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

◎楊華中

春天的一天，我在我家樓房的西墻腳發現了一株一米多高的葡萄。它綠意盎然，倚墻而立。

周圍并沒有可供它纏繞的支架，只有一堵平的高墻和一片瓦礫，它是如何站立起來的？我走近它身旁，尋找著奧秘。原來它是靠從葉柄處長出的氣根——枝狀的細絲附著在墻壁上而站立著的。此時，我才明白了，它不是葡萄，而是爬山虎。

與新生的嫩葉一樣，氣根剛長出來時也是嫩紅的，奇怪的是每根細絲的頂端都長著一個綠色的小圓球。小圓球一接觸到墻壁，就變成了小圓盤，像壁虎的腳一樣緊緊吸住墻壁。不要小瞧了這些細絲，不用勁，你是拉不動固定在墻上的藤的。如果硬是把藤拉離墻壁、把細絲拉斷的話，你會發現眾多的“腳”仍然還留在墻壁上。這些“腳”是多么的扎實堅定！靠著這些與墻壁融為一體的“腳”，爬山虎像一個登山者一樣一步一步地穩穩扎扎地向上前進著，再大的風雨也撼動不了它了。

夏天的時候，它已長到了近一層樓高，四處伸展的藤條、密密層層的葉子像一道綠色的屏風。午后，它擋住了依然非常火辣的西山太陽，一樓房間里也因此涼爽了許多。更令我驚奇的是，爬山虎竟然選擇在如此炎熱的時節里開出了花——一簇簇黃綠色的小花。面對著墻上蕩漾的碧波以及這些樸素淡雅的花，夏日給我的燥熱便會很快淡去。

秋天，承受了一夏炙烤的葉子又漸漸變紅了，展現著生命的最后一刻璀璨。風兒乍起，一只只斑斕的“蝴蝶”便翩然落至瓦礫中，成為一抹飽含希冀的塵土。其中有一些紅葉我特別喜歡，它們如天邊血紅的晚霞，奪目逼人。我總愛拾些，把它們擦凈，展平，夾在書中作書簽。葉子紛紛飄離，一串串身披白霜的藍紫色小果子也漸顯了出來。這些小果子引來了鳥兒們的啄食，看著飽餐而去的鳥兒，我也知道了為什么我家的西墻腳會長出一株爬山虎。

冬天到了，一陣陣西北風猛烈地撲向西墻。站在墻旁，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仍舊感到很冷。看著爬山虎纖瘦的身軀，我很為它擔心，它在冰冷徹骨的深夜，在那寒冰一樣的墻壁上能忍受得了嗎？

嚴寒還是給爬山虎帶來了輕微的傷害。第二年春天，有幾根叉開的細藤沒有再發芽。這些藤雖然枯了，但是它們依然附著在墻壁上，拉扯著爬山虎的身軀。我不禁想到了沙漠上那“死后站立一千年”的胡楊，這不也就是“胡楊精神”嗎？傷痛并沒有影響爬山虎向上攀登的決心，那些逃過劫難的藤又再次萌發出新的藤，靈蛇一般迅速向上游動著。

爬山虎在向二樓攀登的時候遇到了阻礙。我家樓房的一樓與二樓之間有凸出的邊沿，邊沿有半米長。它還能登上二樓嗎？

結果讓我的擔心又一次成為多余，我也又一次領略了爬山虎的神奇。爬山虎的藤像長了眼睛似的，它竟貼著凸邊的下部爬了起來。轉折再轉折，它很快征服了凸邊，攀上了二樓的墻壁。這一點恐怕沒有幾種植物能做得到，也恐怕沒有一個登山者能做得到。

春去春又來，幾年后，爬山虎攀上了三層樓房的頂端，成了一棵屹立于天地間的大樹。

這棵樹也告訴了我們：只要有一顆堅定的心，再柔弱的身軀也是能頂天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