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慶 李楠
近年來隨著我國媒體融合進入縱深發展階段,傳媒相關領域人才結構落后局面日漸凸顯。一邊是傳統新聞傳播人才早已供大于求,而另一邊“全媒體復合型人才”卻嚴重短缺。在“全員、全程、全息、全效”的嶄新媒體生態下,高校面向“全媒體人才”培養的教育教學改革迫在眉睫。地方傳媒院校如果一味盲目跟從和套用一流高校或名校的做法,會使地方高校陷入同質化發展陷阱,難以在辦學和學生就業上形成自身特色和核心競爭力。由此本研究提出重返“在地性”,以“在地化教育”思維和方法論統領全媒體時代地方院校新聞傳播教育教學和人才培養改革的總體架構,從“參與地方”到“服務地方”,建構以“地方共同體”為動力機制的傳媒教學和實踐體系,從而開拓出自身可持續發展的藍海。
進入全媒體時代,傳媒教育“應用型”人才的“應用”二字有了新的意涵。從過去的“腦筋能想、腿腳能奔走、耳能聽、手能寫”轉變為“全媒體復合型”人才——“要能專精、能跨學科、能懂技術、能跨終端,在技能上擁有‘三頭六臂’,會使善用‘十八般兵器’,所做的媒介產品能有‘七十二般變化’”,還要“具有家國情懷、國際化視野”。這既是技術變遷和時代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國家從頂層設計層面因時因勢對當下我國高校新聞人才培養提出的迫切期望。由于各級各類傳媒院校的歷史條件、發展現狀和目標定位不同,因而在貫徹國家這一綱領性目標的具體辦學過程中,需從實際情況出發,因地制宜摸索出適合自身發展的人才培養路徑和策略。
目前大多地方層次的傳媒院校仍是以培養本科生和專業碩士研究生為主,教學上體現出明顯的“應用”多于“研究”、“實操”多于“學術”的傾向。學生往往一畢業就參加工作,較少有意愿選擇繼續攻讀碩士和博士,“學業”和“就業”的關聯性便顯得尤為直接。而學生能否順利在傳媒行業謀得職位,很大程度上就取決于他們是否具備過硬的實操能力。由此可見,地方傳媒院校必須以培養直指職業實踐的“應用型人才”為立身之本,滿足傳媒用人單位對學生人才“一到崗就能上手”“一人就是一個全媒體”的現實訴求。
“畢業即上崗”的客觀趨勢決定了地方傳媒院校必須突出“就業”導向,將市場需求作為傳媒院校教育教學的邏輯起點?!爸挥性诹私馐袌龌驆徫坏男枨笾?,才能確立應用型人才的‘應用’之意?!睌P棄過去“從學科到市場”的傳統規劃進路,遵循“從市場到學科”的逆推式路線,從本地人才市場實際需求出發,回溯和重構自身課程、專業和人才培養體系,使得二者相輔相成、有機統一,才有可能將應用型人才培養的“應用”二字真正地落到實處。
“在地”不單是一個表示特定的地理和行政區域的概念,更代表一個由眾多市場主體交往互動所構成的關系網絡和社會環境,甚至還是一個嵌入了歷史和情感的鄉土共同體。傳媒院校與“在地”是共生關系:一方面,新聞院校的生存發展依賴“地方”提供場所、資源,并接受當地政府和主管部門的管理、獲得行業的協助等;另一方面,“地方”也需要傳媒院校的反哺,以傳媒相關知識、技能、人才等參與地方社會建設。只有將“地方”作為自身的獨特條件、行動出發點和價值旨歸,地方新聞院校才能“培養出質量上乘,具有比較優勢,能夠扎根地方且創造性解決問題的應用型、創新型人才”。
“在地化教育”對于當前解決地方傳媒學院的發展瓶頸既具有理念上的價值,同時也具有方法論意義。其思想精髓是力倡“重新發現地方價值”,強調“地方”對教育具有生態的、政治的、經濟的、精神的和社區的多重價值。因此,所有的教學活動和教育方法都應“以當地社區和環境為起點”,以“獲取近身知識”為第一要旨。而“近身知識”體現為一系列與人的“生存”和“生活”直接相關的常識、技能、經驗、情感、信念和價值等。不僅和“應用”密切相關。在地化教育就是將學生帶入鮮活靈動的地方生活世界,在真實情境中通過“做事”和“謀生”來學習,從而使學生從對地方社會的“無關者”“旁觀者”變為“親歷者”和“主人翁”。如教育家約翰·杜威所說,“要使學校工作富有生氣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過與當地的利益和職業建立較為密切的聯系……學校與近鄰環境的這種密切聯系,不僅能豐富學校的活動,增強學生的動力,而且還能增加給予社會的服務?!?/p>
傳媒學子如能通過實地教育沉浸地方社會,扎入社區、工廠、街道甚至鄉村,不僅可以習得豐富實用的專業知識和技能,還能夠學到大量地方性知識和經驗、從傳媒實踐中建立地方依戀感,自動實現“地方身份、文化和責任的代際傳承”。因此,在“應用型”新聞人才培養訴求中融匯“在地化”教育理念,有利于高校向社會輸送“德才兼備”,能實干、有擔當、人格健全的新媒體人才。
當前地方傳媒學院普遍的發展瓶頸在于系統性“脫節”——人才培養與市場需求脫節、教學與實踐脫節、學業與就業脫節、校園與社會生活脫節等等。這與長期以來高校普遍慣于固守一隅,忽視與外部市場“連結”有關。其結果是在專業結構、學科設置和人才培養模式上還停留在以傳統媒體為參照的舊式“想象”中,導致不同專業和課程之間相互區隔,分門別類地打造所謂“記者”“編輯”“攝像”“播音主持”等不同工種上的傳媒專業人才。而實際上,不管是傳統媒體還是新媒體機構,對單一技能的傳統型傳媒人才需求早已飽和。
新的時代背景和媒體環境要求媒體工作者“一人即是一個全媒體”——能在掌握各種媒介表現和連結技術的基礎上,游刃有余地進行跨文本、跨媒體、跨平臺的信息生產、發布甚至是推廣、運營等工作。從目前地方傳媒教育人才培養的現狀來看,問題不在于“產量”不夠,而是“產品”不對路所導致的銷售不暢。地方政府宣傳部門、傳媒機構等通常對高校畢業生的期待都是“招之即來,來之能戰”,而不是吸納“半成品”,再投入巨大的時間、財力、人力成本對其進行“再加工”。因此,“我們所需要的是一所能夠把各種力量聯系在一起的大學”。只有通過連結,才能充分借力地方社會,整合其各種資源、渠道、關系,為學生的學習、實踐、就業等持續地創造平臺和機會。而且,通過連結和深入互動,根據市場“反饋”信號,也能更準確地調整和優化自身人才培育的目標、方法和路徑,使供給和實際需求真正匹配起來。
項目式教學的特點是“以工作過程為導向、以培養職業崗位能力為教學目標、以項目為教學單元構建課程體系來組織教與學。”與傳統的實驗、實訓課程、競賽和活動等實踐教學形式相比,項目式教學對在地化教育具有更強的“連結”功能。但目前地方新聞學院在項目化教學實際運行中比較普遍地存在不能發揮規?;⑾到y化效應以及缺乏可持續發展等問題。鑒于此,地方傳媒院校應著力于項目教學的體系化建設,建立以學院為樞紐的地方傳媒業項目合作網絡,并據此來反觀和重塑課程教學體系,依據項目或項目群之間的有機聯系來對課程、學科、專業、師資等進行連結和整合,使教學實施和項目運作始終相輔相成,從而有效實現對新型傳媒人才的在地化培養。具體可從以下三方面予以改進。
根據對地方市場主體潛在需求的準確掌握,主動引導它們創設特定的合作項目。通過增加與各種地方市場主體合作項目的數量、種類和規模,特別是圍繞長期、大型項目建立各種實習實訓基地,以確保項目化教學持續、穩定、系統地開展。當然,這種“主動出擊”的首要前提是充分了解市場。缺少詳細的市場調查,不僅難以捕捉傳統傳媒業中新的合作契機,許多新興的傳媒實踐渠道和崗位需求也無從發現,更不用說從中開發出新的項目了。例如筆者通過對某地方院校新聞專業近兩年來大四學生實習單位的跟蹤調查發現,絕大部分學生并未在地方傳統媒體機構實習,而是進入一些新媒體廣告公司、商業信息咨詢機構、甚至是私營醫院、房地產公司、藝術品網上交易平臺等,從事諸如企業微信公眾號運營、品牌信息服務、視頻直播等新媒體工作。然而,在地方傳媒學院現有的專業設置和課程體系中,還鮮見有針對上述新崗位需求而做出的系統性改進。因此,在舊架構和新業態之間的斷裂就影響到學生在就業市場的競爭力。
由此可見,學院有必要定期通過各種方式對就業市場進行調研,甚至可以為此成立專門的項目公關團隊,任用既懂傳媒教育、又懂市場營銷的人員對在當地合作關系網絡進行經常性地維護和拓展,不斷尋找項目合作機會,并能將項目與學院教學系統進行有機連結和有序對接。
地方傳媒院校與本地傳媒市場主體如政府、媒體、企業或社會組織等的合作常常落入“雷聲大、雨點小”,虎頭蛇尾的境地。究其原因就是在關系和利益上都不對等,難以維持地方利益主體的參與熱情和積極性。這就提示地方傳媒學院在規劃和設計項目內容、目標和流程時,要將地方市場主體的日常業務和利益訴求有機地嵌入其中,并能夠通過項目為其解決實際業務問題或者獲得實際效益,從而提高其的積極性和持續參與的意愿。
比如,近年來網絡信息與輿論管理已成為地方黨委宣傳部門一項高度重要的日常化工作。但由于網絡輿論規模龐大又極為復雜,對其進行監測和分析的任務重、要求高,因此,專業人手不足就成為地方網絡信息工作的一個普遍難題。圍繞著這個需求缺口,地方傳媒學院可以與之建立起長期性項目合作,將學生輸送到輿情監測和管理的實戰崗位為社會服務。再比如當前正在如火如荼開展的“縣市融媒體中心”建設,也催生了地方社會新一波“全媒體”人才巨大需求。但縣市融媒體中心普遍面臨人員編制有限、人才老化但業務繁多的難題。而這恰好是傳媒學院拓展自己的實踐教學和開發項目的新空間,僅就協助地方所轄各縣市融媒體中心運行和維護“兩微一端”、市政服務類APP,以及提供媒體內容產品、參與政務類短視頻號運營等,就能為許多學生提供實訓、實踐平臺和實習崗位。諸如此類在促進實踐教學循環的同時,又為對方解決實際問題的做法,無疑會有效提高地方市場主體“協同育人”的意愿和執行力。
項目實踐會真實反映出地方對傳媒人才知識結構和職業能力的整體性要求。據此地方傳媒學院應“逆推式”調整和設計專業結構、課程體系和師資配置等,使其人才培養體系建設跟上所在區域經濟和行業發展需要,與地方人才市場準確對接。但目前一些地方傳媒學院的項目式教學還停留在以課程為單位的低階發展階段,即從單獨某一門課程本身出發,以授課教師為項目負責人,獨立設計和組織學生實施項目。事實上,任何一個真實項目在實際運行中對相關崗位的知識和能力的要求都不可能被一門課程完全涵蓋。這種單打獨斗、各自為陣的方式可能加深專業壁壘,不利于學生廣泛接觸和融會貫通各項知識和技能,難以形成新媒體工作崗位所需要的復合知識結構和綜合應用能力。
因此,項目的工作內容背后應該由若干門課程或者“課程群”提供整合性支撐,做到“項目大于課程”,而不是“課程大于項目”。比如,很多地方新聞學院設有“新聞學”和“廣播電視學”專業之分,但學生真正進到新媒體實戰崗位后發現,實際工作中根本就沒有什么“新聞”和“廣電”之分,在新媒體生態中,每個人都必須力求成為多面手——不僅要會寫稿、排版、剪輯音視頻,還要懂運營,最好還要會拍短視頻。這就需要學院對教學體系進行相應調整和優化,以便對項目式教學體系的運行形成有效支撐,從而建立一個“多主體、多層次、多形態、多節點與多邊互動的顯著特征”的知識生產的“創新生態系統”,將學院、師生和本地傳媒市場利益相關者全部容納其中,通過良性互動,成為共生共榮的地方育人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