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欣
張雨辰
胡少卿
受訪人:Esi Edugyan,加拿大作家;Chad Harbach,美國作家。
采訪及翻譯:余欣、張雨辰(對外經貿大學學生)。
采訪統籌:胡少卿(對外經貿大學中文學院教師)。
采訪時間:2013年3月19日下午 。
采訪地點:北京三里屯“老書蟲”書吧。
2013年3月8日—22日,一年一度的“老書蟲文學節”在北京、成都、杭州等城市舉行。此文學節由位于北京三里屯南街的老書蟲書吧(The Bookworm)2007年發起,六年來已聲望日隆。在小范圍內,人們認為它已經與柏林文學節齊名。今年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九十多位作家與會,在七個城市共舉辦約二百場活動。參加的國內作家有遲子建、阿乙、朱文等。文學節活動的門票從幾十元到兩百元不等,頗受歡迎。
“老書蟲”的女主人Alexandra Pearson女士是英國人,1992年來京,2002年在三里屯開設老書蟲書吧,后又在成都、杭州開設分店。如今,老書蟲書吧已成為在華外國文化人的聚集地。2011年,北京老書蟲被旅行圖書 “孤獨星球”(Lonely Planet)系列評為“全球十佳書店”之一,評語里的一個理由是它做的“比一家好書店該做的做得更多”。
盡管 “老書蟲文學節”在中國的地面上舉行,但由英語和英語文化主導的氛圍卻使文學節活動成為一塊與中國本土音訊不通的 “飛地”。這是一場外國人在一個充滿異國情調的地方享受的文學狂歡。
在本次文學節上,我們有幸采訪了兩位國際文壇的新銳作家。一位是來自加拿大的埃西·埃多彥(Esi Edugyan),現年35歲,加納后裔,擁有霍普金斯大學寫作碩士學位,其長篇小說《Half Blood Blues》(《混血布魯斯》)2011 年獲加拿大吉勒文學獎,并入圍英國布克文學獎。一位是來自美國的查德·哈巴克(Chad Harbach),現年37歲,畢業于哈佛大學,并獲得維吉尼亞大學的藝術創作碩士(M.F.A.),參與創辦《n+1》雜志,其長篇處女作《The Art of Fielding》(《防守的藝術》)2011年入選《紐約時報》年度好書及亞馬孫年度暢銷書。
問:《Half Blood Blues》講述了一個混血黑人爵士樂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時的遭遇。你為什么會寫這部小說?和你的個人經歷有關嗎?
答:我是在德國南部小城斯圖加特居住時萌生的關于這部書的想法。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城市,有許多城堡。我在那里住了幾年,開始學習德語并閱讀德國小說。身為一名黑人女性,你需要了解德國當地的黑人歷史。因此,我進行了相關調查并萌生了寫這本書的念頭。一戰后,德國藝術繁榮,出現了各種先鋒流派。作曲、音樂、視覺藝術都充滿發展潛力。許多美洲爵士音樂人來到歐洲,加入了這個大潮。我把這兩種因素融合至一個故事中。
問:你喜歡這次老書蟲文學節嗎?
答:它很棒。讀者們興致盎然,充滿熱情,提出了許多具有洞察力且令人深思的問題。
問:如果將你的作品推向中國市場,你認為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答:這個問題很有趣。語言或許是個大問題;我的書已經譯成了中文,但這里還沒有中文版本。其實,雙語的書可能更合適。一個人寫書時,并不會針對某一特定文化。我之前從未來過中國,很高興來到這里,聽聽大家對這本書的看法。
問:近期有無在中國的出版計劃?
答:我會按照出版商的要求做。中國是個很大的市場,有很大的讀者群。但是你不知道誰會對你的書感興趣,誰又會給予回應。
問:在文學節上,有沒有和中國作家交流?你對中國文學感興趣嗎?
答:奇怪的是,我還沒有和他們交流過,主要是和小組里的人交流了。坦白地講,我對中國文化知之甚少。只聽說過像高行健、莫言這樣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
問:你對他們了解得多嗎?
答:所知甚少,除了知道關于獲獎的爭議;你知道,每年諾貝爾獎頒出,都會引發爭議。
問:你認為莫言獲獎是否有利于在世界范圍內傳播中國文學?
答:是有幫助的。諾貝爾獎極富盛名,世界上到處都有人關注它。作為一名作家,我理解,這個獎要求作家做到近乎完美。關于莫言獲獎,有人說是個政治選擇。奇怪的是,莫言并不具備充足的政治性,還有人說他極端具有批判性。
問:除了政治性因素,你認為還有哪些因素會影響到中國文學的國外傳播?
答:首先,翻譯是個大問題。這次討論組里有幾個匈牙利作家,他們就需要借助翻譯來跨越國界,進行交流,這讓他們感到很沮喪。另外,像這樣的文學節也會有所幫助。當作家們來到國外,他們只會對他們能閱讀和理解的作品感興趣,而這樣的作品往往是已經被翻譯成了英文的作品。你知道,我丈夫是詩人,但很多中國詩歌并未在加拿大發行。距離、發行和語言是重要的因素。
問:那么興趣呢?你身邊是否有中國文學愛好者?
答:我不認為興趣是問題的關鍵。在加拿大,有許多人對中國文化感興趣。他們對中國知之甚少,但非常渴望了解這個國家。我也讀過一些有關中國的報道。來中國之前,我碰到了一名美籍華裔女工,她計劃來采訪中國的工廠女孩。這樣的報道是一扇了解中國的窗子。許多中國制造的產品在海外銷售,但是人們不知道是誰在什么環境下生產的這些產品。人們對此非常感興趣。
問:中國文學是一個很好的了解中國的途徑?
答:對任何國家而言,文學都可以說是了解它的第一步。因為文學能夠反映出這個國家的多樣性和復雜性,以及其文化和政治生活的不同側面。我希望自己能多讀一些中國文學作品。
問:在加拿大,最受人們歡迎的文學作品是什么呢?
答:很難讓人們靜下心去閱讀短篇小說,他們更容易被流行文化所吸引。當然,加拿大也有非常流行的小說家,比如Alice Munro(艾麗絲·門羅),我們偉大的小說實踐者。到處都有讀書俱樂部,人們迫不及待想要閱讀文學。這種氛圍很健康。
問:有人說文學正在消亡,我們已經進入一個“文化沙漠”時代,人們被電視和網絡信息轟炸著。你對此有何看法?
答:有些人的確說過,技術會使得文學消亡。這種說法在過去幾十年里一直存在著,但總還是有不同的人一直寫小說,讀小說。我想讀書俱樂部非常有幫助,它就像閱讀的復興。人們能夠找個機會聚在一起,喝點酒,吃點東西,書使人們集合。我最近參加了我女兒的讀書俱樂部。她喜歡讀書,她把俱樂部稱為自己的“教堂”,因為她能夠和別人一起討論文學帶來了什么。她把文學當作顯示屏或者操作臺,在那上面,她可以和別人一起討論精神性話題。
問:是不是總存在著文學愛好者,他們使文學長興不衰?
答:或許我有些樂天派或者天真了,但我總感覺文學是可以長存的。當然它也會變,但只是閱讀方式的改變,比如現在的電子閱讀器以及超級鏈接。現在有了更發達的網絡,電影、戲劇隨處可見,但只有通過閱讀,人們才能夠在頭腦中進行想象,才能在被某種靈感擊中時停下來。
問:你的碩士學位是關于創意寫作的,你認為創意寫作可以教授嗎?
答:創意寫作課程最有用的部分是有足夠的時間寫作。為了趕時間,也為了拿到學位,你不得不花很多時間寫作。另外,同學之間互相評估也很有效:聽取他人建議,吸收有建設性的想法,繼續揚長避短,并且不摻雜個人感情色彩,客觀對待批評和建議。但是,如果是教沒有文學天分的同學寫作,就會困難許多。他們能夠寫作,但是能不能精于此道就很難說。除了天分,勤奮和自律也很重要。你不能被動坐著等待靈感降臨,而是必須坐下來靜心寫作,否則一事無成。
問:那你喜歡的作家有哪些呢?
答:很多,比如 George Eliot,Alice Munro,Hillary Mantel……
問:人們現在還喜歡他們的作品嗎?
答:有的人是出于被迫而不得不讀,比如為了應付考試。但實際上,他們應該享受讀書。因為,小說里的很多內容都與今日息息相關。
問:一個小說家最為重要的素質是什么呢?
答:天賦和耐力很重要。你需要每天都坐在桌子前,花上數小時寫作。即使所有人都說你寫得極其糟糕、也沒有人在意你寫的是什么,你也不得不堅持下去,克服沮喪感。寫一本小說要花數年時間,而且要不停地告訴自己別灰心,別棄置一旁。我花了三年時間寫《混血布魯斯》。
問:作家只靠寫作可以生存嗎,還是不得不找到其他的謀生方式?
答:寫作很難,也很耗時間,而且你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不幸的是,很多作家都需要從事第二職業、第三職業乃至第四職業來獲得生活的費用,支撐寫作。
問:聽說你花了十年時間完成你的處女作《防守的藝術》,你怎么會想要去完成這樣一件困難的事?
答:是的,從我開始寫這本書到最后出版,一共十一年多。你說得對,這時間太漫長了。其實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不會是個短期的過程——這是我第一次嘗試去寫一部小說,而它的情節和結構都相當復雜。所以我知道,當我寫下去的時候,我必須教會自己怎樣去寫。我是個很年輕的作家,我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不過,我也沒想到最后會花十一年。當然,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沮喪又無望。當你在一項工作上花了六年,七年,還根本看不到頭——這感覺太陰郁了。我真怕我下半輩子都撲在上面了,甚至永遠都寫不完。這成為我人生里的一大障礙:我不能開始任何別的事情,甚至不能真正去做任何別的事情,直到我寫完這部小說。但是它看起來永遠都寫不完。
但我堅持寫下去,僅僅是因為我太喜歡書里的這個世界和這世界里的人了。我熱愛當時還在我頭腦里的這部小說——困難在于把它寫到紙上,并且寫成我熱愛的樣子。
問:這部書跟棒球運動有關,也與愛情、失去、友情、家庭和成長有關。能談談你的小說與個人經歷之間的關系嗎?
答:這部小說里有五個主要人物。人們經常問我:這部小說在多大程度上是自傳性質的?這些人物是否在你的現實生活里有原型?我想這五個人物更像是我自己性格的所有方面,好比我把我的性格扔到地上摔成了碎片,書里的這些人物就是這類的碎片。所以我覺得每個人物對我而言都有一種不同的親切,倒并不是他們中的某個人就是我。
問:所有人物組成了你。
答:對,所有這些組合起來。在我性格里有不同的方面,不同的感動,不同的氣質。當然,我也有一些作家朋友,他們會把真實生活里遇到的人事寫進作品里。但對我來說,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更深入的消化。我想每個人都是寫自己的情感體驗。只是在小說情節設置方面,情況會有很大的不同。
問:能否描述一下你了解的美國純文學的閱讀狀況?經典作家是否還受到大眾推崇,比如卡夫卡?
答:我不知道像卡夫卡這樣的作家算不算“被大眾推崇”的,我只是覺得,能夠回應文學,并在文學中獲得慰藉的人,數量從來都是有限的。但是多年來這個數量都或多或少保持穩定。
問:你是否有在中國推行你的小說的計劃?
答:中國的市場?坦白地說,我根本沒想過我的書會在中國出版,大概我的書在中國不會那么受歡迎吧,所以并沒有被翻譯。我參加這個文學節是因為我想來中國看看。當然也是因為聽說了這是個很可愛的文學節。我認識一些曾經參加過這個文學節的朋友,他們說這文學節很棒,我應該來看看。
問:你如何看待翻譯在國與國之間文學交流的意義?
答:我到過很多國家,我的書都被翻譯過去了。這對我來說非常有趣。而且,一些我個人最鐘愛的作家就是俄國人,或是法國人。我不可能去閱讀他們的原作,但我熱愛他們,我只能去讀他們作品的翻譯本。當然這也很奇怪。因為你似乎并不是真正去讀那本書,你讀的是一些很不同的東西。當我的作品被翻譯成不同的語言、我開始到這些不同的國家去交流時,這一點漸漸清楚起來。我還記得第一次我去的是荷蘭。我去了那里,然后接受了一次很有趣的采訪,同時和兩個來自不同出版物的記者談話。他們讀了我的書,而且他們倆都讀得特別仔細,就好像他們是研究生,還畫了人物關系的圖表。當然,他們倆其實都讀的是荷蘭文版,而我們談話用的是英文。采訪的時候他們會從書中引用一些語句,是他們讀的那版荷蘭文的,所以他們又得把那些語句翻譯回英文,講給我聽。我聽的時候就不得不想,這到底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很清楚翻譯的方式,你讀到的翻譯作品其實和原作品是大有不同的。但是這些都成為了我自己的作品。和以前的觀念相比,后來我是以一種更不同、更深刻的方式認識了這一點。這太不相同了。因為我在寫作的時候,會在語言的音調上下很大的工夫。但被翻譯成另外一種語言的時候,這些都消失了。
問:這么說來,翻譯是一個問題?
答:算是一個問題吧,但我想,那是非常有趣的問題。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是一種很美麗的問題。甚至翻譯也可能比原作好。但這總是很不一樣的。
問:你讀過一些中國當代文學作品的翻譯嗎?
答:呵呵,大概沒多少。說來慚愧,我有一個朋友尼吉爾,他就試圖教育我去看。因為他本人看過很多中國當代文學作品,最近還在為《倫敦書評》寫一篇關于莫言的文章。尼吉爾是很喜歡中國當代文學的。也許下回我來中國交流,可以多讀讀中國文學。
問:你剛剛提到莫言,你如何評價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答:我想,諾貝爾委員會,他們在背景上似乎總有點理想主義,在選擇上似乎也有點考慮到政治。但我不知道他們的談話和討論是怎樣的。你知道我并不是專家。我想他們大概有些想法,他們確實想了解中國文學。但有一點是無疑的,不論誰獲得了這個獎,都會有很多很多人去買他的書。他的書對任何國家都是美妙的事。在美國就是這樣。很多人都來買這些書,對不對?這是很好的。
問:你感覺中國文學的海外傳播面臨的問題是什么?
答:我也不知道。其實我是很想去讀讀這些作品的。但問題是不大有時間。因為總是有好些文化的文學作品,我想去鉆研,想去了解。但這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問:是否因為中國文化比如儒家或者道家顯得有點艱深,或不那么有吸引力?
答:我不這么認為。也許是英語和漢語這兩種語言太不同了。
問:語言是一個問題?
答:我認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種語言之間的翻譯是很困難的。因為它們實在太不相同了。語言之間也是有距離的。如果從英語翻譯到,比如挪威語,在根源上更近似英語的語言,應該是更容易翻譯的。有時候能感覺到,這兩者之間的距離有多大。人們也會考慮,這翻譯好不好,它能夠多大程度上保留原作品的語感。
問:除了語言的因素,還有政治或經濟上的原因嗎?
答:當然,在美國有很多人對中國文化、政治等非常感興趣,也有很多關于中國的書。我想人們是很渴望去了解中國的。我想這并不是一個障礙。
問:在美國,人們一般通過什么渠道了解中國:電視,網絡,還是書籍?
答:我只能說說我和我的朋友們。我想是新聞業吧,報紙、雜志之類的。這大概是美國人了解的主要途徑。你一定知道Peter Hessler(中文名何偉),一位非常聰明的作家,寫關于中國的文章。我想大部分想了解中國的人,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得信息的。大概沒有多少是從文學作品中了解的,也沒有多少是從電視里,應該都是從報紙或者雜志這類新聞媒體上。
問:這些人對中國當代文學并不感興趣,對嗎?
答:你知道在美國也只有一小群人對文學感興趣。然后只有更小群人喜歡讀中國文學。不會很多,就那么一小群人。但是關于中國,天天你都可以在報紙上,《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或其他報紙上讀到很多關于中國的文章,比如正在發生什么,而且也一直有這方面的非虛構類作品出版。
問:你是否認識一些中國作家?
答:認識一些。因為尼吉爾兩年前夏天在中國,那個時候他遇見了一些中國作家,有一些交流往來。我在紐約也結識了一些。有一個作家叫歐寧,他辦了一本叫《天南》的雜志。還認識一個小說家叫顏歌,我們在紐約認識的。
問:你怎么看他們的作品,或者寫作風格?
答:極好的個性,美好的人,很有魅力,我喜愛他們。顏歌非常年輕,但大概已經出版了二十部書。中國作家這樣一種進程真是很有趣。她才28歲,已經出版了七部小說,這么看來她幾乎每年都會出一本新書。這簡直太有意思了。
問:是太快了嗎?
答:我不知道,我至今還沒讀過她的書,因為還沒被翻譯過來。但在美國,這是很少有的。人們通常會花費更長的時間。
問:多長呢?
答:我是最長的。
問:來保證你作品的質量嗎?
答:是的,我保證。如果你買我的書,那我保證;如果你不喜歡,我會把錢退給你。(笑)
問:你獲得過創意寫作方面的學位。在美國,教授寫作很流行,能談談這方面的情況嗎?
答:我給我的雜志寫了一篇文章,就是關于創意寫作課的。我們正在把它變成一本書。當然,不是整本書都由我來寫,但是我是這本書的編輯。關于這個話題,我從不同的人那里收集了一些文章。從最簡單的來說,你必須要有天賦,就像你想成為一名偉大的籃球運動員一樣,你不能個頭矮了,也不能笨拙。你必須要有天賦。但是你也必須要努力練習。人們可以教你很多。你如果個頭很高,也很靈活,但一直不學習,不練習,你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寫作也是同一個道理。沒有人能教你怎樣去寫小說,你必須自己摸索。你還得有天賦。不是人人都能寫小說的。當然,還有練習,你需要練習,你需要非常努力,而且人們可以教你這方面的一些東西。
問:以一種什么方式呢?教師在創意寫作中起怎樣的作用?
答:是的,我曾經上過創意寫作課,但是它并不……
問:并不那么有用?
答:這是很好笑的,因為你必須學習怎樣去做這件事。我是說,文學是一個傳統。它并不是人一出生,就說,哎呀,我想寫小說。你之所以想寫作,是因為你的閱讀。因為你讀到一些書,你熱愛這些書,你也想要加入到這樣一個傳統里來。并不是你一出生就說,噢,我必須寫小說。這也是一件需要去學習的事情,但我認為大部分的學習是在閱讀中發生的。
問:是通過閱讀,通過知識的積累嗎?
答:正是。說到教師就很有意思了。其實你的教師大多是你讀過的書和你熱愛的作家。這才是我作為作家受過的主要教育。當然,我也參加過創意寫作課程,也做過一些這方面的研究。
問:在研究中你發現了什么呢?
答:創意寫作課程并不解決所有我成為作家的問題。但是我確實有一位老師。其實我嘗試寫作很有些年了。我有位老師,我通過她的一些問題思考怎樣去做。 當你僅僅是一個人埋頭于自己的問題時,你不會有一個解決問題的詞匯表。那是非常私人化、直覺而緩慢的過程。我的這位老師,她已經遇到過這些問題了。她已經思考過怎樣用語言去說明它們。所以,她所說的一些東西對我而言是很有幫助的。這些如果我自己思考,可能需要五十個小時。非常慢。但是這就快一些。我就能夠跳過一些東西。這是很有幫助的。但這并不是說能幫助你一下子成為一名優秀的作家。沒那么神奇。但是在你成為作家的教育之旅中能夠幫助你進步那么一點。你需要走很長的路,老師只是有時候會說,為什么你不走得短一點呢?
問:一些人說,文學死了,在今天這個時代。你怎么看待這一說法?
答:我并不相信這一說法。我們辦雜志的時候,這個問題也出現過很多次。我們是2004年開始辦雜志的。經常有人會問,你還辦雜志干什么,文學都已經死了,一切都在網上,沒人會在乎,為什么要辦雜志呢?我們說,我們就是不信。我想,泛泛來說,文學從來沒有大眾過。它的受眾從來都是很有限的。文學永遠吸引著熱愛文學的那些人,盡管只是一小群人。但這一小群人直到今天依然存在,并且規模大概同以往也一樣。所以如果你是一位純文學作家,你想我要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來讀我的書,你大概會失望。因為文學從來不是這樣的。也許某些書可以成為暢銷書,大有名氣,但事實上文學是為那些熱愛文學、理解文學的人而存在的。我想直到今天仍然是這樣的,并且也將持續下去。我想作家寫作是因為他們熱愛寫作,你寫作是因為你熱愛寫作。當然有另外一些人不這么想,也很正常。
問:所以你也并不期待那些不喜歡寫作的人會熱愛文學?
答:對,期盼人們都是同樣的,這有點傻。如果你想吸引每個人,你就不得不用一種固定的模式寫作。但這并不是目標。
問:有人說,電視劇是當今文學的一種新形式,你怎么看?
答:電視劇確實很火,非常流行。如果HBO電視網要買下我的小說,把它拍成一個電視連續劇,那么這就是我要思考的問題了。因為我會和HBO談論怎樣把我的小說拍成電視連續劇。這很有意思。我并不怎么看那些很流行的節目。我沒有看太多。但我想,對于作家而言,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媒介。因為電影只有兩個小時的長度,它是高度壓縮的一種形式;但是你看,電視劇就可能會放四十個小時,五十個小時,六十個小時。這是一種對作家來說很有吸引力的媒介。它具有一種作家的形式。因為當你花費了這么多的時間在角色身上,來發展這些角色,你就可以和角色一起做很多奢侈又有趣的事情。這是我在和HBO談論我小說的時候發現的。哇,如果我們可以拍整整一個季,那我們可以和這些角色做一些有趣的事,把他們帶向所有不同的嶄新的方向。
問:所以,這是很有幫助的,對嗎?這種方式能夠促進寫作的發展嗎?
答:是的,對于作家來說,這很好,也很有趣。電影并不怎么關涉作家,那更多的是導演和演員的事,但是一部很長的電視劇也許更多的是寫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