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漢字（組詩）

■楊榮成

鏡子

在這個位置

一生都提心吊膽

因為生活總是跌倒在我的面前

我用顫抖 捧住你細微的變化

捧住你的喜悅 捧住你臉上不堪一擊的空曠

當然歷歷在目的

還有日子和日子追尾的聲音

憤怒時 不要逼我說話

一說話 我就會把你的世界說得面目全非

因為你的一生和我的一生一樣 一說就破啊

其實很多時候你并不知道 你的一個眼神

我的江山就支離破碎了

茶

藏在葉脈中流落異鄉的陽光

在沖動中抖開鋒芒

骨節的聲響用方言說故鄉——

青瓷的花衣 青銅錚鳴的古道

蘭花指 鴛鴦刺

佛經上的甲骨在虔誠里奔跑

醒 在遼闊里越位

失眠的茶側身傾聽今世的緣

紅塵深處年華傾城咒語萬物

這一次借助藏起尖銳的杯盞

又一次站起 翹望故鄉的歸路

摘柿子的娘

只要踮起腳 就是娘的遠方了

摘下深秋最后一顆溫暖

陽光在娘的白發上滑下一路蒼茫

一束束晃動的火苗在娘的籃子里燃燒

像一粒粒醉醺醺的漢字放在定語里

照亮所有抒情的詞牌

斜陽如柿

娘啊 我是您手中掂著的柿子

您狠狠咬一口吧 不要松開

詩人福馬說讓我鮮紅的身體里也流淌你的疼痛

我說讓我的疼知道娘的疼 是怎么緊緊咬住了娘一輩子

麻雀

麻雀在我心里

一說出來就飛走了

銜一粒種子做夢

銜一枚草莖追逐家園

銜一星凍泥守望故土難離

用叫聲把日子墊高

小寐時像一件蓑衣

等待風聲雨聲

在異鄉的秋天

每一枚卷邊的落葉

都是思鄉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