮又為地理志的編修提供了豐富的文獻資料,二者之間的關系是相互聯系、相互促進的。地域性文學選本雖是地理志編纂的文獻來源之一,但地理志所載相關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者、選錄范圍、編著時間等,又為地域性文學的流傳作出了重要的貢獻。二者之間之所以有如此緊密的聯系,究其原因是二者在編纂目的上有相同之處,試論述如下:
其一,弘揚地方文化的需要。無論是地域性文學選本還是地理志,就編著目的而言,都有弘揚地方文化的意義。通過對一地歷代地理沿革、山川景物、人物風俗、古跡名勝、詩詞文章的著錄,來宣揚此地環境的優美、歷史的悠久、文化的繁榮,進而來提高其在社會上的知名度,這是地理志和地域性文學選本一致追求的效果。明人譚大初《(嘉靖)南雄府志》中附錄了宋人孫崈所作《嘉定庚辰保昌志序》,《序》曰:
南雄斗大州,得文獻、人物之英,章相典刑之舊,州之名遂顯。加以嶺梅之淸勝,池蓮之芳腴,望安、聚遠之豁舒,瑞相、藍田之幽邃,名賢留題,宗工記敘,發越表襮,遂為嶺南佳郡。 比萃圖志,欲刊以傳遠。
在宋代,隨著經濟、文化重心的南移,廣東路雖已不再是落后、荒蕪的“南蠻”之地,但與江南路、兩浙路相比,經濟文化上仍是相對落后的區域。郡守孫崈整理歷代名人掌故,聯系當地的優美風光,“圖”與“志”相結合,極盡頌揚此地的自然、人文景觀,最迫切的目的就是欲使“四方知是邦于是為盛”。
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者在這方面大都有著明確的意識,而且,與地方官致力于方志的編纂相似,地域性文學選本的編選者多與此有著密切關系,或者是地方官組織進行的,或親操選政,或授意幕僚,或為是郡人編選。無論是郡守還是鄉賢,他們在對屬地或家鄉的文獻進行收集、整理的同時,自豪感往往油然而生??籽又锌跁墨I的散落,對當地詩文進行了不辭勞苦的搜集、編選,編選成集之后,無不欣慰地感嘆曰:“噫,隋珠和璞,流落乎冥昧久矣,一旦鉤索寶聚,夸示來世,神光靈氣,炯然在目,東南之美盡矣,闕亡之恨消矣。”在他看來,這些妙絕文章的匯集,如若珍寶現世,璀璨之光輝映著東南一方之盛。
其二,標榜鄉賢、激勵后進的目的?!拔娜讼噍p,自古而然”,但宋代文人在文化性格上的表現形態卻為這一論斷提供了一個反例。宋代文人有著鮮明的群體意識,“尚統”的社會思潮促進了文人群體的結集,門生后進固然對“盟主”極盡尊崇,“盟主”對后生晚輩更是盡心激勵與提攜。地域性文學選本通過對郡鄉歷代賢能詩歌、文章、掌故的收集、整理來標榜鄉賢,可以說是激勵鄉人進取的另一形式。吳子良《赤城集序》:
此書君子推本之,以為是本朝風華之所召。臺之大夫士讀是書而知其故,必將慨然奮厲,期無負君師,以自昭于不朽,孰謂于風化無關乎!
吳子良借對預期讀者的推介,明確了《赤城集》的編選目的之一即是期望鄉人在對前賢今儒詩文的閱讀中,能夠“慨然奮厲”。有意思的是,吳子良在為《續赤城志》所做的序言中,對方志的編纂也有著相類的期許:
俾子良參訂焉,門類率與本志協,所證所聚愈詳矣。而書豈徒取其詳而已乎,使讀《赤城志》者,詮評流品,而思勵其行;細咀篇什,而思暢其才;睹是非而開漫漶,念得失而重沿革,悟勸戒而審趨舍。詎小補哉!
宋人地理書編修中地理與人文并重,人物和藝文在地志中的比重越來越大,雖被后人譏為“末大于本”,但的確保存了諸多相關文學、歷史等方面的文獻資料。在吳子良看來,這些內容的編類是地志最不能小覷的內容。修志編書的目的不是材料的堆砌、分類的細密,而是要讓讀者在閱讀中,通過對先賢往事的追思、對圣賢文章的品評,受到一種精神的激勵,明是非而散迷茫,審賢愚而得正道。
無論是弘揚地方文化的需要,還是表彰鄉賢的目標,其實都是宋人對生于斯、長于斯的這方土地的自信與驕傲。兩宋地域性文學選本與地理志相依相附的密切關系,以及二者之間在編纂目的上的一致性,其實都是宋代地域文化繁榮的表現形式。這從另一個角度也反映了宋人對文學地域性的一種認識與理解。
注釋:
(1)從文學與地域的關系研究文學,從上世紀初就倍受學人關注,梁啟超、王國維等人都有相關論著。如梁啟超的《中國地理大勢論》、《地理與文明之關系》;劉師培的《南北文學不同論》;金克木的《文藝學的地域學研究設想》等等。
(2)范之柔《昆山雜詠序》曰:“立道刻意問學,其于暇日乃能兼收并蓄,細大不遺,可以代圖經之作矣。繼自今或有所得,當陸續書之,亦可使后人祖其意而有述也?!保c四年孟紹曾刻本《昆山雜詠》卷首)
(3)此見宋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序》,出自(明)陳鳴鶴《東越文苑》卷三,清同治十二年刻本。此文曰“上窮千載創建之始,中閱累朝因革之由,而益之以今日之所聞見,厥類惟九,靡不論載。豈惟使四方知是邦于是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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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岳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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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放(1957—),安徽淮北人,安徽師范大學中國詩學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皖江學者特聘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唐宋文學、金元明清文學;
張曉利(1979—),河南濮陽人,安徽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唐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