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達明
看著他用一只左手把東西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裝,我的心也空落起來。仿佛他裝的不是涂上暗紅色記憶的物品,而是我的心房或心室,當然還有里面顏色有些變深的血液。留下來是不可能的,他這個人留下來更是不可能的。他的那只沒有手臂的衣袖在空氣中飄浮,讓我想起秋天的凋零,樹葉發(fā)出的干枯的氣息和嗦嗦的聲音。人生沒有明顯的四季,但它每時每刻都在凋零,可悲的是我們卻無從感知。
讓我?guī)蛶湍惆伞N艺f著,從床上站起,我慚愧地伸出我的依舊白嫩的雙手。這雙手和我的請求一樣蒼白無力,它沒有經歷過風雨,顯得十分幼稚。
他說你坐坐吧。
他不知道這對我而言是一種巨大的傷害。讓我成為一個在離別時候的局外人,就像他讓我成為那只被他砍掉的右手一樣,他讓它成為他體外一個永遠沒有用處的手臂。此時我成為那只被他仍掉的手臂,但他的決絕卻又出于關愛,他的關愛讓我永遠疼痛。
我在墻上尋找著我們以前畫的那些畫。
說尋找是十分不確切的,因為此時墻上根本沒有一張素描或水彩或水粉畫,它們都在一個月以前的劫難中被他像毀掉自己手臂一樣地毀去了。但墻上依舊有著明顯的張貼的痕跡,我可以根據這些痕跡的大小來回憶那些畫的顏色或類別。比如床頭那個地方,以前貼的是一張整張畫紙的水彩畫。那是我們初二那年,臨摹英語課本前面的插圖畫。當時我們一人畫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