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教育：攪局者還是拓荒者？

《支點》記者 劉真真 實習生 石千凡

用戶一旦選擇了在線教育，將很難回到傳統的教育方式。在線教育的便利、時間彈性、1對1的教學方式都是傳統教育欠缺的。不過，傳統教育并非會被完全取代，最有可能的情況是，未來傳統教育與在線教育會并存發展。

5月21日，清華大學與美國在線教育平臺edX宣布，清華正式加盟edX，成為edX的首批亞洲高校成員之一。清華大學將配備高水平教學團隊與edX對接，前期將選擇4門課程上線，面向全球開放。

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高校，清華大學為什么要與在線教育平臺對接？在互聯網時代，傳統教育方式落伍了嗎？在線教育有著怎樣的盈利模式？本刊記者深入采訪多家教育機構及業內權威專家，解析在線教育與傳統教育的異同。

“小龍女”試水在線教育

在創業電視節目《愛拼才會贏》的舞臺上，出現了一位熟悉的面孔——世紀佳緣創始人“小龍女”龔海燕。

一襲暗紅色的衣服，簡單豎起的馬尾，龔海燕一如之前給人的沉穩印象。這次她帶著另外一個項目而來——91外教網。這個網站可提供24小時在線英語口語學習，國外優秀教師可通過互聯網與英語學習者進行遠程音視頻實時互動教學。

龔海燕陳述完自己二次創業想法后，安靜地等待投資人的選擇。不出人意料，她獲全票通過。

正如投資者徐小平所言：“反正投資任何項目都是有風險的，因為龔海燕是二次創業，可能要比初次創業者相對風險低一些?！背艘酝?，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在線教育市場正逐漸升溫。

選擇在口語培訓領域創業，龔海燕并沒有考慮太多，也并未作嚴格的市場調研，最初是緣于之前世紀佳緣美國上市時候的路演經歷。

當時，龔海燕一路都需要翻譯緊隨，這讓她很不甘心。回國后，她花1萬多元報了英語學習班，但因為實在沒有時間，課程也就此作廢。出于口語需求，龔海燕在2012年下半年逐漸有了二次創業的想法，年底決定辭任世紀佳緣CEO準備試水在線教育。

2013年，龔海燕租了幾間辦公室作為再創業場所，由于租金昂貴，初步她先簽了6個月的合同。

幾個月下來，91外教網已小有名氣。截至5月底，有效使用人數已達到100人左右，簽約兼職教師有100余人，注冊會員也有數千人。

上海交通大學，一名學生用Ipad在線觀看“南洋學堂”上的視頻公開課。當天，上海交通大學推出的在線教育平臺“南洋學堂”正式上線。交大通過網站向社會提供42門、超過1000課時的視頻公開課。

“在線教育市場的投資應該會更加熱鬧，會有更多錢進入到這個領域，有更多企業沖進來競爭。不管是從行業統計還是感性認識上，市場前景都會不錯，當然這里所說的爆發并不是短時間可以看得到的。”龔海燕說。

91外教網定位于中高端人群，聘請的老師基本來自歐美，也有部分教師是在中國的外國人。為了保證口語培訓的質量，公司聘請的老師都必須經過嚴格篩選和考核。

“我很喜歡龔海燕這個人，感覺她做事情會百分之百地投入。”問及選擇91外教網的原因，外教Jason如此說。而另外一位外教Scott則是看到91外教網在美國的招聘廣告，他喜歡與不同文化的人交流，便選擇了這份工作作為兼職。

不過，口語培訓并非新鮮事，市場競爭在所難免。現在類似在線培訓機構諸如51talk、17talkbar等已很多，更不用說還有一堆線上線下培訓機構的一對一課程。

龔海燕將競爭看得很淡。

“害怕競爭就不要出來混了，我就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讓所有人都看著我。何況，失敗了又能怎么樣呢?”她說。

“我一貫的理念就是薄利多銷，例如原來在世紀佳緣，成功促成一段姻緣，能夠獲得的利潤也是很少很少。我們目前需要專注于提高教育產品和服務，等用戶上去了，利潤自然也就會有提高?！饼徍Ｑ嗾f。

目前91外教網把學員的英語水平分為1-12級別，針對學員英語水平采用外教一對一、一對三課堂模式，學費采取購買儲值卡的形式，可以自由兌換一對一或一對三外教授課服務。例如，購買1000元的儲值卡，每節課自由選擇1對3或者1對1上課，上課之后扣取相應費用。

若不滿意，7天內可無理由將未上課費用退回。但是91外教初期建設成本大，外教老師成本也不低，學員數量不多，盈利相對單一。

長尾理論

只要產品的存儲和流通的渠道足夠大，需求不旺或銷量不佳的產品所共同占據的市場份額可以和那些少數熱銷產品所占據的市場份額相匹敵甚至更大，即眾多小市場匯聚成可產生與主流相匹敵的市場能量。也就是說，企業的銷售量不在于傳統需求曲線上那個代表“暢銷商品”的頭部，而是那條代表“冷門商品”經常為人遺忘的長尾。

市場將來自“長尾”

與龔海燕選擇垂直細分領域的在線教育不同，同樣在此領域創業的陳廣濤則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創立多貝網做教育平臺。

“大家都想做教育的淘寶，但這是很難做的。服務行業為什么還沒有淘寶那么大的平臺？就是因為服務行業的質量特別難把控，一旦做不好，兩端都沒有口碑，兩端都做不起來?！睂Ｗ⒂趦热菁毞值目谡Z培訓平臺51talk創始人黃佳佳曾向媒體表示。

但陳廣濤認為，平臺化的東西在互聯網上有機會，不過只是在特定的需求上有機會。

陳廣濤介紹，多貝網為教學者及學習者提供網絡教室，這是一個集多媒體技術和網絡技術為一體的信息化教學環境。教學者和學習者不需太過復雜的操作，便可實時語音視頻互動，例如學生可以舉手發言，講師可以隨時板書。沒有場地的限制，多貝網絡教室最高可支持數千人同時在線，教學者也可根據需要自行定制教室容量。

在陳廣濤看來，服務是教育最有價值的核心，其價值是永恒的，互聯網會讓服務越來越貴；內容的價值在變遷，互聯網會讓所有邊際成本為零的東西免費，傳播才是王道。

無可否認，互聯網使得原本稀缺的教育資源走向開放，并將天平的兩端進行連接，資源不受障礙得到最大化的流動，但資源一旦從阻塞走向流通，困擾業界的一個共同話題又來了：如何盈利？

創業道路上每個人的心態都不同，有的人喜歡創業經歷，有的人是為了完成夢想，有的則是為了賺錢。在武漢一次創業人聚會上，美國美盛投資負責人及美國藍天使創業投資俱樂部總裁馬耀光隨機提出一個問題：“我想問下，你們有誰因為夢想創業？你們當中是因為想賺錢的請舉手？”現場在座所有人幾乎都選擇了后者。

是的，錢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但若項目一直燒錢，有誰愿意一直耗下去？

陳廣濤認為，目前平臺盈利方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針對付費課程，多貝會收取10%的提成，另一種則是為合作教育機構提供基于云技術的直播課堂，允許他們在自家網站上直接嵌入網絡教室，開設公開課。

在多貝上開課的老師大都來自于線下小機構和個人用戶，不過平臺并不支持用戶“本地上傳視頻”，所有課程都是由講師在平臺真實錄制，多貝則為用戶提供免費平臺服務。老師可以在線上宣傳課程，大大降低了售前營銷成本，其“學生”用戶則鎖定在大學快畢業的學生和工作5年之內的白領。

臺灣文化大學信息管理研究所教授鄒景平表示，國內的平臺似乎偏向演講的比較多，多貝的機制還不夠完整和專業，內容較雜。

不過，陳廣濤認為，在線教育的未來取決于長尾能不能被開發，最大的機會就在中長尾。目前垂直類教育的網站，大都還停留在互聯網最早期的門戶思維或者論壇思維階段。但如果用互聯網的方式去改變它，可能會有些機會，比如粉筆網做公務員考試的產品。

現在多貝主要專注長尾課程，并不準備介入常規教育。正式上線半年多后，多貝現在課程數量已達到4000門，課程學習人數也已達到了200萬人次。

“現在的多貝其實只達到產品生命周期的百分之二三十，離它應該成為的樣子還差太遠。多貝現在的資源很散，我們還沒有對資源進行整理和聚合，屆時用戶才會發現自己感興趣和不感興趣的內容。”陳廣濤表示，他已經看到了機會，但是路還很遠，需要一點一點地走。在線教育行業，如果靠譜的人越來越多，市場會非常大。

在線教育市場會爆發？

輿論慣用“爆發”來形容在線教育市場的潛力，但何為在線教育？市場爆發依據是什么？至今并未有完全確切的定義。

“的確，在線教育市場只是相對口頭的說法，似乎還沒有一個相對嚴謹的界定。在我看來，只要涉及供需關系以及買賣關系，都應該包括在內。無論是中小學還是大學或者是成人教育，只要以營利為目的提供或者購買這樣的產品與服務，都可以算是涉足在線教育市場?！比A南師范大學教育信息技術學院副院長、未來教育研究中心主任焦建利表示。

那么所謂爆發是何種程度爆發？是整個市場還是細分市場？

“人們認為在線教育市場爆發，絕非齊頭并進，在某個細分市場可能比其他細分市場更為火爆。”焦建利認為，現在所謂的爆發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來自于國外市場的報道，二是緣于國內在線教育企業的表現。

“有關在線教育的分類非常有必要，可以有不同的標準，比如可以對受眾或者內容進行分類?！苯菇ɡe例表示，根據受眾和對象對在線教育市場進行細分，第一種是中小學課外在線輔導，這些大多可依托線下的課外輔導機構；第二種則是高等教育部分，以獲得學歷為目的的在線遠程教育，國內主要包括68所網絡教育學院和中央廣播電視大學系統； 第三種則是成年人的在線教育，包括在線修讀語言（英文）課程等等。

焦建利表示，在線教育也應該包括國人在線修讀國外的碩士和博士學位。但因國內體制對于國外在線教育學位沒有明確的認證和許可，其規模相對非常小。

對于正在創業路上的陳廣濤對在線教育市場卻有著自己的看法。“在線教育市場主要包括在線教材和在線教學服務兩個主要市場類型，前者的形態像出版社，后者則像學校。我不認為在線教育市場呈爆發之勢。教育產品會是一個緩慢積累的過程，沒有量變就不會有質變。”

線上教育定價是線下的一半

“研究發現，用戶一旦選擇了在線教育，將很難回到傳統的教育方式。在線教育的便利、時間彈性、1對1的教學方式、甚至同學關系的維護都是傳統教育欠缺的。” 歡聚時代CEO李學凌在公司財報分析師電話會議上如此說。

但是，如何給在線教育的產品定價？在線產品的標準如何？同樣是收費3000元，新東方的面授課程可能要幾個月，而網上教室則是100節循環錄制課，你會選擇誰？

以多貝網來講，若老師在多貝上開設收費課程，根據其收費標準，則需要交付多貝10%的費用。陳廣濤表示，一般線下教育機構的場地成本是20%-30%，所以多貝暫定為分成10%。

而專注內容的91外教網，則設有1對3和1對1兩種課程。前者每人每課時（45分鐘）收費100元，后者每課時（45分鐘）收費300元，學生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老師和時間段，從早上6點一直到晚上11點都可以。同樣有1對1口語培訓的新東方，每節課價格則是250元到500元不等。

在線教育創業人士老皮和小韋表示，現在享受同等教育內容，線上教育定價只有線下傳統教育的一半，將來價格將會更低，傳統教育機構也將會面臨線上教育恐怖的“價格襲擊”。

老皮和小韋認為，了解在線教育定價需要先了解在線教育的成本構成，傳統培訓機構(比如新東方、學而思)的成本構成是：場地租金15%左右，市場推廣15%-20%， 銷售成本15%左右 ，教師工資30%-50%。

對于在線教育公司來說，雖不用負擔場地費，教師成本也相對較低，但公司創立初期的固定成本并不低。例如91外教網所采用的教室都是專門聘請技術人員自建網絡教室。

老皮表示，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在線教育網站前期投入起碼要20萬-50萬元，如果自己研發教育軟件的話，投入將更高。

根據公開資料顯示，當前91外教網的800余萬元資金均為龔海燕個人投資。其網站創立不到幾個月，使用資金已超過400萬元。

陳廣濤說：“雖然國內資本對此行業也看好，但目前所有教育平臺的模式和方向都還有待驗證，大舉進入仍尚需時日。教育平臺的發展壯大需要較長時間， 誰能夠堅持做有價值的事，堅持積累和沉淀，誰將來才能具備成為平臺的可能。 ”

“線上線下合作”或成趨勢

“是與非”的問題總能吸引眼球，但正如美國印第安納大學教學系統技術系教授柯蒂斯·J·邦克所說：“事情走向某個極端的情況是很少存在的，存在問題的同時就同樣會存在機遇。那么傳統教育模式是否會發生改變？”

習慣了傳統教育的人們講不出傳統課堂面對面不可替代的理由，但仍固執地認為傳統教育必有其不可替代之處。事實真的是如此嗎？“面對面互動啊，這是在線教育做不到的！”一直受傳統教育的用戶說。

“在線教育對于學習者而言，更容易獲得知識，且彈性大。在美國，有三分之一的大學生都在工作，很多時候無法在校園上課，在線學習則比較方便。傳統的教育市場（學校內有老師教）一部分將被取代。其實在線教育就像地鐵，傳統教育好比是鐵路、公路系統。你說地鐵的市場大不大？”鄒景平說。

鄒景平表示，面對面有感情的交流的確很重要，但老師真正善用這種面對面的交流或者社交的又有多少呢？有機會面對面，但老師卻用得不好，所以老師需要改變，教學方式需要改進，課程也要改進。

但正如地鐵出現后，公交車不會消失一樣，在鄒景平看來，在未來傳統教育與在線教育兩者會并存發展。

她說：“在線教育的興起，使得學生可以先預習，有些內容老師可以錄下來讓學生先看，在教室的時候則可進行討論，但不像以前老師一天到晚就是在教室里講課、滿堂灌，學生要問的也不多?！?/p>

例如，在學校里面的老師如果有效進行在線教學，每個學期到教室的時間以及次數都可以減少。這是一種混合式的學習方式。“不見得每個學期要上多少周，每一周老師都要來，要講滿三個小時，一定要這樣嗎？那是在沒有網絡之前的教育方式。”鄒景平表示，現在很多事情都可以在網上進行，更具有彈性。

不過，焦建利建議，在線教育企業發展都必須要依托高品質的在線學習支持服務，與傳統教育機構的合作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政府管理者對于學校采用在線教育會擔心很多問題，但管理的腳步趕不上科技的腳步?！彼f，其實政府應該大力支持在線教育的發展，政府、企業和學校（培訓機構）通力合作。

焦建利認為，政府提供政策支持、標準和規范管理，做好引導；企業努力提升課程質量，做好師資儲備；學校該大力推進混合學習，積極嘗試在線教育，三方合作前景無限。

美國的頂尖大學陸續設立網絡學習平臺，在網上提供免費課程，Coursera、Udacity、edX三大課程提供商給更多學生提供了系統學習的可能。

在線教育瓶頸待破解

大型開放式網絡課程（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簡稱MOOC）的推出或許就是互聯網對接高等教育的一種很好的實踐形式。

2012年，美國的頂尖大學陸續設立網絡學習平臺，在網上提供免費課程，Coursera、Udacity、edX三大課程提供商給更多學生提供了系統學習的可能。像真正的大學一樣，平臺擁有自己的學習和管理系統，課程全部免費。

不過，這會一直免費嗎？它們的資金如何解決？

鄒景平介紹，MOOC目前主要的資金來源于某些投資機構，他們看好此方向并愿意進行試驗，當然也有其他方式，例如認證時收費。“盈利模式都是在試驗時期，成者為王，有人成功，別人就會仿效?！编u景平說。

“比如如果你需要證書，通過考核后，就交證書的錢，以后MOOC與大學的合作將會是趨勢。”焦建利表示，因為MOOC的規模比較大，成本問題應該不難解決，但短期內可能無法提供學位，若要提供學位，課程必須系統。

“路是人走出來的，不見得它會一直免費下去。都免費了，大家什么都想學，也未必是好事。”鄒景平認為，對于現在免費的在線課程，將來可能會建立一套交費機制，但可能會朝向技能培訓方向發展，例如這一系列的課程主要是以教你學會完整的技能或知識為主。教授知識時可能不付錢，不過將來安排實習或給提供證書等需要付錢。

2013年1月23日，美國高等教育聯盟（Academic Partnerships）發起“與學位掛鉤的大規模在線公開課”計劃（MOOC2Degree）。亞利桑那、克里弗蘭、阿肯色等美國40所公立大學正計劃將學校的所有課程搬上網，學費則是由學生“看著給”。

在鄒景平看來，這是很重要的學位授予方式改變的信號?！艾F在最大的障礙就是學分的認證，目前大部分的精英大學并不承認在線課程學分，學位也會更難?！彼f，當學校認可MOOC的學分之后，下一步頒發MOOC學位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以前我們受教育的學費很貴，現在費用可能沒那么貴了。以前我們在大學四年學到的知識可以用很久，但現在知識變化很快，要不斷學習。以前是四年的大學，現在可能要變成終身都要學習的四十年大學?！彼f，關鍵是有沒有一套機制能夠促使學習者堅持將課程全部完成，這是最大的問題。如果能夠達成這樣的模式的話，就比較容易盈利?，F在很多人都已經在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