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鑒國 孫天驕
(1.山東大學 社會工作系,山東濟南 250100;2.淮南師范學院政法系,安徽淮南 232038)
2008年5月汶川大地震發生以后,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緊急行動,與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合作在四川省德陽市和廣元市實施“四川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項目。此項行動由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所屬9所會員高校的社會工作專業師生,在四川省德陽和廣元兩地的10所“抗震希望學校”,開展為期三年(2008年9月到2011年8月)的學校社工服務。
2008年下半年第一期工作持續四個月,來自各高校社工專業師生共計65名參與了第一期行動計劃。因項目服務效果受到廣泛好評,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與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決定延長項目。從2009年3月,各項目點轉由參與高校各推薦一位社工學生擔任專職工作員;同年9月,各項目點的兩位工作員均開始實現全職化。2011年1月,全國首家教育系統內社工服務中心——廣元市利州區希望社工服務中心成立。廣元市利州區政府出資40萬購買社工服務,駐利州區各項目點的8位工作員競聘為機構工作員,“不走的社工”從愿景變為現實。實際項目結束以駐點工作員離開學校崗位時間(2011年8月)為止。
希望學校社會工作項目在實施過程中將社區工作作為常規服務方法之一,由項目團隊出版的兩本總結文集分別介紹了相關“社區服務”活動和“社區工作案例”。①史柏年主編:《希望社工常規服務十法》,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史柏年主編:《希望社工經典案例評析》,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史柏年認為,希望學校社會工作項目服務的專業性較高,不亞于中國發達地區和城市的社會工作服務;以社會工作專業服務參與災后重建事業,幫助災區人民重建心靈家園,具有載入史冊的歷史性意義。②簡報通訊員:“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行動總結會在京召開”,《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項目簡報》第16期,2009年1月13日。現有社區工作教課書中的實務方法知識能否走進實踐場域?項目組織者及工作員究竟是如何運用社區工作方法(包括基本模式、活動形式、實務技巧、階段特征)的?項目工作員在服務活動中的角色和能力狀況如何?主要成果和局限是什么?本研究試圖結合項目實踐,對上述問題進行探討,并通過實務經驗和學理知識的交互分析,對以學校為基礎的社區工作基本方法框架作出初步梳理。
美國學者J·羅斯曼(J.Rothman)根據美國經驗將社區工作(組織)實務總結為三大模式:地區(局域)發展、社會計劃(規劃)和社會行動(1968)。隨后,羅斯曼與特普曼把社區工作實務(包含前述三種模式),與社會政策實務和社會行政實務并列,稱其為宏觀社會工作的三種實務模式③Rothman, J., & Tropman, J.E., Models of community organization and macro practice perspectives:Their mixing and phasing.In F.M.Cox,J.L.Erlich,J.Rothman,&J.E.Tropman(Eds.),Strategies of community organization:Macro practice(4th ed.),Itasca,IL:F.E.Peacock Publishers,1987,PP.3-26.,以凸顯社區工作介入方法的地位和價值。Weil&Gamble把常用的社區工作實務方法或模式歸納為以下八種類型:(傳統)鄰里與社區組織、功能性社區組織、社區的社會與經濟發展、社會規劃、項目發展與社區聯絡、政治與社會行動、社會組織聯盟、社會運動等,各自包含不同的社區類型、預期成果、目標群體、支持群體和中心任務④Weil,M.O.,&Gamble,D.N.,Community practice methods.In R.L.Edwards(Ed.),Encyclopedia of Social Work(19th ed.,Vol.1).Washington D.C.:NASW Press,1995, P.581.;Hanna和Robinson從社區增權視角總結的社區工作三個基本模式是傳統社會變遷(通過傳統的選舉政治)、直接行動性社會變遷(通過直接反對或支持行動)和轉化性社會變遷(通過廣泛的自主教育和學習過程)。⑤Hanna, M.& Robinson, B., Strategiesforcommunity empowerment.Lewiston,NY:Edwin Mellen Press,1994.有的學者認為社區照顧亦屬于社區工作的重要模式。⑥Sharkey,P.,Community work and community care:Links in practice and in education.Social Work Education,2000,10(1),PP.7-17.綜觀以上各種模式類型,可以發現專業社區工作的切入點呈現多樣性,沒有完全統一或包羅萬象的實踐模式。各種模式類型的實踐途徑有些側重于從上而下,有些則注重從下而上或由里到外(或由外到里);然而其共同特點在于強調社區(居民)參與,強調社區工作是一種發展過程,主張根據具體條件運用不同的策略或技巧。
社區工作策略或技巧處于相對微觀的層面。Checkoway概括了社區變遷的六個不同策略:群眾動員、社會行動、公民參與、政治倡導、大眾教育和地方服務發展。⑦Checkoway, B., Six strategies of community change.Community development journal,1995,30(1),PP.2-20.實務技巧可分為分析技巧(背景與問題分析、動力分析、政策分析、社區研究、邏輯性與批判性思考)、關系建立與維系技巧(居民聯系、團體與政府部門聯系)、組織技巧(居民動員、居民會議、公共講演、傳媒運用、請愿游行、談判、游說、社區組織、自助組織、宣傳教育、社會網絡、社區領袖與志愿者)、議會政治技巧(協助確認候選人、助選、監察議員)和行政技巧(服務策劃、方案設計、過程與成效評估、經費籌集)五大類數十種⑧甘炳光、胡文龍、馮國堅、梁祖彬編:《社區工作技巧》,中文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Herrera等所總結的社區工作主要實務技巧包括預估、自我應用(assertiveness)、機構、工作小組(委員會/團隊)、社會網絡、營銷、社會行動與倡導、組織行動、社區個案工作等。①Hardcastle, D.A., Wencocur, S.& Powers, P.R.,Community Practice:Theories and Skills for Social Workers,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1.以上學術界對社區工作實務模式、方法和技巧的基礎性研究,有助于人們理解社區工作實務工具的層次和類型。
在重大災難援救和重建過程中,一些國家和地區發展出一些有針對性的社區介入方法,包括雇用專職社會工作者和設立專業性社區救災組織系統②Yanay,Uri and Sharon Benjamin.The role of social workers in disasters:The Jerusalem experience,International Social Work,2005,48(3),PP.263-276;CERT.The Community Emergency Response Team,2008,https://www.citizencorps.gov/cert/index.shtm.;釋放災區居民接受援助或災難管理、參與重建的社會實踐能力③UN/ISDR.Building Disaster ResilientCommunities:Good Practicesand LessonsLearned, Geneva, United Nations/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 Disaster Reduction,June 2007.(UN/ISDR,2007);設立由社會工作者參與的持續性服務項目如“社區家庭支持中心”、“生活重建中心”、“社會福利工作站”,以及民間單位原住民鄉服務站、兒童扶助工作站等④馮燕:“九二一災后重建中的社會工作”,《九二一災后重建經驗交流研討會》,臺北“中央研究院”2000年版;林萬億:《災難救援與社會工作:以臺北縣921地震災難社會服務為例》,《臺大社會工作學刊》2007年第7期,第127-202頁。;其中的核心原則是透過社區發展的工作方法,協助新興社團的發展,增進組織間的溝通與串連,提高社區自我解決問題的能力。⑤王增勇:《社工在九二一災后重建的實踐與反思:以南投縣小區家庭支持中心經驗為例》,《社會工作學刊》2003年第9期,第53-79頁。在中國四川地震災區,社會工作者也開展了群眾性社區心理支持服務和社區互助網絡重構。⑥張和清、裴諭新等:《社會工作者在災后重建中的行動策略和角色定位——以汶川縣映秀鎮廣州社會工作站為例》,載王思斌主編:《中國社會工作研究》第六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年版。上述文獻和實務文本對從方法論角度探討相關社區工作方法提供了有益的分析框架和案例。
本研究的分析框架,以項目進展的不同階段為“縱軸”,以所采用的實務方法、技巧、形式為“橫軸”,以項目工作員的能力發展和工作成效為主線,對項目過程中的社區工作實務活動方式進行辨識、梳理和綜合評估。
研究方法主要是實地文獻分析和參與性觀察。二手文獻資料主要是“四川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項目”系列簡報(2008-2011年,共71期)、“希望社工服務簡報”和《希望學校社工系列叢書》;參與性觀察主要是項目執行期間本文作者作為山東高校團隊負責人和項目工作員的實地經驗。
在“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項目實施過程中,個案工作和小組工作的總體應用頻率高于社區工作。然而,上述兩種方法主要適用于個體與小群體等微觀層次,難以應對復雜場域中的系統協調與資源互動。社區工作在一些關鍵時刻和節點對整個項目的推進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社區工作是由專業工作員,根據社區居民的自身需要,組織社區居民采取集體行動,改善其生活質量的過程;并通過培養居民的能力和整合資源,實現社區可持續發展的目標。項目執行期間,學校工作員依托學校平臺,運用社區工作方法,針對社區特定人群的需求進行了各類專業服務。
災后以學校為基礎的社區工作根據服務目標對象分為三類:(1)以校內服務取向的社區工作,主要以校內師生為服務對象,目標重點是增強學生心理健康和人格素質,協調師生關系;(2)以學生家庭服務取向的工作,重點解決學生家庭所關注的需要,協助學生的校外生活,協調學生與家長的關系;(3)以居民服務為取向的社區工作,以周邊社區其他居民為服務對象,重點目標是擴展社區性公益服務,改善學校與社區的關系。
這三種類型的社區工作的服務群體和地域空間有所不同,但也有一定的重合性,表現為學校和社區設施作為服務場所的相互重合性和青少年兒童及家庭作為受益人群的重合性。從項目設計看,以學校師生服務取向的工作帶有密集性、時效性、常規性的特點,能夠持續影響服務群體,可相對有效地評估服務成果;而以學生家庭和居民服務為取向的社區工作相對具有隨機性、臨時性,主要配合學校服務的主目標,為學校社工服務擴展空間和領域,增加社會影響力。
項目總結文集和活動簡報所報道的主要社區服務活動典型有:利用社區資源建立的以課外托管為內容的“愛心島”家庭服務中心;以家校合作為宗旨,包含家長培訓、家庭輔導、親子教育等活動的家長學校;針對困境留守學生的校外服務;暑期綜合性社區文化教育活動(如“成長在我家”社工服務進社區活動);針對留守兒童與孤寡老人的社區公益行活動等。①吳思宇:《社區服務》,載史柏年主編:《希望學校常規服務十法》,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100-113頁;姚政宏、周玉琴、楊亮等:《社區工作篇》,載史柏年主編:《希望社工經典案例評析》,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175-227頁。這些服務活動的實施,需要工作員具備相應的工作技巧能力,構成各類社區工作模式的具體介入途徑(參見表1)。
從具體的工作技巧運用方面,可以發現項目中后期團隊工作員能夠初步使用三類基本技巧:(1)過程技巧,包括關系建立與維系、社區分析與需要預估、服務目標認定和方案設計、活動組織、成效評估等,并能夠利用特定的理論工具或概念(如生態系統、優勢視角、增權、場域等)指導工作過程;(2)策略技巧,主要包括參與教育、領袖培養、項目發展等,而不刻意注重群體行動或運動方面的策略技巧;(3)功能或角色技巧,包括行政、督導、研究等。

表1 不同取向社區工作的活動形式與實務方法
在歷時三年項目實踐過程中,工作員并沒有明確參照或遵循某個特定的實務模式,但從具體活動其設定的工作目標、主題和組織形式,可以看出某些基本的實務模式特征,如鄰里與社區組織、功能性社區組織、項目發展與社區聯絡、社會組織聯盟,以及有中國本土特色的社區服務。
在工作形式的選擇方面,通常由項目管理方提供目標建議和資金支持,各高校實地督導教師提供專業指導,項目工作員根據實際需要進行方案設計和實施服務;項目工作員也可以提出相應的服務方案,反饋到項目管理方,由管理方給予批準或做出調整。
社區工作的行動系統包括項目工作員、行政支持系統、各類志愿者和“本土工作員”等(參見表2)。學校服務取向的社區工作所依托的行政體系是學校分管校長、團委和政教處,由此通過項目工作員及校內社工站開展活動;而以社區居民取向的工作,多以社區組織體系(基層民政部門、鄉鎮或街道辦、居委會等)為行政支持系統。工作員在專項服務中注重動員志愿者參與和發展社區組織,如在小學生中發展了小志愿者隊伍、小記者隊伍等志愿組織,同時按項目規劃發展了學校內的本土工作員,選拔和培養部分校內專職老師擔任“本土社工”。在學校外一些活動中依托了其他社區志愿組織,如廣元885義工協會、老年大學等。

表2 服務主題與行動系統
在項目服務經歷的三個不同時期,工作主題和活動形式呈現不同的特點:
1.災后危機介入期(2008年9—12月)
危機介入階段的主要目標是:(1)開展志愿服務;(2)探索災后學校服務方法;(3)開展學校社工的宣傳。由于社會工作是新興專業,社會認知度低,因此項目工作員注重在對口中小學進行一些富有特色的專業服務。
第一,服務活動的主要目標針對校園內心理減壓和增強師生凝聚力。各項目點學校普遍反映教師、學生災后心理壓力較大;項目團隊向項目主管方申請經費(5000元/項目點),為學校教師、學生、家長開展以減壓、增強團隊凝聚力為主題的大規模的校園趣味運動會。①除注明的文獻來源外,本文中有關項目服務活動的資料均來自《四川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項目簡報》(第1-71期,2008年9月-2011年1月)。通過這些活動,增加師生、親子間的互動,緩解地震帶來的各種壓力,提升團結互助意識,掌握團隊協作的方法。
第二,開展有助于建立特定專業關系的聯誼活動。為了讓災區學校師生更快了解社工是什么、工作員能干什么等問題,除了直接給老師做的社工知識傳輸外,通過融冰式社區活動讓老師體驗專業服務的有效性。比如:在2008年教師節來臨之際,各項目點開展的以師生共融或減壓為主題的團體體驗活動,使災區學校師生對工作員及專業手法有了初步了解。
第三,結合社區重建需要,開展社會服務活動。如“攜手共建美好未來”社區宣講活動、“留守兒童之家”活動、“5·12特大地震半周年圖片展”、“社區公益行”等。
第四,由大學生志愿者擔任的項目工作員一般在督導教師帶領下開展服務,工作關系協調方面依靠督導教師的主導作用。所需要的專業能力主要為認識社區技巧、關系建立與維系技巧、工作程序計劃及設計技巧、宣傳推廣及教育工作技巧。
2.災后危機介入到常規服務轉變期(2009年3月到2011年1月)
由危機介入向本土化模式建設轉變階段,工作目標是:(1)提供優質駐校社工服務;(2)與學校各部門及學校周邊社區建立良好關系并做好維系工作;(3)產出災后學校服務的精品服務及標準化服務模式;(4)擴大項目影響力。工作員團隊轉向專職化后,對工作員實務能力的要求提高,工作員須相對獨立在駐點學校開展服務。隨著災后危機的過去,學校逐漸步入常規時期,項目工作呈現以下特點:
第一,校園文化倡導類活動逐步納入學校的德育系統。項目工作員策劃和實施的大中型校園活動較多與學校自身的德育工作相結合。如“文明道德宣傳月”、五一勞動節系列活動、“和諧美好校園,你我共同奉獻”簽名活動、母親節活動、5·12周年紀念活動、誠信商店、校園文化墻、“勿忘災難、學會感恩”等等。這一時期中較有專業特色的活動是根據港臺專家的指導,開展的系列生命教育活動。①王素英、何聰:《希望社工常規服務十法之五:生命教育》,載史柏年主編:《希望社工經典案例評析》,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90-99頁。
第二,社會服務活動向社區延伸,并建立探索性的社工服務組織實體。2009年暑期,廣元、德陽項目點根據地區青少年的需求開展各類外展式社區服務活動,服務對象是社區居民,受眾規模大,依靠工作員團隊力量完成。天元鎮中心小學項目點創意建立的“愛心島”家庭綜合服務中心座落于居民區內,設有圖書室、學習室、活動室等多項,擴大了為學生和家庭提供的校外社區服務。
第三,進行社會資源鏈接的嘗試。具有高校組織背景的工作員開展大學生與災區小學生“連線互動”活動,讓孩子們通過電話接受來自大學生哥哥姐姐的鼓勵;動員大學生對低收入家庭小學生的“手牽手”捐助活動也非常成功;并聯系大學生網絡志愿者為項目點學校義務提供網站建設及維護服務。這些資源的鏈接,體現了工作員的能量,讓災后學校師生切實受益。
第四,發展學生志愿團體和本土工作員的參與項目服務。志愿者組織是重要的社會工作目標和技能,各項目點工作員建立了多支校園學生小志愿者、小記者等志愿組織。自2009年3月,項目主管方開始在每個駐點學校選拔和培養3位“本土社工”,平時配合項目工作員的服務,并為將來項目結束后的服務延續做準備。
第五,這一時期督導老師撤離駐點學校,項目工作員開始獨立開展工作。工作員所運用的基本技巧主要有計劃及設計技巧、評估技巧、自助組織的成立與維系技巧、宣傳推廣及教育工作技巧、運用傳播媒介技巧。專業機構的成立要求工作員有更高的研發、培訓、創新能力等,所招募的實習工作員需要由專職工作員督導。工作員缺乏外部專業督導的后續協助成為這一時期面臨的困惑和問題。
3.專業機構服務時期(2011年1月—2011年8月)
項目合作各方于2011年1月建立中國教育系統內首家社工服務中心——廣元市利州區希望社工服務中心②該中心設于嘉陵中學綜合樓六層,占500平方米,設有小組活動室3個、個案室2個、圖書室1個(配置圖書2000冊)、多功能室1個,并設有辦公室、茶歇室、財務室、儲物室及其他活動室。以后,標志著該地學校社會工作服務走向常態化、常規化。在專業機構運作時期,工作目標是:(1)延續項目時期的駐校服務成果,積極探索機構的嵌入運作模式;(2)開展實習工作員培養;(3)在機構層面建立與政府各部門、企事業單位的聯系;(4)積極開展項目運作與管理。專職工作員不僅擔任直接服務職責、開展駐點服務,還要承擔機構部門主管、實務督導兩個角色。這個時期的主要特點表現在:
第一,形成希望社工服務中心督導實習工作員駐點服務的新工作格局。希望社工服務中心成立后,依托校內社工站,繼續開展學校社會工作。由實習工作員根據需要組織學校內大型活動,學校行政方也習慣性地將學校社工站作為一個下屬部門。這種工作格局存在的問題是,由外地高校社工專業實習學生擔任工作員,實行周期輪換制,難以形成一個穩定的角色職能。
第二,依托專業社工機構,更加系統地開展校外社會服務嘗試。希望社工服務中心除學校社會工作督導職能外,也成為新的社區服務平臺,為社區居民提供學習、娛樂、信息交流場所。中心在非工作日開放,提供親子活動、公益電影、興趣小組、個案咨詢與輔導等服務。
第三,開始引進社區項目管理,服務方式進一步多樣化。包括策劃和引入與兒童青少年相關的社區服務項目,開展服務評估,建立機構網站、新浪微博等信息傳播形式。
第四,工作員角色轉化能力有進一步提升。此時期對工作員的能力要求不僅局限在直接服務能力,而且涉及到機構部門行政管理能力。工作員所需具備的技能為社會政策分析技巧、關系建立及維系技巧、運用傳播媒介技巧、自助組織的成立及維系技巧、社區網絡的建立與維系技巧、服務計劃及設計技巧、服務管理、督導及評估技巧、經費募集技巧、談判技巧等。
在三年的項目實施過程中,項目管理者根據發展需要,調整工作員來源和身份。工作員不斷積累項目服務經驗,克服不足,充實服務角色,取得明顯的專業成長。
在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三年項目實施中,工作員來源和身份經歷了四次較大轉變:
1.“1+1”志愿服務模式(2008年 9-12月)。在項目第一階段工作員來自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9所會員院校,每所高校派遣師生志愿者2人,即1名社工老師(督導)+1名社工學生,負責進駐一個項目點學校開展工作,工作員每月輪換,工作自主性較強。
2.“1+2+3”模式(2009年 3-7月)。在項目第二階段前期,項目合作方開始聘用專職社工,使用“1+2+3”模式,即每個項目點工作員由1名全職工作員、2名志愿工作員和3名本土工作員組成。本土工作員由對社工服務認同感較高的本地專職教師擔任。專職工作員均為社工專業本科畢業生,其中80%從事過前期項目志愿服務。由于第一階段派駐的高校專業老師撤離,此階段項目工作員不同程度向體制內崗位職能過渡。
3.新“1+2+3”模式(2009年 7月—2011年 1月)。鑒于前兩種模式中出現的問題,為了使項目點的工作員團隊更加穩定,項目管理方提出了新的“1+2+3”模式:“1”代表督導老師,即每個對口高校指定一位督導老師,遠程指導專職工作員的工作;“2”代表兩名專職工作員,主要招聘社工專業畢業生擔任,與項目簽訂勞動協議,承擔團隊具體工作;“3”仍指3位本土社工,只起協調配合作用。此模式階段,項目點專職工作員人數增加至20名。
4.專業機構運作模式(2011年1月至今)。在項目運行中,項目管理方一直與當地政府部門協商,促使廣元市利州區希望社工服務中心于2011年1月正式成立,廣元地區學校社工項目正式轉變為機構化運作模式。該階段從前期項目20名專職工作員中選聘8人擔任廣元市利州區希望社工服務中心的全職工作員。該中心在各項目點采取了“1專職社工+4志愿者(實習學生)”的團隊模式(圖1)。專職工作員脫離了與駐點學校領導部門的工作關系,開始隸屬于校外獨立的服務機構,其自主運作的地位上升。

圖1 工作員的身份結構的變化
相比于個案工作、小組工作,社區工作服務目標的綜合性強,受益群體范圍更為廣泛。以下對學校服務中的社區工作成效、過程等做初步評析。
在項目實施期間,社區工作為社工服務打開局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項目執行期間有特色的服務形式包括:(1)以社工服務組織實體為學生家庭和其他居民提供服務,如天元鎮“愛心島”家庭綜合服務中心,是項目時期比較成功的以專業組織為核心的社區工作形式,在社區機構內開展家長學校、小組活動,同時也設計體驗活動、圖書借閱、主題工作坊等①吳思宇:《社區服務》,載史柏年主編:《希望學校常規服務十法》,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100-113頁。;(2)針對社區青少年或家長需求開展的主題工作坊(小組活動);(3)為宣傳社工開展的社區(校園)體驗活動;(4)以學校為陣地開展的家長學校;(5)以需求評估和社區照顧為目標開展的社區探訪活動;(6)調動社區及外界資源的資源(信息)鏈接平臺等。在廣元市利州區希望社工服務中心推廣階段,為期3天的“愛有中心”社區系列活動,成功地縮短了社工服務機構與周邊社區的距離,實現了機構與社區、社區居民的融冰。
相比于個案工作、小組工作,社區工作活動工作周期短,達成目標的手法多,在同樣的時間段內受益人數最多。對于以成效為導向的基金會來說,社區服務活動被認為是更容易體現成效的服務活動形式之一。各項目點根據項目主管單位的要求,力圖擴大服務人群的覆蓋面。不少活動設計考慮到服務對象的特點,采取了多樣化形式,擴大了人群參與。從2008年9月到2011年9月,項目累計服務學生、老師、家長103654人,輻射到學校、周圍社區和街道。②姚潔:《2011年項目服務總結報告》,2011年9月。如廣元社工團隊于2009年暑期開展的“成長在我家”社工服務進社區活動,活動設計了親子工作坊、快樂芯體驗、新學期規劃小課堂、家庭教育咨詢、快樂電影放映等環節,服務時間為3天,受益人數達3396人,受影響人數達13500人,占寶輪鎮總人數的30%。③姚政宏:《“成長在我家”社區活動》,載史柏年主編:《希望社工經典案例評析》,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177-195頁。
學校社會工作服務取得的良好效果,得到公共媒體的重視。《中國政協報》刊登了寶輪小學項目點的典型案例“天驕姐姐的合唱團”。《中國教育報》專文介紹了社工災后援助溫暖數萬學生,開展的貧困救助、家長學校等服務。④陳曉慧:《天驕姐姐的合唱團》,《中國政協報》2009年11月18日;宋懷忠、夏應霞、劉磊:《四川廣元利州區出資設崗 大學生社工在這里扎根》,《中國教育報》,2010年11月15日。其他各類媒體如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鳳凰衛視、新浪、網易等都給予了關注報道。
當然,開展校外社區活動需要更強的協調能力和人脈資源,如需要政府部門和學校提供場地支持,另外還需要項目主管方增加活動經費。這對年輕工作員的主動性和控制力都是很大挑戰。因此,工作員更多地是組織學校內的群體活動,而不是校外的社區活動。
根據通用過程模式分析相關項目活動,可以發現以下特點或不足:
第一,項目工作員初步遵循了通用過程模式設計或執行服務活動。社區工作涉及面廣,動用資源多,因此在方案設計上需要工作員將針對性和可操作性作為重要的考量標準。在一些活動方案中,工作員采用了焦點小組方法,對服務需求、活動流程及成效評估方式進行討論。如寶輪“成長在我家”社區活動,在方案設計上經過了五次討論,包括邀請本地的教師參與方案設計。⑤譚蓉、姚潔:《成長在我家抗震希望學校社工服務進社區》,《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項目簡報》第31期,2009年9月7日。在項目后期,一些服務活動對于服務對象選擇、人群規模和服務滿意度作出初步評估。服務人群評估包括兩個層面,一是服務人群的選擇,是否與計劃和目標相符,二是服務人數的評估,即受益人數是否達到了預期目標。①吳思宇、劉靜文:《家長們的加油站,社區里的“愛心島”——家長學校第一期紀實》,《四川抗震希望學校社工志愿服務簡報》第31期,2009年9月7日,第6-7頁。服務滿意度評估一般采用的是計分制,“成長在我家”社區活動實施過程中便即時進行了服務滿意度調查。②姚政宏:《“成長在我家”社區活動》,載史柏年主編:《希望社工經典案例評析》,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組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版,第177-195頁。
第二,項目發展初期比較重視對工作員社會形象的宣傳,造成在接案環節對主要工作任務的考慮有一定局限。社會工作接案階段的主要任務是:了解服務對象的來源、認定服務對象的類型、了解服務對象的求助過程及使“潛在服務對象”成為“現有服務對象”。③史伯年主編:《社會工作實務(中級)》,全國社會工作者職業水平考試教材編寫組編寫,中國社會出版社2010年版,第24-26頁。在這個階段需要界定服務對象的問題;澄清工作員和服務對象雙方的期望和義務;激勵服務對象進入角色;促進和誘導服務對象態度和行為的改變。但項目實際執行過程,工作員面臨身份困境,不得不將擴大社區居民的社會工作認知作為出發點,沒有直接將界定社區的核心問題或需要作為首要目標。如2009年8月廣元“成長在我家”社區活動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是進行項目宣傳,對社區居民的直接服務不多,因而自然沒有考慮后期跟進等問題。以學校為取向的社區工作也存在類似的問題。
第三,缺乏總體項目設計,沒有預設多層級評估指標,造成各類活動系統性不強,服務效果較難深入。項目個案中的各類社區工作活動,一般由各項目點隨機設計、臨時實施,開展周期一般為半天到一個工作周,沒有明確的計劃銜接。就成效評估而言,除受益人數統計外,更重要的是揭示服務對象的改變或改善。這需要在方案設計時確立一些服務對象改變測量要素或指標。整體方案設計缺失,造成工作員對相關文本信息的整理或記錄不全,給后期評估研究帶來瓶頸。項目個案中的社區工作,除了主題工作坊有較為規范的評估及結案步驟,其他展示體驗會、社區宣講等均沒有比較科學的評估體系和結案標準;工作員只能根據對受益人數和受助者的主觀評價來判斷服務成效。
工作員在一線服務過程中會面臨知識枯竭,繼續學習是解決這一困境的有效方法。相對于項目服務方案的總體設計,項目主管方投入較多資源用于工作員的直接服務能力方面的督導。工作員經歷了如下成長過程:
第一步:督導駐點示范帶領。一名剛從學校畢業的社工,自身存在著很大的問題:對社會的適應力差,專業經驗不足,溝通協調能力差等。在項目初期,駐點督導老師的示范帶領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工作員在督導老師帶領下感受社會、感受專業,培養專業認同感。
第二步:服務實踐和專業培訓。第二期項目期間督導教師不能繼續進駐項目點參與服務。管理方通過平均每兩個月召開一次片區督導會或者培訓的形式進行服務指導。這一時期項目管理方組織的多次集中專業培訓包括兩屆抗震希望學校專職社工及學校老師培訓班(2009年7月和2010年8月)、五期生命教育專題培訓(2009-2011)。除此之外,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還邀請國內社會工作學界資深專家,平均每年兩次到各項目點開展督導工作。
第三步:工作員自身的專業發展機制。長期服務會導致工作員的情感和知識透支,需要不斷從第三方獲得一種動力和疏導。項目實施期間工作員時常會通過同輩督導方式來解決某些自我成長問題。在專業機構運作時期,工作員能力發展的主要途徑是接受高級課程培養,有4名工作員參加了社會工作、心理學碩士學位課程學習。
在項目實施過程中曾采取“兩級督導”模式。一級督導人員由有經驗的專家擔任,人數少,不是所有的項目點或服務活動都可以得到一級督導的指導;二級督導由各高校社工教師構成,其中不少社工教師轉行而來,自身專業理論和實務經驗積累不多,對于一線工作的指導能力難以適應服務需要。
服務機構是社區工作的重要模式或工具之一,強烈地影響著服務提供方式和結果。①Hardcastle, D.A., Wencocur, S.& Powers, P.R.,Community Practice:Theories and Skills for Social Workers,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1,Chapter 8 Using Your Agency,PP.215-247.項目主管方(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和當地政府教育行政部門)支持建立的廣元市利州區希望社工服務中心,為當地以學校為基礎(中心)的社區工作提供了一個穩定的平臺和新型的組織方式(見圖2)。

圖2 專業機構的背景組織結構與功能
在專業服務機構建立之前,工作員缺乏統一的工作計劃,進行的社區工作活動相對分散,很難對學校服務、社區服務、學校服務中的社區工作三個關鍵詞形成清楚的辨析。專業機構建立后,工作員的服務方式以及職業生涯發生深刻變化:(1)通過機構整體性計劃設計,有助于建構制度化、體系化的社區服務模式;(2)機構的組織結構和空間設施,給工作員提供了統一的服務標準和供給平臺;(3)工作員有了相對穩定的組織身份和明確的自我形象,有助于職業化服務的扎根;(4)工作員由相對獨立的項目點集中到相對統一的專業機構系統,服務視野和協作力度擴大,易于形成較完整的家、校、社區聯動機制。然而,機構建立以后也在較大程度上失去項目提供的外來專業督導的直接支持。專業機構建立半年后,原駐點工作員大部分陸續離開學校崗位,部分項目工作續聘成為新的機構工作員。從此歷時三年的抗震希望學校社會工作服務項目正式結束,此后機構后續工作不在本文的研究范圍。
本文對學校為基礎的社區工作進行了探索性研究,發現項目中實施的社區工作方法將現有教科書知識與實踐場域相結合,初步形成了一套工作模式、活動形式和服務技巧相互對接的方法體系。社區工作方法作為災后學校服務中重要的工作方法之一,對項目初期的心理減壓與團隊建設、項目中后期社工服務的推廣和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期待更多對此感興趣的專家學者能夠將一線服務方法做出提煉,總結出更多更為科學的社區工作模式。
項目背景下的學校社區工作基于當地經濟和社工發展的實際情況探索其介入途徑,主要活動形式包括社區(校園)宣講、社區(校園)展示體驗會、家長學校、主題工作坊、信息(資源)鏈接平臺、家庭和機構走訪等。這些活動通常以單次活動為主,實施頻率較高,具備相對明確的工作目標,但在整體項目實施過程中對所應用的社區工作方法沒有制訂綜合規劃,因此缺乏對各類具體方法的篩選和有機組合。以一些隨機組合和系統性較弱的活動方式開展社區工作,是由社會工作發展的初級階段導致的,在這個階段項目工作員常常把促使社區直接了解“什么是專業社會工作”而不是解決特定的問題或需求作為重要的工作目標。
以學校和社區工作為宗旨的希望社工服務中心的成立是迄今項目的最重要的標志性成果。隨著近幾年中國社會工作發展,本項目個案最初從以學校為基礎的社會工作,走向了依托社區專業組織開展學校和社區服務。該機構體現著與政府部門之間相互合作的項目運作模式,與某些外來機構獨立運作模式(如香港紅十字會資助成立的德陽殘疾人康復中心)不同。然而,類似專業民間機構的出現無疑是社區發展的重要成果。項目實施的突出成果還表現在創造出難得的社區工作實踐機會,造就出一批優秀專業工作員。“督導+社工+志愿者”的團隊模式,是未來社區工作團隊的最佳組合形式之一。項目實踐證明,項目后期計劃中試圖培育的“本土工作員”,只能作為志愿人員,并無法轉化為專職社工。
項目條件下的本土化社區工作模式與國際上社區工作模式有相似點,但也有不少的差異。相同點包括遵行社區參與、能力建設和助人自助原則,重視工作過程的專業化設計,并借鑒了通過發掘社區資源、建立相關服務機構進行運作的經驗;不同點涉及本土化行政體系下社區參與和合作各方自身的局限性,即難以享有相應的權利和資源;現有學校和社區行政體系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各類項目活動的自愿性、自主性和持續性。另外,本項目專職工作員在項目實施期間,始終以“社會工作者”或“希望社工”的名份出現,主要是為了宣傳和推廣社會工作新生事物,并沒有得到職業身份的規范性和合法性認證。這種將項目工作員以“社會工作者”身份稱謂,從嚴格意義上并不符合國際通行的專業注冊或認證慣例。
項目從一開始就設立了在中國構建學校社工目標,因此在工作的不同階段,試圖推行學校社會工作理念和制度的建設。學校社工倡導貫穿社區工作始終,逐步加深宣傳社會工作的力度,在一定程度上使學校及社區對學校社工的認知度提升。從今后的發展趨勢來看,項目實施過程中出現的以學校服務取向的社區工作需納入常規學校社會工作;而以家庭和社區居民為取向的社區工作,應通過建立相應的社區專業機構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