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東半島海洋神話符號提煉與景觀轉化

（山東大學 山東威海 264200）

一、引言

在古希臘，"愛神話"與"愛智慧"彼此密切相關，猶如硬幣之兩面。遙遠奇幻的神話世界總是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洋溢著美麗的詩意。而海洋的變化莫測賦予神話更多神秘與浪漫，它獨有的崇高美成為人類重要的精神財富。

在歐洲歷史上，神話歷來以經典藝術形式表現在建筑、雕塑、繪畫中。相較之下，中國的神話缺乏如古希臘神話那樣的明確視覺形象，人們認同度低。本文選膠東半島有代表性的神話故事—海上神山、海市蜃樓、東海龍王、八仙過海、海神娘娘，重新認識和提煉神話符號，探討神話符號的景觀轉化。

二、海洋神話符號提煉

符號是指具有某種代表意義的標識，是意義的載體。它可以是圖形圖像，也可以是文字組合。通過文獻調查可發現膠東半島有著豐富的海洋神話資源，可提煉很多有景觀價值的符號。

1.海上神山

東晉王嘉《拾遺記》卷一談到，海中三山，一曰方壺，則方丈也；二曰蓬壺，則蓬萊也；三曰瀛壺，則瀛洲也。形如壺器。此三山上廣、中狹、下方，皆如工制，猶華山似削成。

由此我們可知，三神山形狀如壺形，明代王圻《三才圖會》地理八卷所繪蓬萊山有利于我們進一步認識它們：浪濤中突出一根細石柱，其上是石頭山，山頂為平地，山上有巖洞，平地下方是尖銳的倒立巖石，巖石上有倒長的松樹。細柱下面是三個三角形的小山，小山周圍就是無風而洪波萬丈的冥海（圖1）。由此我們可以提煉三神山“壺形“符號，跟其他元素符號結合應用于景觀設計中，想必是很意思的設計。

圖1 明王圻《三才圖會》所繪蓬萊山

蓬邱，蓬萊山是也，對東海之東北岸，周回五千里，外別有圓海繞山。圓海水正黑，而謂之冥海也。無風而洪波百丈，不可得往來。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宮，蓋太上真人所居，唯飛仙有能到其處耳。—《海內十洲記》

由此我們知道蓬萊山方位于東北，周長五千里。可提煉符號：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宮、飛仙、鳥獸。

方丈洲，在東海中心，西南東北岸正等，方丈方面各五千里，上專是群龍所聚。有金玉琉璃之宮，三天司命所治之處。群仙不欲升天者，皆往來此州，受太玄生箓。仙家數十萬，耕田種芝草，課計頃畝，如種稻狀。亦有玉石泉，上有九源丈人宮，主領天下水神及龍蛇巨鯨、陰精水獸之輩。—《海內十洲記》

根據記載，我們知道方丈位于東海中心，方面各五千里，三神山中屬最大。提煉符號：群龍、琉璃宮、仙家、神芝仙草、玉石泉、九源丈人宮、龍蛇巨鯨水獸。

瀛洲在東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是對會稽，去西岸七十萬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為玉醴泉，飲之數升輒醉，令人長生。洲上多仙家，風俗似吳人，山川如中國也。—《海內十洲記》

根據記載，瀛洲位于偏西的位置，距離西岸七十萬里，面積四千里，是最小的山。符號提煉：神芝仙草、玉石、玉醴泉、仙家。

海上神山有著豐富的景觀資源，深入挖掘后可發現，古人給我們留下很多文獻和繪畫記載，概括提煉后轉化應用到景觀中會是相當優秀的作品，比如，山東省沂南畫像石墓前室柱子上的平面繪畫就是對東海神山的形象描繪，三神山根相連，上廣中狹下方，三神山看上去像細腰壺，暗示人們這是蓬壺、方壺、瀛壺，畫面中，中間坐著的是東王公，筆者認為也即是島上仙人，兩邊手操杵臼是隨從羽人，他們拿杵槝臼做的正是歷代皇帝們尋找的長生不老藥草（圖2）。這是一個很有趣很生動的圖像資料。

圖2 山東省沂南畫像石墓前室柱畫

2.海市蜃樓

《史記·天宮書》首載：海旁蜃氣像樓臺，廣野氣成宮闕然，云氣各像其山川人民所聚積。宋代沈括《夢溪筆談·異事》中對海市的成因作出了解釋：海中，時有云氣，如宮室、臺觀、城蝶、人物、車馬、冠蓋，歷歷可見，謂之海市。海市蜃樓的自然奇觀給海上神山又增添神秘感。這種虛幻空間可與海上三神山景象結合，通過景象高度慨括，使之巧妙應用到景觀中。

3.東海龍王

道教中東海龍王名為敖廣，南海龍王名為敖明，西海龍王名為敖順，北海龍王名為敖吉，稱為四海龍王。東海龍王敖廣在中國東方為尊位，按周易來說東為陽，所以東海龍王為四王之首。關于東海龍王的神話傳說可提煉很多元素符號，如：“海龍王”、“龍紋”。

4.八仙過海

八仙是神話傳說中的八位仙人，即鐵拐李、漢鐘離、張果老、何仙姑、藍采和、呂洞賓、韓湘子、曹國舅八人。八仙故事多見于唐、宋、元、明的記載和雜劇中，八仙本身形象及所持物都已成為典型象征符號：芭蕉扇（漢鐘離） ，葫蘆（鐵拐李），花籃（藍采和），荷花（何仙姑），劍（呂洞賓），笛子（韓湘子），魚鼓 驢（張果老），玉板（曹國舅）。這些典型符號是景觀設計中重要素材，巧妙運用到設計中具有重要意義。

5.海神娘娘

“海神娘娘”是山東沿海漁民的普遍稱號，在南方稱為“媽祖”，人呼“龍女”。據專家考證，媽祖姓林名默，生于北宋年間，媽祖樂善好施、勇敢救濟漁民的感人事跡，使一位漁村巫女一躍成為沿海地區海神，在沿海居民心中有較為明確的視覺形象。可提煉的景觀符號主要是“海神娘娘”人物雕塑。

三、海洋神話符號景觀轉化

黑格爾認為，要經過藝術表現的內容必須在本質上適宜于這種表現，偏要勉強被納入這種形式，勉強把一種在本質上和它敵對的形式作為它的表現方式，那就會是一種很壞的拼湊。海洋神話符號用景觀表達的核心思想就是：尋找在本質上跟海洋神話符號內容相統一的景觀手段，也即把合適的內容放在合適的形式上。

海洋神話符號轉化的載體無非就是山、水、植物、建筑、雕塑小品、鋪裝等景觀要素。因此我們可以提煉建筑符：九天真王宮、琉璃宮、九源丈人宮；人物符：九老丈人、飛仙、秦始皇、徐福、龍王、海神娘娘、八仙；動物符：鳥獸、群龍、龍蛇巨鯨水獸；山形符：蓬萊、方丈、瀛洲壺形符；方位符：三神山方位關系；小品符：暗八仙（芭蕉扇、葫蘆、花籃、荷花、劍、笛子、魚鼓、玉板）；植物符：神芝仙草。其中建筑符可以轉化為景觀建筑，也可以從這些符號中抽象概括出子元素符號，作為裝飾元素應用到建筑中。比如九天真王宮、九源丈人宮可提取數字“九”用于建筑設計中，可作為柱廊，也可為其他建筑部件；人物符、動物符可以轉化為景觀雕塑，可為浮雕、圓雕、群雕。蓬萊、方丈、瀛洲形似壺器，可作為水中假山雕塑進行設計，也可以是園林中的三座小丘；中國園林自來有“一池三山”的格局，根據記載，蓬萊位于東海之東北岸，方丈位于東海中心，西南東北岸正，瀛洲在東海中，去西岸七十萬里，此方位關系可以應用到水體假山雕塑設計中，以增加設計文化內涵；暗八仙符號可以轉化為小品景觀；《十洲記》中對神芝仙草有記載：“其葉似菰苗，叢生，長三四尺”，景觀設計時可選擇與之相似屬性的植物。

總結

海洋神話資源是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內容，海上神山與海市蜃樓，東海龍王與八仙過海、海神娘娘，這些神話故事文本內容豐富，運用符號學理論，將故事提煉為符號運用到景觀中，有著重要的創新價值，而神話故事本身的想象力又會給景觀設計帶來無限趣味性，易被大眾接受，但符號組合時要進行編碼，而編碼就是藝術的形式法則。

注釋：

1.（晉）王嘉． 拾遺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1.

2.（明）王圻，王思義編集．三才圖會[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

3.（日）中野美代子，吳念圣譯．龍居景觀—中國人的空間藝術[M]．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2007.

4.（德）黑格爾，朱光潛譯．美學（1）[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