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亮程
村長亞生派了輛驢車,去鄉上拉回撥發的老鼠藥,然后在喇叭上喊,讓每家來個人領取。老鼠藥按小包分到每家,要求每一小包拌1公斤麥子,按統一時間投放在院子角角落落。路邊林帶這些公共場所村里組織人投藥。投藥的時間是晚上9點整。
8點45分,村里的大喇叭響了,村長亞生在喇叭里喊話:“全體村民注意了,投藥的時間馬上到了,大家準備統一行動啦。”亞生村長連喊了三遍。9點還差10秒鐘時,喇叭又響了,“準備開始。開始。”亞生喊完,喇叭里響起經常開會前放的一個進行曲,曲子一響,驢叫起來。驢一聽到這個曲子就叫,好多驢圍過來,嘴對著樹上的喇叭叫。驢一直以為這個聲音是對它的挑釁,和它比聲高。亞生村長在喇叭里講話驢不叫,驢聽出是亞生村長的聲音,驢豎著耳朵聽。
亞生村長在喇叭中始終沒提老鼠兩個字,亞生覺得老鼠能聽懂人話,上幾次集體滅鼠效果不大,可能就是太張揚,在廣播喇叭上宣傳滅鼠,把滅鼠的具體辦法都在喇叭上講,老鼠在洞里一定聽得清清楚楚,如果老鼠聽明白人要滅它,肯定在洞里把對策想好了。老鼠這么聰明,在人的房子下生活了無數代,能聽不懂人話嗎?即使全聽不懂,簡單的也能聽懂。那個張旺才剛到阿不旦時,半句維語都不懂,甚至來之前連維吾爾族人都沒見過,一起生活了幾年,不但能聽懂維語,還會說維語。雖然說得不好。老鼠比人笨,學得慢一點,但也應該能聽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