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
(中南民族大學美術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鐘孺乾教授的《繪畫跡象論》從遠古蒙昧時期初顯的跡象意識、傳統跡象品鑒的擬人化傾向、跡象觀的沿革與拓展等等多重方面談起,旁征博引,娓娓道來。從司空見慣的藝術體認中,提煉出顛撲不破的跡象哲學。不僅對繪畫藝術具有引導作用,引申到新媒體藝術的創作實踐中,同樣具有一定的理論價值。
跡在象中,象由跡生;跡為象之跡,象為跡之象;境界是跡象所營造的。從跡象是境界的基礎這個意義上說,有什么跡象就會有什么樣的境界。如同中國山水畫的“南宗”和“北宗”——偏于剛硬干燥的跡與偏于柔和濕潤的跡,偏于雄奇的象和偏于清虛的象的區別——據此區別而體現出不同的境界和審美觀。然而,不論“跡象”的表現多么特異,若不能直入人心或者不具有一定的趣味性,創作也將是蒼白無力的。
“跡、象、境,萬物生”,誠然,正是由于無窮多樣、無限變化的“跡象”,才豐滿了視覺藝術的羽翼,由于充滿想象,飽含情感的“境”,才讓更多的優秀藝術作品涌現出來。
譬如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開幕式表演,一開場我們就被聲勢浩大的聲光電特效所震撼,而這一切都是經由周密的設計而達到的,如果把炫目的燈光、宏大的場景、美妙的音樂看作這場表演的“跡”,所呈現給受眾多維度的視覺、聽覺和心理感受就成了“象”,其中的“X”則是策劃者想要傳達的東方美學品味。
我們可以看到奧運會開幕式中對日晷、古樂器缶、文房四寶、絲綢之路、中國畫長卷、活字印刷、中國戲曲、太極武術等視覺元素與聲光電特效相結合的運用,且不論這是否是一種文化符號的堆砌,但這種新型的嘗試,是有中國視角的,是民族性的,這點值得肯定。
演員在紙上畫出祥云、山川、河流、太陽;祥云神奇地消散,只留下山水和太陽;地面上,是《千里江山圖》。這些造“跡”的過程以演員們獨特的身體語言詮釋出來,蘊涵了中國水墨畫的意趣和韻味。
值得一提的是奧運會對色彩的運用也是精心策劃過的,紅黃藍綠黑,五種顏色被反復的大面積使用,這既是奧運五環的用色,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經常使用的五色。
這些“跡”元素,運用了多種肌理、不同質感的物質材料,演員的肢體語言,燈光音樂特效的巧妙設計,體現了一定的圖像理念和意蘊,在創作過程中不容忽視。
對于設計中的審美實現,我們一直信奉“形式美”法則:對稱均衡、單純齊一、調和對比、節奏韻律、多樣統一等等要求,設計者們對形式美具有高度的敏感。而如果從“象”的審美層面來推敲美感,則更容易體會。
比較著名的案例,是大型實景演出——“印象”系列作品:《印象·劉三姐》、《印象·西湖》、《印象·大紅袍》、《印象·普陀》……
傳統演出是在劇院有限的表現空間里進行,而《印象·劉三姐》以陽朔山水實景作為舞臺,集漓江山水、廣西少數民族文化于一體。放眼望去,桂林的漓江山水都化為中心的舞臺。晴日漓江,清風倒影;煙雨漓江,云霧繚繞;山峰隱現、水鏡倒影、煙雨點綴、竹林輕吟、月光披灑隨時都會加入演出,形成美妙的視覺體驗……演出正是利用晴、煙、雨、霧、春、夏、秋、冬等不同的自然景象,創造出無窮的視覺魅力。
《印象·西湖》以西湖濃厚的歷史人文和秀麗風光為創作源泉,將西湖人文歷史的代表性元素——紙傘斷橋,空濛煙雨,雨打荷葉,夜泊孤舟等通過動態演繹、實景再現,運用燈光編排、道具布景等技術,邀請世界級音樂大師喜多郎配樂,制造了充滿詩意的視覺效果和飽含人文氣質的意境,讓觀眾在欣賞過程中浮想聯翩。
《印象·大紅袍》以世界雙文化遺產勝地武夷山為地域背景,以武夷茶文化為表現主題,巧妙地將自然景觀、茶文化及民俗融于一體。觀眾置身山水之間,自然景觀中泥土綠植的芬芳氣息撲面而來,采茶、炒茶等一系列勞作場景被藝術地再現,形式感和視覺美感兼具,使得觀眾猶如經歷一次返璞歸真的奇幻之旅。
“印象”系列作品以環境作為連結點,溝通了自然山水與觀眾的互動聯系,涵蓋了藝術設計,創意表演,旅游宣傳,文化傳播和商業運作等多方面,我們從中可以得到大量啟示。
設計作為一種文化資源,首先是以傳達信息、表現情感為目的的,這就要求在追求肌理、質地、特殊性的同時,要注意信息傳達是否通暢、受眾能否產生共鳴。
從跡象學的層面把握,勢必可以更有效地捕捉作品的境界與意趣。在北京奧運會開幕式表演和“印象”系列演出中,我們可知策劃者對“跡”的組織,實現了“象”的豐滿和完整,并通過“跡象”結合,傳達給受眾大量的信息,營造出某種境界。同時,這種境界或氛圍,給了受眾更大的想象空間,讓受眾對“跡象”產生更為豐富的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