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婷,何揚子
(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廣東廣州 510630)
耳鳴是指病者自覺耳內有鳴響的感覺而周圍環境中并無相應的聲源。耳聾是指不同程度的聽力障礙[1]。《諸病源候論·耳病諸候》曰:“耳鳴不止,則變成聾。”《壽世保元·耳病》曰:“凡是有聾者,勢必耳鳴。”可見耳鳴耳聾兩者常常相隨出現,故本文把兩者一并論述。
在臨床上針灸醫生治療耳鳴耳聾并非依據“腎開竅于耳”,從腎經入手治療,而是多從手少陽三焦經取穴,并取得較好的療效。為什么耳鳴耳聾要從三焦經論治?本文試追根溯源,從《黃帝內經》、《針灸甲乙經》、《難經》等古籍中獲得理論依據,然后通過文獻統計量化分析古今耳鳴耳聾臨床治療的取穴趨勢,最后再從實驗研究成果尋找三焦經與耳存在特定聯系的佐證。
《靈樞·經脈》曰:“三焦手少陽之脈……循屬三焦;其支者,從膻中上出缺盆,上項,系耳后,直上出耳上角……其支者從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是動則病耳聾渾渾焞焞……耳后、肩、臑、肘、臂外皆痛”。此處不僅直接闡明手少陽三焦經脈過于耳,而且三焦經病,首言耳聾,說明耳竅與手少陽經的關系非常密切。《靈樞·厥病》載:“耳鳴,取耳前動脈。”明代馬蒔《黃帝內經靈樞注證發微》對這段經文的解釋是:“有耳鳴者,取耳中動脈,即耳門穴,系手少陽三焦經。”因此在臨床中治療耳鳴耳聾常取耳門穴,此為三焦經穴位,取“經絡所過,主治所及”之意。此外,耳的功能要正常運行,有賴于氣血津液的濡養,而氣血津液的正常運行必須依靠三焦經,故《靈樞·陰陽二十五人》曰:“手少陽之上,血氣盛則眉美以長,耳色美;血氣皆少則耳焦惡色。”此外,清代張璐《張氏醫通》指出:“耳疹屬少陽三焦”,認為耳內外起紅疹,稱為耳疹,應該從少陽三焦進行辨證論治。
1.2.1 三焦主持諸氣 《難經·三十八難》載:三焦“主持諸氣”,明確指出了三焦具有調節諸氣的功能。氣的運行有賴于三焦的調節,如果三焦的功能不能正常發揮,氣不能上達,則致氣陷,《靈樞·口問》曰:“故上氣不足……耳為之苦鳴”,此處明言氣陷可致耳鳴。肝氣疏泄失常,氣機郁結,不能調達,氣機運行不暢,也可致耳聾,《素問·六元正紀大論》曰:“木郁之發……甚則耳鳴眩轉。”《呂氏春秋·盡數》曰:“郁處頭則為腫為風,處耳則為挶為聾”,故氣郁可致耳聾。氣不能調達于周身,故可致耳聾,《景岳全書·耳證》曰:“耳聾證,總因氣閉不通耳”,又曰:“氣閉者,多因肝膽氣逆,其證非虛非火,或恚怒,或因憂郁,氣有所結而然。”肝膽氣機逆亂,不循常道,耳竅被擾,故氣閉可致耳聾。《素問·臟氣法時論》曰:“肝病者……氣逆,則頭痛、耳聾不聰、頰腫。”肝主升發,肝氣升之太過,發為頭痛、耳聾、頰腫,故氣逆可致耳聾。三焦主持諸氣的功能失常則致氣陷、氣郁、氣閉、氣逆,故發為耳鳴耳聾。正如《靈樞·經脈》中“三焦手少陽之脈……是主氣所生病者”所說,氣機運行不暢,三焦的功能失常,則致耳鳴耳聾等三焦經上的病變。
1.2.2 三焦是水液運行的通路 《素問·靈蘭秘典論》曰:“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又《靈樞·本輸》曰:“三焦者,中瀆之府也,水道出焉”,明確指出三焦是水液運行的通路。三焦的通路不暢則出現腹脹、小便不利等癥候,《靈樞·邪氣臟腑病形》曰:“三焦病者,腹氣滿,小腹尤堅,不得小便,窘急,溢則水留即為脹。”水液運行不暢,必定會影響腎主水的功能,進而通過“腎開竅于耳”,影響聽力,發為耳鳴耳聾。
徐彥龍[2]通過計算機對《針灸甲乙經》進行檢索,結果顯示其治療耳鳴耳聾的腧穴共41個,通過分析41穴所屬經脈發現,三焦經11穴、小腸經10穴、膽經8穴、大腸經5穴,胃經與心包經各2穴,督脈與肺經、腎經各1穴。從以上數據可看出三焦經穴最多。更值得一提的是三焦經穴總共才23個,說明三焦經多數腧穴都能治耳鳴耳聾。
萬文蓉[3]對唐代以下包括《千金要方》、《針灸大全》、《針灸大成》、《針灸資生經》、《針灸全生》、《針灸逢源》、《秘傳楊敬齋針灸全書》、《普濟方》和《醫學綱目》等10部古籍,一共16個針灸治療耳鳴耳聾的處方進行統計,其中涉及9條經脈,77個穴位,手少陽三焦經在9條經脈中處于前三的領先地位。說明三焦經是醫家在治療耳鳴耳聾是選穴的主要經脈,難怪三焦經有“耳脈”之稱。
杜萬銀[4]對《中華醫典》涉及針灸治療耳鳴耳聾的31部中醫古籍及1949至2010年國內涉及針灸治療耳鳴耳聾的181篇文獻進行統計,得出古今治療耳鳴耳聾的穴位在十四經分布見表1、表2。

表1 腧穴個數分布經脈表

表2 腧穴頻數分布經脈表 次
由表1可見歷代醫家治療耳鳴耳聾選取的經脈主要集中在手少陽三焦經、足少陽膽經、足太陽膀胱經和手太陽小腸經。手少陽經與足少陽經穴位都為24穴,但腧穴總數手少陽經僅23穴,足少陽經為44穴,顯然手少陽經穴位應用機會明顯高于足少陽經。也就是說在臨床上醫家選穴時更偏重于手少陽經。
由表1結合表2可知手少陽經現代文獻腧穴個數比古籍減少,但現代文獻腧穴的頻次卻比古籍增加,說明現代醫家并沒有輕視手少陽三焦經,反而更加重視,在不斷的臨床應用中發現某4個穴位可能療效不好或取穴不方便被淘汰,說明醫家取穴的范圍更集中,相對固定在手少陽經上的翳風、耳門、中渚、外關等10個腧穴。
為了證實三焦經與耳的存在聯系,不少學者進行了這方面的實驗研究。姜松林等[5]觀察針刺外關穴對家兔耳溫的影響,把11只家兔放到固定箱中,待耳溫穩定后進行針刺干預,觀察耳溫的變化。發現針刺外關穴后耳溫降低者有4例,耳溫升高者有6例,無反應者1例。某些家兔的耳溫降低,某些升高,這或許和家兔的體質有關系,正好說明了腧穴的雙向調節作用。其中1例無反應,有可能是這只家兔對經絡的感傳不敏感。總的來說,針刺三焦經外關穴能使大部分家兔耳溫出現變化,說明三焦經與耳存在某些特殊聯系。
付平等[6]將60只豚鼠以每組12只分為正常組、對照組、針刺A組、針刺B組和針刺C組。對照組、針刺A、B、C組建立慶大霉素藥物中毒性聽力損害模型,針刺組在造模的同時進行針刺:針刺A組針刺翳風,針刺B組針刺耳門,針刺C組針刺中渚。正常組則僅注射同等劑量的生理鹽水,各組保持相同飼養條件,連續20天。耳毒性藥物能明顯損害豚鼠聽力,提高ABR閾值,故以ABR閾值來衡量聽力的恢復程度。對5組豚鼠中的每只豚鼠兩耳分別于實驗前后進行ABR閾值的測試。實驗前各組間ABR閾值比較均無統計學意義。實驗后,對照組,針刺A、B、C組ABR閾值明顯高于正常組(P<0.01)。但針刺 A、B、C組ABR值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有非常顯著意義(P<0.01),針刺三焦經的翳風、耳門、中渚穴均可以降低ABR閾值,減輕慶大霉素的耳毒性,改善聽力,實驗結果表明三焦經穴可治療耳聾。
綜上所述,耳鳴耳聾從三焦經論治有理論、文獻和實驗依據。三焦經與耳鳴耳聾的關系密切,根據“經脈所過,主治所及”,針灸治療耳鳴耳聾可以首選手少陽三焦經,再按辨證論治進行加減。另外三焦不但“主持諸氣”運行,還是水液運化的通路,筆者設想是否可以從三焦功能入手,通過調節三焦氣機的運行及三焦水液的運化來治療耳鳴耳聾,為耳鳴耳聾的治療提供新思路,有待今后臨床上進一步探索。
[1]王德鑒,王士貞.中醫耳鼻喉科學[M].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8:77
[2]徐彥龍.《針灸甲乙經》治療耳鳴耳聾的特點分析[J].上海針灸雜志,2008,27(2):49 -50
[3]萬文蓉.古籍文獻針灸治療耳鳴處方特點探析[J].江西中醫學院報,2003,15(4):38 -41
[4]杜萬銀.古今文獻中針灸治療耳鳴耳聾的處方整理及取穴規律的研究[D].山東:山東中醫藥大學,2011
[5]姜松林,于濱,王新梅,等.手少陽三焦經傳導途徑的探討[J].中醫藥學報,1978(1):7-14
[6]付平,滕秀英,徐敏,等.針刺三焦經腧穴對慶大霉素中毒性聽力損害的影響[J].針灸臨床雜志,2004,21(4):52-53