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 梅
論《騎術課》和《巨變》中動物的主體地位
萬 梅
莎拉·格魯恩的小說《騎術課》和《巨變》以動物為主體,共建人與動物和諧、平等關系為主題,指出在生態環境日益惡化的背景下,治愈人類精神家園空虛的途徑。本文借鑒“他者”理論、后殖民動物批評理論,以人與動物關系為切入點,探討了《騎術課》和《巨變》中通過為動物命名、建立人與動物友好關系等敘事技巧解構了動物“他者”身份,確立了動物的主體地位。其作品為后殖民動物批評時代冷靜、客觀處理生態危機及人類精神危機提供了一種精神指向。
《騎術課》 《巨變》 動物主體 人與動物關系 解構他者
Author: Wan Mei,
Lecturer of Foreign Languages Department, Nanjing University of Aeronautics and Astronautics (Nanjing 210016, China), specializes in American literature.Forgive the moon and the opposite shore
的作者Maryanne Stahl這樣說到,“莎拉?格魯恩充滿激情地精確地描寫了馬與人類之間以及愛的治愈力量。安妮瑪麗是最佳的一類人物刻畫,就像我們一樣,有很多需要學習的,更有很多需要給予的。”(Sara Gruen 序)《騎術課》和《巨變》這兩部姊妹篇描述了一個經歷過各種精神、身體上創傷的女主人公,如何在與馬為伴的生活中慢慢走出自我困境的感人故事。“寫實型動物小說開拓了動物形象塑造的新領域,開啟了20世紀小說對動物在本體意義上的新的觀照,啟發了作家通過人與動物關系思考人的行為模式和動物的生存境遇,反思人類文化在這一關系上長期沉淀下來的偏差乃至謬誤。”(朱寶榮 26)莎拉·格魯恩的這兩部作品既沒有將動物擬人化、形象夸張化,也沒有把動物符號化或“賦予”人類需要的象征意義。在其筆下,動物存在的意義不僅僅在于顛覆了傳統動物小說中人類/動物、控制/被控制、主人/奴隸等一系列二元對立的人類中心主義思想,而且在于作為人類的朋友,如果人類能夠建立和動物平等友好的關系,動物甚至可以幫助人類走向拯救自我的道路,進而解決生態危機背景下人類精神危機的困境。
(一)家庭創傷與動物治愈
《騎術課》、《巨變》以小說主人公不幸的家庭生活為切入點,增加了現代人的那種孤獨無助感。小說開場白都是那么的悲情,小說的主人公以及和其相關聯的動物都被置于一種令人傷感的家庭背景中,為建立人與動物間平等關系、解決人類精神危機做了充分的鋪墊。
女主人公安妮瑪麗在一次全國性的大型馬術比賽中失去心愛的駿馬哈利并受傷。自此以后,她就生活在無盡的思念與痛苦中。對于她來說,她喪失的不僅是一匹馬,也是她騎術生涯中永遠的自豪感。不幸接二連三。二十年后,她的生活又遭到了重創:丈夫與年輕的實習生產生了感情,安妮瑪麗遭到了拋棄;競爭壓力對經濟的沖擊使得她丟了在報業的工作;雪上加霜的是,15歲的女兒因屢次逃課,被學校開除。所有的矛盾讓她感覺走投無路。當莎拉·魯恩在結束第一部作品創作時,大概就已經為她的姊妹篇《巨變》留下了伏筆。而在父親去世后的日子里,精神上限于困頓的安妮瑪麗在與母親、與昔日戀人及女兒的日常交往中表現的無能為力讓她倍感折磨。生活里一個個熟悉的身影的離去:父親、馬場馴馬師、意外身亡的前夫以及關系脆弱的戀人,都讓這個作為家庭頂梁柱的安妮瑪麗開始反思自己的生活。
人類是有居所的生物,家就是心靈所在的地方。家庭的狀態會在生理影響到一個人的行為情緒及整體的精神健康。無論是何種原因失去家庭、家園,都會在身心上導致一系列的后果。海德格爾倡導詩意地、和諧地棲居在地球上。如果棲居之所都沒有了,那又何談心靈所在?莎拉·格魯恩善于通過塑造人物悲憫的身世背景,探索動物對于治愈人類心靈及精神創傷的重要力量,最終幫助心靈在精神家園中得到完美棲居。
(二)人性弊病與動物光輝
“西方文化建立在動物的壓迫之上,動物是缺席的所指。”(Lisa Kemmerer forword Ⅹ)自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來,哲學家和科學家們都認為人類和動物之間存在著清晰的界限。他們認為只有人類才有精神,這種精神是存在于大腦之中。亞里士多德甚至認為人類男性處于社會等級的上端,而女人、兒童、奴隸處于下端,至于動物的存在與否,完全取決于人類的行為,他們可以感到愉悅和痛苦,但是沒有情感、不會推理。笛卡爾甚至說過“我思故我在”,認為只有會思考的頭腦才有權力聲稱自己的存在。無論是黑格爾,還是薩特,都強調了“他者”對于主體“自我意識”形成的重要的本體論的意義。并且,兩者都認為主體與“他者”之間的基本關系是沖突。對待“他者”的態度是沖突而不是對話或是其他。
伊恩,《騎術課》里曾經與安妮瑪麗在競技場上勢均力敵的對手,為了獲得高額意外保險,而不惜在比賽后對自己的戰馬痛下毒手,欲置其于死地。甘地曾說,“區分任何其他可感知動物之間的區別并不大:我們都能感受疼痛、快樂,我們都渴望活著、自由地活著,我們共享著這個地球。”(Allen M. Schoen 13)大象身上的“人性”與伊恩身上的“獸性”,將人與動物之間的二元對立關系變得模糊。在西方父權社會階層中,動物被邊緣化、被物化、被人類所利用。
現代人精神病癥的產生,究其人性根源,在于人性的貪婪和以自我為中心的劣根性。人類應該重新思考“存在”問題的本質以期獲得“重新棲居”的可能,達成“詩意棲居”的生存理想。(李應雪 26)
(一)動物命名、動物性別
早在《圣經·創世紀》里就提到,盡管上帝創造動物早于創造人類,但只是到人類被創造之后,上帝才將動物帶到亞當面前,讓其為動物命名。人類與動物的關系自然就變成了控制/被控制、主人/奴隸的關系,人類的地位高于動物地位,人是掌管自然的主人。尊重動物,創建人與動物間的平等關系,首先是要確立動物的主體地位,而命名則能達到這一目的。耐爾森·富特認為身份認同是一個過程,是通過命名(naming)來進行的。“認同的概念是有關自我的產物。認同特別強調對立面,也就是重要‘他者’的認可。”(王瑩 50)
《騎術課》和《巨變》中動物角色豐富而靈活。無論是在比賽中失事的戰馬哈利,還是后來意外得到的哈利的兄弟哈拉,甚至根據死去的哈利而命名的狗狗哈里特,馬廄中后來產下小馬的Flicka,所有這些“有身份”的動物都是安妮瑪麗生命中的重要的家庭成員。在西方父權社會中,“父權是男性至高無上的一種系統化組織”(Lisa Kemmerer 11),因此男性可以擁有權利,是家庭生活中的主要角色。然而對于安妮瑪麗來說,父親的辭世、丈夫的背叛以及馬廄馴馬師的離職這一切告訴她傳統男權社會時代的終結。從小說中,人們看到的是一個相繼失去了男性親人的家庭,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不斷壯大的動物王國。
女性歷來在男權社會中被認為是“取悅男人”的生產工具。然而莎拉?格魯恩認為女性可以不再是生產工具,可以不再是“無法避免的腐敗社會的錯誤要求”(Rosalind Hursthouse 197)的犧牲品。女性的生殖能力在莎拉?格魯恩的作品中同時得到了弱化。安妮瑪麗因為在第一次生育中子宮拉傷,為了保全性命,不得不將子宮切除,永遠喪失了女性的生育能力。然而馬廄中的Flicka、之后收養的貓貓Fredie及產下的貓仔等一系列事件都在彰顯“動物王國”的壯大。動物的這種旺盛繁殖能力和人類的無力孕育毫無疑問意味著動物主體地位的逐漸建立,而這種主體地位的建立注定意味著人類中心主義的隱退。
(二)人與動物平等、和諧的關系
“在現代城市化社會中,大多數人和動物的接觸最主要的就是吃飯時間。動物作為食物可能是最古老、也最普及的使用動物的形式。”(Rosalind Hursthouse 1175)《騎術課》中當就餐時間祖母遞給伊娃餐盤而伊娃卻說“我不吃肉……我是個素食主義者”(Sara Gruen 47)時祖母感覺很生氣,認為吃肉可以幫助青少年獲得蛋白質。然而,“工業社會公民可以不消耗動物而獲得其他適當的營養來源。大量的醫學研究顯示,動物制品不是健康或者長壽的必要品。”“消耗肉制品是一種奢侈,人們食用它僅是出于喜愛它的味道。”(Rosalind Hursthouse 174)而在小說《巨變》中,伊娃對于食肉的態度更加明確:“我不再吃奶酪了……我是個嚴格的素食主義者。”(Sara Gruen 187) 她還說在她訓練的馬術學校里,還有四個女孩跟她一樣,也是嚴格的素食主義者,而其他大部分也都是素食主義者。只有停止追逐商業利益,才能意識到人類對動物的殘忍。接受一種素食的生活方式或許更能體現人與動物之間平等的物種關系。
在《騎術課》的扉頁上作者這樣解釋“馬力”:除了指馬的力量外,“馬力”還指馬能夠提高人的精神狀態的能力。比賽中的意外、失敗的婚姻和失敗的母親角色、令人擔憂的叛逆女兒、一手毀掉的家庭產業,所有這一切,讓安妮瑪麗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圣經》中說過,忠誠的朋友是生活療傷之藥。然而“由于治療方案來源于外界,因此我們必須要努力尋找它。但康復與否卻源于內部,我們自身內在的機制”(Allen M. Schoen 228)。正是在與動物友好相處,與馬兒在馬廄獨自交流過程中,安妮瑪麗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所在,也重新找到了自我救贖的良藥。
科技發展日新月異,卻讓人們心靈沒有了棲息之所。《騎術課》和《巨變》將觸角觸及人類神經最敏感的部位:動物在人類社會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人類與動物如何相處才能不僅維持生態系統的自然平衡,同時幫助人類走出自身的精神困境。
深入思考人與動物之間的平等關系,探討動物從病理上和精神上治愈人類創傷的力量以及人類對動物的依戀大概是成就莎拉?格魯恩作品的一個根本性的因素。動物觸摸到人類靈魂,分享人們的生活,是人們成為上帝更好子民的紐帶。考慮到人與這個地球上其他生物間這種微妙的平衡關系,善待動物大概就可以看作是人類照顧自己的一種更好的方式了。
注解【Notes】
[1]引自Sara Gruen.Riding lessons
.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2004.譯文由筆者自譯。[2]引自Sara Gruen.Flying changes.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2005.譯文由筆者自譯。Allen M. Schoen.Kindred Spirits: How the remarkable bond between humans and animals can change the way we live.
Broadway Books, 2001.Lisa Kemmerer.Sister Species: women, animals and social justice.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2011.Rosalind Hursthouse.Ethics, Humans and Other animals.
Routledge, 2000.李應雪:《棲居的困頓和“家園意識”的重建—析弗洛斯特“家園”詩歌的主題》, 載《吉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5期,第26—28頁。
王瑩:《身份認同與身份建構研究評析》,載《河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8年第1期,第50—53頁。
朱寶榮:《20世紀歐美小說動物形象新變》,載《外國文學評論》,2003年第4期第25—32頁。
Taking non-human animals as the subject and the building up of human -animal relations as the theme, Sara Gruen's novels,riding lessons
andflying changes
,point out various ways to heal the human spiritual emptiness, which is caused by the degeneration of ecology and human mind. By making use of "The Other"theory, postcolonial zoologist theory and human-animal relations, this paper discusses on ways of naming to non-human animals and maintaining good relations with them,riding lessons
andf l ying changes
have deconstructed animal status as "the Other" and set them as the Subject. Her novels provide spiritual guidance in order to deal with the eco-crisis and human spiritual crisis in a post- colonial zoologist time.Riding lessons Flying changes
Animal Subject Human-Animal relations deconstruction of the Other萬梅,碩士學位,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研究領域為美國文學。
作品【works cited】
Titie:
On the theme of animal subject inRiding lessons
andFlying chan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