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沖“美化之”理論下的英譯詩詞探討

李莉

摘 要：許淵沖的“三美”“三化”“三之”理論是中國的美學(xué)翻譯理論豐碑，更是指導(dǎo)中國詩詞譯出國界的奠基石。從英譯《詩經(jīng)》到《楚辭》到《英譯唐詩三百首》到《英譯宋詞》《元曲》；再到英譯《毛澤東選集》，每一本譯作都無不反映著許先生一直所倡導(dǎo)的“美”（音美，形美，意美）、化（深化，淺化，美化）和“之”（知之，好之，樂之），每一首充滿韻味的古詩詞，在老先生的筆下也煥發(fā)出了勃勃的生機，讓更多的外國人和年輕一代的我們對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都有更深的了解。

關(guān)鍵詞：三美；三化；三之；英譯古詩詞

中圖分類號：G20 文獻(xiàn)標(biāo)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26-0180-02

一、許淵沖印象

許鈞教授曾經(jīng)說過：“要是沒有許淵沖先生的執(zhí)著和激情，我們今日的中國譯壇也許會寂寞許多，會冷清許多，也會黯淡許多。”這無疑是給許淵沖老先生在翻譯文壇地位高度的概括。首先得益于他豐富且雄厚的中文基礎(chǔ)和文化底蘊。誠如之后一直影響許淵沖的由聞一多先生提出的“詩畫合一”的理論，也被許淵沖廣泛地應(yīng)用于后來的詩歌翻譯當(dāng)中了。許淵沖把翻譯理論的側(cè)重點放在了“信達(dá)”之后的“創(chuàng)新”上，也就是強調(diào)一個“tocreate，esp.aestheticcreation.”其次是得益于許淵沖的留學(xué)經(jīng)歷和大量的翻譯實踐。通過學(xué)習(xí)實踐和磨煉，許淵沖老先生也創(chuàng)造性地提出了自己一套獨特的詩歌翻譯理論，即-----以“美化之”為主體的理論，并且“之”不僅僅是他的翻譯理論，“知之，樂之，好之”也成為他做人和做事的信條和原則。

二、許淵沖的“美化之”理論

許淵沖的“美化之”理論享譽世界，在中國的詩歌翻譯理論界更是舉足輕重。許淵沖認(rèn)為，“三美”即：意美，音美，形美。（取其魯迅先生的“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1]他認(rèn)為，譯詩要像原詩一樣能感動讀者的心，這是意美；像原詩一樣有悅耳的韻律，這是音美；還要盡可能保持原詩的形式，這是形美。而這其中最重要的是意美，音美次之，形美最后。“三美”論是許淵沖翻譯理論的本體論，他的要求是繪畫要有悅目的形美，音樂要有悅耳的音美，文學(xué)要有感人的意美；而詩詞翻譯作品要盡量做到傳達(dá)原詩詞的意美、音美和形美，所以也是門綜合的藝術(shù)。“音美”不僅指押韻，還包括重復(fù)和節(jié)奏的問題；“形美”主要指句子的長短，行數(shù)的多少，詩行的錯落、排列的顛倒，對偶的工整等；“意美”指的是兩種文化的對比以及人們的思維習(xí)慣，有如美國著名的桂冠詩人Frost所說的：“Poem is saying one thing，and meaning another.”這就是所謂的意境和說一指二。

許淵沖也同時提出了如何達(dá)到“三化”和“三之”的方法論，那就是“三化”（深化，淺化和等化）論：譯文內(nèi)容比原文內(nèi)容更深刻了，就是“深化”；把深奧難懂的原文化為淺顯易懂的譯文就是“淺化”；折中的譯文就是“等化”。也可以理解成我們常說的揚長避短和等量轉(zhuǎn)化。

許淵沖根據(jù)孔子的“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完全可以用于他的“三之”理論。“三之”理論的另一個來源是出自王國維《人間詞話》。“古今之成大事業(yè)、大學(xué)問者，必經(jīng)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這雖然是哲學(xué)上的境界，但是用在文學(xué)翻譯中也無不可，首先要抓住重點和主題，然后通過鍥而不舍的精神，最后達(dá)到成功的翻譯，這也就是許淵沖的“三之”理論的由來。也可以成為他翻譯理論中的目的論——“知之是要知道、了解原文；好之時說要自己喜歡譯文；樂之包括兩個方面：其一指讀者樂之，其二是指譯者樂之。”這也是他說的翻譯的最高目的，也是再創(chuàng)作結(jié)果。

三、許淵沖的英譯中國古典詩詞

在眾多的許淵沖所翻譯的中國古典詩歌和詞的英文譯本之中，有些譯作不僅僅是許淵沖的代表譯作，甚至也是中國古詩詞翻譯史上的杰出著作，下面筆者將在“美化之”理論指導(dǎo)下從原文理解，語法選擇，措辭斟酌和背景闡釋幾個角度來解析許淵沖詩詞翻譯的過程和特點。

1.唐詩《無題》三李商隱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fēng)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譯文：Spring silkworm till its death spins silk from love-sick heart； The candle only when burnt has no tears to shed.

下面先從原文理解和背景分析兩方面來看，這首詩是用來謳歌奉獻(xiàn)精神的。但是翻譯它的時候，問題出現(xiàn)了。其一是所謂的春蠶把絲吐盡了，蠟燭的淚液流干了，到底是為了什么呢？如果是奉獻(xiàn)的話，又奉獻(xiàn)給誰呢？為什么奉獻(xiàn)呢？怎么奉獻(xiàn)呢？其二是每句的句尾“殘”“干”“寒”“看”是押韻，要怎么樣用英語體現(xiàn)出來呢？關(guān)于這首詩，許淵沖是這樣總結(jié)的：在理解這句詩的時候引用了美國著名的桂冠詩人Frost給詩下的定義：“poem is saying one thing and meaning another.（說一指二）”。如果只翻譯出一而沒有翻譯出二的話，那么詩歌就翻譯得不完整。“春蠶到死絲方盡”只翻譯其一（即word-for-word translation）的話呢，就是“Spring silkworm spins silk till its death.”譯文是正確，但是卻沒有詩的韻味。而作者李商隱之所以寫這首詩是要獻(xiàn)給他的情人的，不能明白地表達(dá)出來，所以就借助蠶絲，自然地把詩中的“絲”聯(lián)想成“思”。這也是中國古時候人們在表達(dá)相思的時候常用的一種委婉的用法。因此把這句翻譯成“Spring silkworm till its death spin silk from lovesick.”在譯文中加譯了“from lovesick”，就是告訴讀者，把春蠶比作自己，春蠶吐絲就是我對你的相思如同春蠶吐絲一樣，至死方休，這樣這首詩的意境才算是表達(dá)完整并且清晰，同時許淵沖也通過這個完成了一個創(chuàng)造美的過程，把“三美”中的“意美”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縱觀整首詩，譯文的詞尾“part vs. heart， dead vs. shed， gray vs. way， light vs. Height.”韻腳清晰，節(jié)奏明快，又把“音美和形美”突出出來，讀起來朗朗上口，即使反復(fù)誦讀，仍然余香滿口。

2.《七絕》——為女民兵題照1961.2毛澤東

颯爽英姿五尺槍，曙光初照演兵場。

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

Most Chinese daughters have desire so strong ，

To face the powder and not to powder the face。

此英譯文許教授最感自豪之處就是最后一節(jié)To face the powder and not to powder the face，直譯成中文就是：“（大多數(shù)中華女兒）面對炸藥（炮火）而不是在臉上搽粉（化妝）”，從語法的選擇和措辭的選擇上就可以看出許淵沖的功力了。能用同一個詞的不同意思搭配出兩個不同的詞組，而且能用這兩個詞組大致表達(dá)原詩的意思，這就是許先生對互文這種修辭方法地理解了。互文，也叫互辭，是常采用的一種修辭方法。古文中對它的解釋是：“參互成文，含而見文。”具體地說，它是這樣一種形式：上下兩句或一句話中的兩個部分，看似各說兩件事，實則是互相呼應(yīng)，互相闡發(fā)，互相補充，說的是一件事。有上下文義互相交錯，互相滲透，互相補充來表達(dá)一個完整句子意思的修辭方法。

Powder the face → face n. 臉powder vt. 擦粉，化妝

Face the powder → face vt.面對powder n.化妝用粉

3.《早發(fā)白帝城》李白

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Leaving the White Emperor Town at Dawn

Leaving at dawn the White Emperor crowned with cloud，

這首詩的翻譯難點和重點就在“彩云”二字上。許淵沖先生就在這兩個字的翻譯上下了大功夫。他采用了聞一多先生的“詩畫合一”的方法。

金碧輝煌的云具體的分析起來就是從文化背景分析闡釋的角度他試圖做到“不說美而其美自現(xiàn)”。這本是中國畫的一種表現(xiàn)手法，叫作“不用顏色和色彩自現(xiàn)”。用在翻譯中尤其是詩歌翻譯中真的是恰如其分。其實“彩云”二字正是全詩意境的主要體現(xiàn)，原因有二：一是因為詩人李白正是早上日出的時候出發(fā)，所以他所看到的河兩岸的景物極有可能是籠罩在那片金光璀璨之中，日出的光芒確實如是；其二是因為李白當(dāng)時的心情所致，因為他當(dāng)時懷著極其愉悅的心情且歸心似箭，所見與所感應(yīng)該都是美好的，所以蒙上一層金色也不稀罕。許淵沖先生曾為此專門考察了三峽附近那個時辰的景色，其結(jié)果當(dāng)然不同，但是可以揣摩出李白當(dāng)時的心理和心境的話，也就不難理解了，因此翻譯的時候就要考慮這一點，那么意境美就這樣體現(xiàn)出來了，用“crownedcloud”，即說出了顏色，也暗示了心境，真是一舉兩得。而意美則是主要功臣了。

四、對英譯詩歌的思考

許淵沖在總結(jié)20世紀(jì)中國文學(xué)翻譯的精髓之后，發(fā)展了自己深刻而實際的“美化之”翻譯理論，給我們提供了良好的理論基礎(chǔ)，鼓勵著我們可以為我國的翻譯事業(yè)盡自己的綿薄之力。讀懂讀透許先生的“美化之”翻譯理路，在理解和翻譯我國古典詩詞的時候就可以重新定位自己的思考模式和深度，真正從意境和方法上把握古詩詞的靈魂，用恰當(dāng)?shù)姆椒ǎ炎g作完美地表達(dá)出來，這才是作為一個合格的譯者應(yīng)該具有的素質(zhì)。

參考文獻(xiàn)：

[1]張智中.許淵沖與翻譯藝術(shù)[M].長沙：湖北教育出版社，2006.

[2]許淵沖.詩書人生[M].北京：百花文藝出版社，2003.

[3]許淵沖.文學(xué)與翻譯[M].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