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民,李桂英,吳金光
(1湖南大學 經濟與貿易學院,湖南 長沙 410079; 2湖南財政經濟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5)*
汽車制造產業鏈條長,綜合性強,產品復雜性高,幾乎波及所有的加工業和服務業,其帶動效應大,可給下游相關產業帶來2.5倍以上的波及效應,在我國經濟發展中的地位舉足輕重。然而,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汽車制造業仍處于不成熟的階段,在激烈的國際競爭背景下,面臨著巨大挑戰,發展壓力很大。此輪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所帶來的銷售量下降、收益惡化等負面影響,給我國汽車產業的發展蒙上了一層陰影。當前國際背景下我國汽車制造業的發展,除了需要以戰略性眼光進行產業布局調整、技術與產品創新、消費結構轉型以及產業鏈資源整合等一系列戰略選擇外,也需要通過加強企業管理來維持收益水平,應對危機所產生的影響。我國汽車制造業的稅負水平是影響其競爭力的重要因素之一,一直倍受關注。如何優化汽車制造業的稅負,不僅涉及國家產業政策與稅收政策導向,還涉及企業自身的管理策略選擇。在既定的稅收制度框架下,汽車制造企業的稅負受哪些因素的影響,應采取何種途徑來降低自身的稅負,是本文研究的主要目的。因此,本文將重點分析影響汽車制造業流轉稅與所得稅稅負的各種因素,并通過計量工具揭示各影響因素與稅負之間的數量關系,從而為企業通過合理的行為選擇來實現稅負的降低提供思路,進而達到增強企業競爭力的目的。
已有國內外對稅負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企業的規模、投融資決策、經營狀況等方面:(1)關于企業規模對稅負的影響方面,Siegfried(1974)與Porcano(1986)的研究發現,企業規模和實際稅負呈現負相關關系[1,2];譚康(2008)得出企業的規模與實際稅負呈正相關關系[3]。(2)關于投融資決策對稅負的影響方面,婁權(2007)和譚康(2008)都得出凈資產收益率與所得稅稅負正相關[3,4];樸姬善(2005)、Grant Richardson(2007)、婁權(2007)得出固定資產密度與所得稅稅負相關[4-6];由于企業在生產經營過程中發生的利息費用可以在所得稅稅前扣除,導致企業所得稅減少,因此,資產負債率與所得稅稅負存在顯著負相關(Stichney,1982;曹書軍,2008)[7,8]。(3)企業的經營狀況對稅負的影響,與收入,成本,存貨變動率等指標有關,因為它們會對銷售額產生影響①。
在已有研究中,也有部分文獻以汽車行業為樣本進行了考察。曾流明(2009)將汽車生產、流轉與保有環節納入分析視野之中,由于不同階段需要繳納不同的稅費,因此,汽車行業稅負水平與相關的稅費政策有關[9];劉鑫(2009)以2004~2008年汽車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對企業所得稅稅負進行了分析,結果發現汽車制造業稅負與公司規模、公司財務杠桿呈顯著負相關關系,而與資本密集度、股權結構沒有顯著性關系[10];此外,譚光榮(2010)對影響汽車產業面臨的稅務風險進行了考察,分析結果表明,增值稅轉型前后企業增值稅稅務風險變化不大;而新所得稅實施后,汽車制造企業面臨承擔較大所得稅的風險,這主要來源于主營業務收入、主營業務成本、應交稅費、總資產等因素[11]。
已有研究為本文研究奠定了基礎。但從現有研究來看,主要集中在對所得稅稅負的研究,流轉稅稅負研究并不多,本文對此進行了深入考察,不僅考察了影響汽車制造業流轉稅稅負的各種因素,更重要的是從數量上揭示了各個影響因素的影響程度,同時,也對影響所得稅稅負的因素進行了檢驗,在有些方面得出了與前期研究不同的結論,如關于企業規模的影響,與劉鑫(2009)的研究結果存在差異。由于目前我國流轉稅和所得稅占國家稅收收入的比重在80%以上,因此,主要從流轉稅和企業所得稅這兩個方面反映汽車制造業的稅負,具有一定的說服力。當然,稅收之外的政府收費同樣也構成企業的負擔,基于數據的可獲性,未納入我們的分析當中,也就是說,本文所指的稅收負擔,是指不考慮各種收費的狹義上的稅收負擔。
根據國家稅務總局《納稅評估管理辦法》(國稅發[2005]43號)的規定,建立如下流轉稅稅負和所得稅稅負指標:

其中:遞延所得稅費用=(遞延所得稅負債期末余額-遞延所得稅負債期初余額)-(遞延所得稅資產期末余額-遞延所得稅資產期初余額);
本文從汽車制造業板塊中選取安凱客車等67家汽車上市公司,然后通過深圳證券交易所和上海證券交易所,查詢到45家汽車上市公司2010、2011年完整的財務報表,得出流轉稅稅負率、企業所得稅稅負率。在上市公司的選取上做出了如下的處理:刪除了數據不全的公司,即刪除了特別處理公司,公司經營連續三年虧損、發出退市預警的公司,以及所得稅稅負為負值(即出現虧損)的公司。另外,收集的部分樣本公司可能面臨不同檔次的城建稅稅率,為簡化計算,不失一般性地統一按照7%作為樣本公司的城建稅稅率。
根據樣本的財務報表數據,得出2010~2011年45家汽車上市公司的流轉稅稅負和所得稅稅負,見表1所示。

表1 汽車制造業上市公司稅負率
從表1可以知道:2010年汽車制造業上市公司的平均流轉稅稅負和所得稅稅負分別為0.018、0.1951,2011年的平均流轉稅稅負和所得稅稅負分別為0.0075、0.2079。企業的增值稅負正常值介于0.5%~2%之間,汽車制造業流轉稅除了增值稅外,還涉及消費稅,顯然汽車制造業的流轉稅稅負還算正常。
從流轉稅稅負來看,2010、2011年流轉稅稅負最重的分別為凌云股份、南方軸承,稅負分別為0.0991、0.0751,流轉稅稅負最輕的分別為襄陽軸承、天潤曲軸,稅負為0.0054、0.0033;2010、2011年所得稅稅負一般介于10%~30%之間,存在個別異常的情況,如特力 A、云內動力,分別為0.5488,0.8162,可能是存在延遲納稅等情況。
2010年和2011年的流轉稅稅負的大致趨勢變化是相似的,存在個別變化異常的情況,比如:凌云股份由0.0991變為0.0256。流轉稅稅負變化主要是由于主營業務收入增速遠大于流轉稅額的增長幅度,導致流轉稅稅負下降很快。總的來說,企業的流轉稅稅負是比較穩定的,沒有很大的起伏,情況正常。相對于2010年,2011年來說流轉稅稅負在降低,不僅最高流轉稅稅負由0.0991下降為0.0751;而且總平均流轉稅稅負也由0.018下降為0.0075,這對整個行業來說是一個好現象。汽車制造企業的規模大,業務復雜,企業需要安排和控制好各個工序,合理地進行分工協作,充分發揮自身在生產工序中比較優勢,優化企業的生產流程,降低流轉稅稅負。
從所得稅稅負來看,其變化相對來說沒有存在固定的規律,且變化幅度很大。由于政府政策導向和市場的原因,企業的利潤變化波動很大,稅負的變化也很大。企業在某個年度內是虧損的,下一個年度可能存在很大的利潤,這樣極易引起稅務風險,這樣會導致企業的一些稅收優惠政策無法充分享受,企業會承擔額外的稅收收益損失。不同的執行稅率也會影響到稅負水平,如安凱客車2010、2011年的企業所得稅稅負分別為0.0374、0.0529,稅負相對都是很低的,主要是源于國家對高新技術企業稅收優惠政策,2009~2011年三年享受15%的稅收優惠政策,執行稅率較低。
1.模型的建立。選取銷售收入、銷售成本、存貨變動率、企業規模、固定資產密度、凈資產收益率這六個變量作為影響流轉稅的解釋變量。為了研究汽車制造業流轉稅稅負與變量之間的相互關系,從上述的45家上市公司中找到36家數據完整的公司,并以這些公司2006年半年報表到2011年半年度報表的12個觀測值、共432組數據為樣本,在EViews6.0中進行回歸,結果如下:

CTR是實際流轉稅稅負;LnIC是銷售收入,取主營業務收入的自然對數;LnCT是銷售成本,取主營業務成本的自然對數;ICR是存貨變動率,取存貨變量與期初存貨量的比值;LnAT是企業規模,取資產總值的自然對數;FAD為固定資產密度,取期末固定資產總額與期末資產總額之比;ROE是凈資產收益率,取凈利潤占期末資產的比率。
2.模型的檢驗與修正。所得出的各自變量的偏回歸系數見表2。
由于LnAT和FAD對稅負的回歸貢獻很小。剔除掉LnAT與FAD這兩個變量后的回歸結果見表3。

表2 自變量的偏回歸系數表

表3 流轉稅稅負影響因素的回歸結果
回歸方程為:

從結果中可知,adjusted R-squared=0.3964,說明自變量可以解釋因變量39.64%的變動,方程的解釋能力較強,并且F檢驗為70.097,可以判定,在給定顯著水平α=0.05的情況下,拒絕原假設,說明回歸方程是顯著的;D-W值為1.324434,變量存在自相關。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進行單位根檢驗,變量是平穩的,不存在協整關系。根據表4,解釋變量間相關系數不高,且各自變量都通過t檢驗,所以不存在多重共線性。

表4 自變量間的相關系數矩陣
為了消除模型的自相關,引入AR(1),建立如下模型:

此時D-W為2.168352,自變量不存在自相關關系,具體回歸結果見表5。

表5 流轉稅稅負因素影響程度表


根據標準化方程,構建稅負要素影響程度因子如下:

其中αi為標準化方程中自變量的系數。
根據回歸數據,建立的影響程度因子表格如表6所示。流轉稅稅負因素的影響程度大小排序為:主營業務成本、主營業務收入、凈資產收益率、存貨變動率,具體值為:0.4644,0.2369,0.1208,0.178,其中主營業務收入和主營業務成本這兩大因素,對流轉稅稅負的影響力達到70.13%。
結果表明,企業規模和固定資產密度,對流轉稅稅負的影響不大,不存在相關關系;企業的銷售收入與流轉稅稅負正相關,企業的銷售成本與流轉稅稅負負相關;存貨變動率與流轉稅稅負呈負相關關系,存貨變動所引起的進項稅額變化對增值稅產生影響;凈資產收益率與流轉稅稅負正相關,企業的相對收益越多企業的稅負就會相對越重。
為進一步研究所得稅稅負與其影響因素之間的具體關系,選取企業規模、凈資產收益率、固定資產密度、資產負債率作為所得稅稅負的解釋變量,建立多元線性回歸模型如下:
其中ETR表示所得稅實際稅負,LnAT表示企業的規模,取期末資產總額的自然對數;ROE表示凈資產收益率,為凈利潤與期末總資產之比;FAD表示固定資產密度,為期末固定資產總額與期末資產總額之比;ALR表示資產負債率,為期末負債總額與期末資產總額之比。運算結果見表7。
從結果中可以看出,所有變量的p值都是小于0.05,說明在5%的顯著水平下,回歸模型是顯著的。對上面的模型進行正態性檢驗,概率為0.059,要大于顯著水平0.05,說明隨機擾動項是服從正態分布的,模型通過檢驗。進而對模型進行一階自相關檢驗、二階自相關檢驗,R2值分別都表明0.4475、0.2425,都顯著大于0.05,所以,模型中的變量不存在一階、二階自相關,模型通過檢驗,且模型不存在異方差。
所得稅稅負影響的標準化方程為:

結果表明,所得稅稅負與企業的規模、凈資產收益率、固定資產密度正相關,與凈資產負債率負相關。其中對所得稅稅負影響最大的是凈資產收益率和資產負債率,這兩個要素對所得稅稅負的影響程度達到94.86%,其中,資產負債率對企業稅負的影響達到77.04%,凈資產收益率對企業稅負的解釋程度為17.81%;而企業規模和固定資產密度對所得稅稅負影響不是很大。
以上依據汽車制造業上市公司的財務數據,得出汽車制造業上市公司的流轉稅稅負正常,所得稅稅負變化異常。不同企業的所得稅稅負存在差異,這主要是因為一些企業不斷研發新技術,國家給予了這些企業很低的執行稅率,從而使其稅負比同類企業的稅負要低。汽車制造企業充分利用這些稅收優惠政策,既能降低稅負增強贏利能力,也能提高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和市場競爭力。
汽車制造企業的流轉稅稅負除受企業的主營業務收入、主營業務成本的影響比較大外,還受存貨變動率和凈資產收益率的影響。對所得稅稅負影響顯著的兩個因素為凈資產收益率和資產負債率。企業要想達到減輕流轉稅稅負的目的,必須注意控制收入與成本的配比關系,使兩者實現均衡的增減。企業可以增加存貨儲備,這對減輕企業的流轉稅稅負有一定作用,但是存貨增多不利于企業的資金回籠和再生產,僅僅通過增加存貨來降低流轉稅負的途徑是不可取的,因此,可以在不影響收益率的情況下,適度與其它影響因素配合使用,在允許的范圍內增加存貨,來降低稅負,實現企業利潤的最大化。凈資產收益率對增值稅和所得稅影響很大,從而會對企業的流轉稅稅負和所得稅稅負產生影響。凈收益越大,稅負也會越大,這是正常的,不一定要以犧牲正常利益來獲取稅收收益。資產負債率越高,說明企業可以充分利用利息支出的抵稅作用,所以,適當地增加企業債務投資可以降低所得稅稅負②。盡管這樣可以帶來稅收收益,但最終應以稅后利益為決策依據。
本文的突破點在于對稅負影響因素的影響程度進行了研究,這樣可以有針對性地抓住主要因素來調節稅負。當然,本文僅立足于生產環節、考慮財務指標等微觀變量是不夠的,因為汽車行業稅負還會因環節的差異、供需市場對比關系變化而變化,不過,基于生產環節的分析,是我們分析汽車產業稅負、實現汽車產業稅負最小化的關鍵。
注釋:
① 值得一提的是,執行稅率對稅負有較大的影響,這與某一產業面臨稅收制度安排密切相關,而本文分析的是在既定稅制下影響汽車制造業稅負的因素,因此,對執行稅率沒有作過多的討論。
② 降低稅負是在稅后利潤最大化的前提下進行的,而不能一味為了降低稅負,使企業的稅后利潤受到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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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劉鑫.我國上市公司實際稅負影響因素的實證研究[D].吉林大學碩士研究生論文,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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