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的門往哪里開

2012年12月7日@湖北日報：武大出新規支持師生“下海”：教師可脫崗8年開公司。武漢大學推出新規，支持教師在東湖高新區創辦科技型企業或文化創意企業，學校為其保留專業技術崗位3至8年，科技成果轉讓收益的70%，獎勵給成果完成人及其團隊。同時，鼓勵并支持大學生到示范區就業與創業，學校每年設立100萬元創業基金給予支持。

這是我轉發的一條《湖北日報》的微博。轉發之后在網上立刻引起熱議，反對者支持者皆有。每條微博雖然只限140個字，但是卻堪稱“第五大媒體”，前面四大媒體是報紙、廣播、電視、互聯網。有了報紙、廣播、電視，大眾傳媒被稱為立法、司法、行政之后的“第四種權力”，而有了互聯網、微博之后，網民的網絡話語權就被稱為“第五種權力”。從十八大閉幕到12月6日，共有8位廳級以上貪官落馬，可知“微博反腐”的力量。據不完全統計，中國人口的三分之一是微博用戶，這看微博的三分之一的人又會影響到另外不看微博的三分之二的人群，可見微博在中國社會中的影響之大。因此，“微”觀教育的“微”，就是試圖通過微博來談教育。

這條微博只有139個字，我在關于武大的這篇報道的全文中還看到了以下內容：武漢大學為推進校企深入合作，未來5年將新增100個產學研聯盟、本科生和研究生實習實踐基地或研究生掛職鍛煉基地、企業博士后流動站、實驗室與工程中心，共同扶持創業企業等實體機構。還將增派100名干部、技術人員以及博士研究生到示范區企業服務機構掛職，完成100個企業合作技術開發項目。看到這些，確實讓我高興。終于在武漢看到名牌大學積極參與經濟主戰場的大動作。遺憾的是晚了一些，湖南早有動作。2000年3月，新組建的中南大學率先出臺了《關于落實國家以高新技術成果作價入股政策的實施辦法》，其中的“兩個70%”引人注目：把技術類無形資產入股時作價總額70%的股份給予對無形資產形成的直接貢獻者；結余橫向科研經費入股科技型公司時課題組成員持股70%。

這一輪武漢地區高校參與湖北經濟發展的熱潮，掀起于2012年7月東湖高新區半年工作會。這次會議出臺了一系列新政策：鼓勵院所科研人員“下海”，并首次提出“大學生可休學創業”。大學生休學創業，在我看來可能是我國準政府機構第一次公開提出，但是，沿海的高校很早就開始做了。1999年，浙江工業大學機電學院研究生馮昉成為浙江省高校在讀研究生第一個“休學創業”者。主攻化工機械專業的馮昉品學兼優，在春節前的一次社會實踐中被一家公司看中，并成了那家公司的股東，他作股的資本是技術。馮昉的才華在實踐中得以施展，然而學業卻成了事業的羈絆，在“魚與熊掌”間的再三權衡后，他向學校提交了休學報告。此后該校規定，研究生休學創業可保留學籍1年，本科生可保留學籍2年。

可喜的是，東湖高新區的想法很快得到了湖北省教育廳的支持，教育廳提出實施“大學生創業引領計劃”，設立“湖北省大學生創業基金”，每年扶持一批大學生創業，鼓勵在校生休學創業。并提出完善在校大學生保留學籍、休學創業的有關制度，以創業帶動就業。鼓勵有準備、有激情和創意的學生休學創業，各高校可根據學校專業實際情況來制訂相關細則。同時，省教育廳要求全省高校面向全體學生單獨開設“創業基礎”必修課。“創業基礎”將成為面向全體高校學生開展創業教育的核心課程，不少于32學時、不低于2學分。

教育廳扶持大學生休學創業政策出臺后，很快就有首個大學生試水。11月2日，武漢理工大學大二學生高雪健辦完休學手續后，直奔泰安市郊區一個大雁養殖場創業。大一結束時他發現自己對上課所學內容提不起興趣。暑假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一期介紹珍禽養殖的欄目，當看到養殖場里的黑天鵝、大雁、野鴨時內心再次受到觸動。他不顧輔導員、學院書記的勸說，義無反顧地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12月7日晚上，我在湖北工業大學的第389期“相約博學堂”之人文講座上舉辦題為“武漢精神與國家中心城市”的講座，也講到“專家下海、大學生休學創業”的問題，在結束時學生們提得最多的也是這個問題。我從三個方面予以回答。一是大學的功能是什么？眾所周知，大學有四大功能：教書育人，科學研究，服務社會，傳承文化。教書育人永遠是大學的第一功能，否則，大學就成為研究所了。在做好教書育人的工作之后，大學才能去做其他的事情。科學研究是大學的基礎性功能，如果大學教師只是簡單地照本宣科，是不稱職的，通過教師自身的科學研究，充實教學內容，才能夠給學生帶來啟示。服務社會是大學的社會功能，一所大學應該是當地經濟發展的原動力，大學服務社會的工作做得好，說明大學的教學、科研經得起社會的檢驗，推動了社會經濟的發展。文化傳承對于大學來說，有三個方面的意義：在學生的培養過程中，提高學生的文化素養，使之成為高尚的人、有創新能力的人，這首先要從培育教師的文化素養開始；大學作為知識分子扎堆的地方，也是優秀傳統文化最為厚重的地方；再就是在大學中有形形色色的文化研究機構。學者下海，只不過是把自己的知識創新與社會需求有機地結合起來，服務社會。學者下海是大學服務社會的最直接方式，在商海中闖蕩幾年再回到學校做科研、教學生，更有經驗與能力，這樣培養出來的學生，將會有直接面對市場的能力。在工商管理碩士的導師隊伍中有明確的規定，給MBA講課的教師應該有公司管理的經歷，我想對理工科的教師來說也應該如此吧。在大學中，理科的教師偏重于理論研究，工科的教師偏重于技術創新，尤其是對工科教師來說要有指揮科研隊伍的經歷。就像武漢紡織大學副校長徐衛林教授說的一樣，在黑板上如何培養出紡織工程師？我自己是從大學財政經濟學教師到政府機構工作的，最大的體會就是，一位合格的大學教師應該在理論與實踐、教室與市場之間不斷地碰撞，才能夠形成創新能力。讀社會這所大學，也是大學教師的必修課。在我們的大學中，教師應該分批輪流到社會、市場上去體驗，才會有教學科研水平的提高，學生也是最歡迎這種教師的。二是大學的門究竟朝哪個方向開？是政府機構還是市場經濟？現在大學畢業生考公務員成為一種時尚。如果更多的優秀畢業生能夠進入企業或者自己創業，那么中國的企業才能夠變強變大。一流的人才應該到企業。相比而言，國有企業吸納的人才明顯多于民營企業。三是國內外已經有成功的案例。硅谷是美國重要的電子工業基地，也是世界最著名的電子工業集中地。其特點是以附近具有雄厚科研力量的斯坦福大學、伯克利大學和加州理工學院等世界知名大學為依托，以高技術的中小公司群為基礎，并擁有思科、英特爾、惠普、朗訊、蘋果等大公司，融科學、技術、生產為一體。“中國的硅谷”中關村同樣如此。經過近30年的發展建設，中關村已經聚集以聯想、百度為代表的高新技術企業近2萬家，形成了以電子信息、生物醫藥、能源環保、新材料、先進制造、航空航天為代表，以研發和服務為主要形態的高新技術產業集群。柳傳志1966年畢業于西北電訊工程學院（現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之后在國防科工委十院四所和中科院計算所從事科學研究工作，1984年創辦聯想，從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小平房起家，帶領聯想成為中國最大的PC廠商。如果大家都關起門來搞研究，哪來現在的中關村呢？中關村正在建設中關村科學城，武漢也準備把東湖高新區建設成為橫跨高新區、洪山區、江夏區面積達1000平方千米的“大光谷”科學城，需要把武漢地區大學的教室、實驗室搬到“大光谷”地區，需要教師與學生的投入。只有這樣，才能夠拉近“光谷”與“硅谷”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